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偉
2001年,我國傳統戲曲藝術——昆曲,被譽為 “人類口述和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令著名文化學者白先勇先生激動不已。因此一年以后,他開始了精密地籌備工作,憑借個人在業界的影響力,集結大陸、香港、臺灣三地文化、戲曲界的精英,共同排演了青春版 《牡丹亭》。不過這僅是一個小小的開端,到目前為止,青春版《牡丹亭》總共演出超過200場,觀眾人次已達30多萬,其中美國演出12場、英國演出6場、新加坡演出3場、希臘演出3場。除此之外,谷歌上關于青春版 《牡丹亭》的信息量多達1470000余條,觀眾口碑爆棚。這一現象成為了文化熱點,引起了國內外大量學者的廣泛關注。可以說,青春版 《牡丹亭》是中國戲劇海外傳播最具說服力的成功案例之一。同時,也為中國戲劇走出國門、被世界了解和認可提供了更多的借鑒和幫助,它的成功離不開對經典的傳承、對特色的堅守、對觀念的突破、對信念的虔誠、對人才的培育等各個方面的支撐。
中國傳統戲曲是我國獨有的戲劇樣式,也是我們面向世界的一張文化名片,我們需要將中國傳統戲曲,尤其是經典劇目繼承保留,并以文化交流的方式推出國門,使世人能夠更多的接觸中國傳統的戲劇樣式,了解中國戲劇文化的精髓。

其實這些年以來,在傳統戲曲的推廣上我們似乎一直處于被動的狀態,大多數的戲曲劇團基本都是在靠政府的扶持以維持,劇目的推出也大多帶有所謂行政的目的,加之文化西化的影響,戲曲似乎越來越有衰落的趨勢。我認為傳承的第一步是需要加強傳統戲曲觀眾群體的培養,而且這樣的群體應該趨于年輕化,使國人能夠有更多的接觸戲曲的機會,我們自己的東西需要首先被自己人所認可。與此同時,加強對外的交流與溝通。事實上,國外對于中國傳統戲曲是具有較高的認可度的,從上世紀開始梅耶荷德就曾作出這樣的判斷, “幾十年后將出現西方戲劇與與中國戲劇藝術的某種聯姻”,但如果我們不首先解決我們自己的認可度的問題,僅僅靠對外交流,中國的傳統戲劇是無法真正走出國門的。
中國戲劇的創新,最重要的是內容上的創新。傳統劇目雖然經典,但故事內容大多數與今天相去甚遠,所以內容上的創新第一就是要能夠講今天的故事,找到與當下相契合的點,這樣才能使我們的傳統戲曲真正的在內容上抓住國內與國外共同關注的問題,再以戲曲形象化的語言予以傳遞和呈現,使傳統戲曲更順暢的走出國門。
第二,以中國傳統戲曲的樣式演繹改編西方經典劇目。這也是與西方戲劇找到契合點的一個重要手段。例如京劇版 《李爾王》 《王者俄狄》 《王子復仇記》;黃梅戲 《第十二夜》、河北梆子 《美狄亞》等等戲曲曲目都是改編自世界經典戲劇作品,經過中國戲曲的特色化演繹處理,讓世界觀眾看到了經典的另類再現。在去年莎士比亞與湯顯祖逝世400周年的紀念活動中,我們看到了很多這樣的劇目,比如,京劇 《馴悍記》、豫劇 《朱莉小姐》,還有將西方經典劇目與中國傳統戲曲劇目相結合的劇目,比如 《驚夢》等,這些劇目在內容和形式上的創新,使國人和西方觀眾都能夠有更加新鮮的視聽享受,同時,也能夠更好的被西方觀眾所接受和認知,作為一個跳板,有利于中國傳統戲曲的海外傳播。
其實就話劇和影視來講,也同樣是如此,將西方經典劇目以中國的視角來解讀演繹,也是中國戲劇向海外傳播的有效途徑。張藝謀、陳凱歌、馮小剛等多位著名導演都曾在這方面做過多次嘗試,例如馮小剛導演的 《夜宴》改編自莎士比亞戲劇 《哈姆雷特》, 《影》當中,張藝謀導演也有意借用了“特洛伊木馬”的經典故事架構,講述了一個有關于野心和復仇的中國故事。
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中國作為超級大國已經吸引了越來越多國家的關注,從需求的角度來說,越來越多的人其實是非常想要了解中國的,但在這方面上,戲劇并沒有擔負起應該擔負的責任。似乎很多人對于中國的認知還處于非常模糊的狀態。縱觀近40年,也就是中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的40年,并沒有一部真正的講述中國故事的戲劇作品走出國門,真正登上世界的舞臺,并被世界所認可,無論是戲曲、話劇還是影視,這是中國戲劇的悲哀,我們戲劇人需要向世人講好我們中國人自己的故事。如何講好中國故事?我認為既要有 “緯度”,也要有 “經度”。
所謂 “緯度”,是要重視歷史劇的研究與創作。
了解中國,必須首先讓別人了解我們的歷史,悠久的歷史是我們引以為傲的資本,華夏5000年的歷史,是我們取之不竭的滋養源泉,向世人介紹中國,也必先介紹中國的歷史,歷史劇便應該擔起這樣的重任。
但當下的很多歷史劇,不免有很多 “戲說”的成份,不尊重史實,肆意歪曲,我們看到的戲劇作品中的很多歷史,已經與真實相去甚遠,其實在歷史劇的創作中,我們可以有自己的解讀,可以有不同的切入角度,但其應該有一個底線,便是尊重史實,做到 “大事不虛,小事不拘”。因為歷史劇不僅僅是藝術作品,更重要的是它是世人了解中國歷史文化的載體,它具有其社會責任。這必須能夠引起我們的重視。
所謂 “經度”,便是當下。
前面提到過,尤其是近40年來,中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中國走向了世界,世界也越來越想要了解中國,但現在講述當下中國人自己的故事的戲劇作品并不多,我們的戲曲舞臺上大多數時間還是被傳統劇目占領,話劇舞臺上充斥著西方的戲劇作品,影視劇中也都是那些所謂宮斗、玄幻的內容,那些想要了解當下中國的人看不到中國當下的故事,造成了許多對中國不必要的誤解,在我看來,造成這個狀況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兩點:
首先是在劇本創作上。一是創作行政化。劇目的創作之初便出現了行政上的干預,為評獎,為某一大型主題,為某一精神的劇目比比皆是,編劇的創作思維被禁錮。二是門檻低,編劇水平參差不齊。我們總說生活是藝術的源泉,試問現在的年輕編劇有幾個人有較為豐富的生活閱歷,又有幾人能夠真正的走進生活進行采風,恐怕大多數人都是在自己的書房里生編硬造,毫無生活基礎可言,動輒便以人性來標榜自己的劇作,不知所云。三是符合時代。在題材上來看,真正講述今天的人生活故事的劇作少之又少,也許今天的編劇,尤其是年輕編劇應該在這個問題上有所思考。
其次是在劇目呈現上。刻意追求經濟利益,丟掉了藝術作品應有的品質,所反映的當下,是經過或美化或丑化或西化的當下,與真正的當下懸殊巨大。戲劇作為文化傳播的重要渠道,應該具有擔當和責任,真正講述中國人自己的故事,如果戲劇藝術被商業利益所左右,中國戲劇的海外傳播也必然會被阻礙,因為世人看到的并不是一個真正的中國。
梅蘭芳先生最早將中國戲曲帶入了西方觀眾的視野,白先勇先生的青春版 《牡丹亭》用更多現代化元素為戲曲傳播做出巨大貢獻,實際上,中國戲劇的海外傳播最重要的核心競爭力,除了文化藝術的傳承和創新以外,還有人才對藝術傳播的堅定信念。我國并不缺少戲劇工作者、翻譯家、文藝傳播者,但是有時候,戲劇工作者因語言不通無法準確傳達自己的戲劇創作思想;優秀的翻譯家卻因缺乏戲劇藝術鑒賞能力和理解能力無法把戲劇語言轉換到位;文藝傳播者不了解輸出國文化發展狀況或觀眾欣賞水平,都有可能導致中國戲劇的海外傳播受到阻礙。
近年來,我國對戲劇人才的培養已經開始注重多元化的系統教育方式,比如開設國際戲劇編、導、演合作論壇、培訓課程等,增加促進我國與其他各國戲劇工作者的交流溝通,如上海戲劇學院導演系盧昂教授主持的 “國際導演大師班”,歷經10年,注重東西方戲劇的比較與融合;上海戲劇學院編劇學研究中心陸軍教授主持的上海戲劇學院與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編劇專業研究生交流項目等。再如優秀人才培養計劃的實施,邀請國際著名戲劇創作者親臨授課,或者讓他們走出國門,真正的放眼看世界,潛心學習國外戲劇教育及創作模式,努力與本國戲劇文化進行融合等。相信人才培養的道路將在今后海外傳播事業當中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
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多個場合談到中國傳統文化,表達了自己對傳統文化、傳統思想價值體系的認同與尊崇。中國戲劇海外傳播,是樹立文化自信的一項重要標志,也是當下每位戲劇人都應思考的問題。作為世界了解中國的一個重要載體,戲劇,應擔負起這個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