一線串珠　清晰流暢

記敘文的線索，指的是貫通全篇、將文中材料串連起來的一條主線。如果說豐富而生動的材料是一顆顆耀眼的珍珠，那么線索就是將這些珍珠連接起來的彩線。清朝評論家劉熙載在《藝概》中說：“惟線索在手，則錯綜變化，為吾所施。”可見線索的效用非同一般。

在復雜記敘文的寫作中，線索設置大致有以下幾種方法：

一、時空連“線”法

一般來說，復雜記敘文的線索往往會與時間順序、空間順序相結合。如孫犁的《荷花淀》采用詳略自如、運筆如流水的散文筆法，以時間的推移為線索安排情節(jié)（所涉時間包括“月亮升起來——很晚——雞叫的時候——第二天——過了兩天——快到晌午——正午——這一年秋季——冬天”），在時間軸上自然地描敘了夫妻話別、探夫遇敵、荷花淀伏擊戰(zhàn)、打掃戰(zhàn)場等四個片段，充滿無限的意趣。又如2018年高考天津卷滿分作文《我是“不成器”的孩子》，從“我出生后不久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寫到“三年級時”“初三了”，再到“還好，中考發(fā)揮超常，進了市重點”以及“前兩天”，至始至終凸顯著文題中的“不成器”三字。

二、因物取“線”法

不少敘事類記敘文，常用一個具體事物或象征性事物作為行文線索來綰結文意，并有效突出文章的中心思想。如史鐵生《合歡樹》中的“合歡樹”既承載著母親的愛，也寄托著兒子的情，它雖然在成長過程中命運多舛，最終卻開滿了飽含生命力的花朵。“合歡樹”這一線索既成為寄寓母愛和兒子對母親思念之情的物象，也成了思親情苦的襯托物。又如2018年高考江蘇卷優(yōu)秀作文《回到一株荏苒》，采用了與“一株荏苒”對話的形式，以托物言志的寫法，巧妙地表達了對生活環(huán)境、生命價值等話題的思考。作者將藥草人格化，贊賞其具有“空曠且寧靜的心靈”、不擇地而生的生命力以及“將自己升華到解除病痛、延續(xù)生命的高度”的品性。縱觀全文，物象的線索作用顯而易見。

三、緣情導“線”法

一篇記敘文如果暗含一條感情線索，會讓讀者感覺整個作品都是言由情生、以言傳情。如朱自清的名篇《荷塘月色》，開篇就寫“這幾天心里頗不寧靜”，于是想起荷塘的滿月，想要去覓得片刻的寧靜。這種靜與不靜相互交織的情緒波瀾，構成了文章的線索。又如2018年高考江蘇卷佳作《霜冷芭蕉語》一文，擇取最具鄉(xiāng)村特色的景物——芭蕉作為寫作對象，明寫芭蕉由盛到衰的變遷，暗寫鄉(xiāng)村和文化的衰退，并表達了對此的憂思和期望，感情線索貫穿前后文，讀來頗具感染力。

四、雙“線”交織法

復雜記敘文可以擁有雙線結構，即主線和副線（或明線和暗線）并存。使用雙線結構須留意適時轉換，兩條線索之間的切換要交代清楚。如魯迅先生的《藥》，以明線來描述華老栓一家的命運，以暗線來敘寫夏瑜的故事，兩條線索像兩股山泉，在作品里并行地奔流;又如歐·亨利的《最后的常春藤葉》也是雙線并進，其明線為“瓊珊病重——瓊珊病危——瓊珊轉好——瓊珊脫離危險”，暗線則是“貝爾曼畫常春藤葉——貝爾曼生病——貝爾曼病危送進醫(yī)院——貝爾曼去世”，二者彼此影響、互相牽制，推動情節(jié)向著高潮發(fā)展。

此外，還可把人物某句富有個性色彩的話或某個典型特征為線索（如散文《背影》中“背影”是貫穿始終的線索，即開頭設疑，點出背影——中間敘事，烘托背影——望父買橘，刻畫背影——父子分別，惜別背影——結尾思念，照應背影），以中心事件為線索（如《社戲》一文題目即中心事件，全文按“盼望看社戲——去看社戲——懷念社戲”的思路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等。

具體落筆設置線索時，有什么注意點呢？應把握好線索藏與露、明與滅的適度原則，做到既不藏得太深，又不露得太明。就是說，線索不僅要蘊藏于文章內(nèi)容之中，還要借助一些文字在適當?shù)臅r候顯露出來，或隱或顯，若斷若續(xù)，草蛇灰線，伏脈千里。如果一直浮于內(nèi)容表面，就顯得太直、太露，文章勢必一覽無余;一直隱藏于材料之中，不露蹤跡，使人找不到頭緒，也容易徒勞無功。為此，要根據(jù)需要布設好線索的明滅變化，以求收到時隱時現(xiàn)、耐人尋味的藝術效果。

[佳作示范]

尋找古老歲月的蹤跡

文/一考生

微風拂過山梁，泛起陣陣濤聲，仿佛埋在黑土里的先烈們的英魂在低語。山寨的斗牛場里，時而深沉時而高亢的蘆笙聲、時疾時緩的鑼鼓聲、羊的咩咩聲隨著風越過山梁，把吉祥的信號傳送到遠方。

阿姐是三十年前離開山寨的，如今，這里已不是當年的模樣。她光腳踩過的羊腸小道，已經(jīng)變成了寬闊的柏油馬路;以前隨時可能倒塌的危房早已修葺一新，一個個木樁泛著古樸的光澤，保留著苗寨建筑的古色古香。幾千年前，苗家的祖先們從遙遠的地方遷徙至此，一年又一年，用腳、用手去感受大地的溫度，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nóng)耕生活，孕育了善良淳樸、熱情好客的民俗風情。

那一年，阿姐和村里的年輕人一起背著行囊外出打工，就像幾千年前他們的祖先那樣，背井離鄉(xiāng)尋找棲息的樂土。從那以后，封閉的山寨開進了第一臺拖拉機、第一輛摩托車、第一輛貨車……“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一批批年輕人加入打工的洪流，他們用打工的收入，悄悄地改變著這個山寨的面貌。

三十年后，阿姐回到了這里。山梁依舊，山寨依舊，只是村里的年輕人不再外出打工，他們在用家鄉(xiāng)的特色打造家鄉(xiāng)的金山銀山。你看，那條寬闊的柏油馬路顯得那么擁擠，原來，山寨大力發(fā)展生態(tài)旅游，每天都有一車又一車的游客來訪。

阿姐繼續(xù)在這美麗的山寨里尋找古老歲月留下的蹤跡。美麗的杜鵑花映紅了山谷，姑娘頭上的銀飾映襯著她們甜美的笑容，小伙兒肩上的火藥槍為其平添了幾分威武，陽光下的八角亭掛著姑娘們?yōu)樘J笙節(jié)準備的新衣裙，斗牛場的竹桿上掛著迎風飄揚的紅絲帶……在這煥然一新的山寨里，阿姐打開了塵封的記憶，鄉(xiāng)愁、鄉(xiāng)思、鄉(xiāng)音就是歲月的蹤跡，也是曾經(jīng)被我們遺忘的金山銀山。

望著年輕人充滿活力的面龐、民居客棧古樸的招牌、小賣鋪精美的苗家手工藝品和各種特產(chǎn)，阿姐突然想到，姑娘們的刺繡——那些美麗的別致的飾品，還有精心包裝的苗家特產(chǎn)，是不是可以通過網(wǎng)絡銷售到世界各地呢？

阿姐暗自下定決心，下一個三十年，她要在這個小山寨里繼續(xù)尋找歲月的蹤跡，為把山寨優(yōu)秀的傳統(tǒng)文化推向全世界盡自己一點微薄之力。

[點評]

本文將命題材料中的三條標語有機組合，通過“阿姐尋找古老歲月的蹤跡”這一線索，反映山寨20年來的變化，透視了改革開放40年的發(fā)展成果;結尾段對阿姐決心的闡述，凸顯出作者“社會參與、責任擔當”的核心素養(yǎng)。行文時，作者將細節(jié)設置得很是精巧，既貼近現(xiàn)實生活，又折射出時代印記，其構思可謂新巧。

綠水青山圖

文/一考生

“鳳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棲。”這條街邊就種滿了梧桐，當?shù)厝朔Q它為“棲鳳街”。

棲鳳街仿佛是一個開放的大公園。每到夏天的傍晚，落日熔金，梧桐樹下便陸陸續(xù)續(xù)聚集了很多乘涼談天的人。

老人手搖著蒲扇談談家長里短，時不時也傳來棋手們激烈的“廝殺”聲;孩子們?nèi)宄扇涸跇湎骆覒蛐︳[;戀人們則沿著街道走啊走，走出了甜蜜的憧憬，走出了美好的未來。

這里是她小時候常來的地方。她和鄰居家的小伙青梅竹馬，每到放學，擱下書包就一起往梧桐樹邊跑。她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話，可以讓兩個小伙伴說也說不完……等到她和小伙伴都長大了，要去城里上學，這里還是她最留戀的地方。

今年她滿18歲，特意回到這里來過她的18歲生日。

生于斯，長于斯，這條街和這片梧桐看過她最美的笑容。

遠遠地，她望見兩家人家的炊煙，是爺爺和鄰居家做晚飯了。小時候的場景又浮現(xiàn)出來，她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加快腳步走向前去。

爺爺奶奶牢牢地記著她的生日，早早給她準備了豐盛的菜肴。青椒、油菜、茄子，還有清蒸魚。爺爺說，菜都是園子里種的，魚是村西河里網(wǎng)的——純天然，無公害。在城里，她只見過一條河，雖然開闊，但沒有魚，水也渾濁。她想念起家鄉(xiāng)的小河來了，游魚細石，清澈見底，總是讓人心曠神怡。

吃完飯，她帶著水果敲響了鄰居家的門。他開了門，兩人一起有說有笑地走出家門，來到小河邊溜了一圈，吹吹涼風，逗逗河里的小魚。

他們又來到棲鳳街，看著圍在樹下的小孩，不由憶起一件往事：

以前村西的馬老板要辦一個木材加工廠，想把整條街的梧桐全鋸掉。大家當然不干啦，最后大人小孩一人守住一棵樹，迫使馬老板放棄了加工廠，轉而在村西開了個垂釣園……說起往事，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旁邊的人發(fā)話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啊。就是釣魚，也不能沒有節(jié)制。老馬如果再敢破壞咱這幅‘綠水青山圖，魚也沒得釣嘍！”

大家都笑起來，也都陶醉在這綠樹掩映的優(yōu)美夜色中。

[點評]

這篇文章像是生活的剪影，沒有戲劇性的故事和性格突出的人物，就是讓人物在和諧的氛圍里活動，故事在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中生發(fā)，一幅幅和諧共生的畫面，圓滿地表現(xiàn)了文章主題。具體說來，本文在凸顯主旨方面有三個特點：一是巧設氛圍——開篇先描寫棲鳳街的和諧街景，初顯主題。二是巧設“道具”——過生日準備的菜肴都是典型的綠色有機食品，讓人向往，這是二顯主題;三是巧用補敘——將近收篇時補敘保護梧桐樹的“往事”，此為三顯主題。文章合理設定一個女生的視角，讓“她”的感受貫穿全篇，起到線索作用;行文中沒有口號式的語言，沒有廣告式的情節(jié)，而是娓娓敘談、細細描摹，使文章意境優(yōu)美，散發(fā)出散文詩般的美感。

（作者：宋穎，江蘇省太倉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