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李商隱的政治詩

摘要：李商隱是唐代極為出色的詩人，世人普遍熟悉他的愛情詩，但是其實他的政治詩也極有深意。

關鍵詞：李商隱;政治詩;晚唐;詠史;朋黨

李商隱是晚唐的一個重要詩人，他的愛情詩膾炙人口，廣為人知，如《錦瑟》《無題》。而他的政治詩卻常常被人們忽略。他的政治詩與同時代的其他詩人一樣，都反映了晚唐黑暗的社會現狀和朝廷腐敗的政治面貌。

在李商隱的詩歌中有一部分是篇章不多但卻很重要的就是對唐代最高統治者的生活作了深刻地揭露和批判。

第一類是詠史詩。歷代都有騷人在詩歌中借史諷今、以古喻今。因此這類詩大多寫得很含蓄。但也有的詩能明確地展現詠史懷古的意味。李商隱的詩也有這兩種情況，而含蓄的詩歌相對較多。如《瑤池》：“瑤池阿母綺窗開，黃竹歌聲動地哀，八駿日行三萬里，穆王何事不重來？”表面上好像是寫周穆王求仙訪道卻未能成仙，但其實是借周穆王事跡以諷刺唐憲宗、唐武宗的迷信神仙。如《賈生》一首，是寫漢文帝的再召賈誼。前兩句寫文帝的“求賢訪逐臣”和賈誼的“才調更無倫”，這是正寫，鋪墊出文帝的求賢若渴。第三句寫召見時的“夜半虛前席”，就更進一步地表現帝王對賈生的重視?？傻谌淝懊鎱s加上可憐二字（憐憫之意），急速轉折，前兩句寫得越是求賢若渴，越是急切，末句的“不問蒼生問鬼神”，就越是諷喻。這首詩表面是在諷刺漢文帝，但實際卻是在諷刺唐代帝王只好神仙之道卻不顧百姓，不顧民生疾苦，而作者其實也是在以賈誼自喻?！端囋反泣S》謂此詩“雖說賈誼，然反其意而用之矣?！菍W業高人，超越尋常拘攣之見，不規規然蹈襲前人陳跡者，何以臻此！”另一首詩《華岳下題西王母廟》中也說道：“神仙有分豈關情，八馬虛隨落且行。莫恨名姬中夜沒，君王猶自不長生。”更加明確地表達了對于君王妄想從神仙之道中求得長生的諷刺。

第二類是引本朝先世帝王和他所目睹的諸帝事跡，以揭示最高統治者的宮廷生活的詩。其中以寫唐玄宗者為多，這也是盛唐詩人的一個普遍現象。唐玄宗承繼初唐之后，開創了開元年間的“盛世”。然而爆發于天寶十四年的安史之亂卻是唐王朝由盛轉衰的轉折點。這在當時士人的心中是一件大事，故往往形諸吟詠，自是不足怪。洪邁說：“唐人歌詩，其于先世及當事直辭詠寄，略無避隱，至宮禁嬖昵，非外間所應知者，皆反復極言，而上之人亦不以為罪。李義山《華清池》《馬嵬》《驪山》《龍池》諸詩亦然，今之詩人不敢爾也?！?/p>

《驪山有感》說：“驪岫飛泉泛暖香，九龍呵護玉蓮房，平明每幸長生殿，不從金輿惟壽王?！遍L生殿本來是齋殿，楊貴妃為道士，玄宗平明焚香時必隨從，而只有壽王不得從金輿。言外的諷刺之意就非常明顯了。諷刺唐玄宗強娶兒媳作貴妃，罔顧禮義廉恥。以崇拜高高在上的仙人為幌子，其實暗地里做的事情卻是見不得光的。

再如《馬嵬》二首中的“如何四紀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此二句個人認為已經把對中國古代帝王的批判推到一個高峰。對于一個在位四十余年的開創過盛世的一代君王，晚年被打得幾乎國破家亡，連國都都保不住，那是他作為皇帝的失敗。所以詩人李商隱發出“如何四紀為天子”的質問。我們幾乎可以看見一個橫眉冷對帝王的書生，指著君王的鼻子大聲質問他為什么把國家治理到如此的地步。后一句“不及盧家有莫愁”就是對玄宗作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的否定。不顧禮義廉恥強娶兒媳的玄宗，晚年昏庸，沒有治理好國家，卻把這一切的惡果讓一個女子承擔。李商隱對此深惡痛絕。做一個集萬千寵愛的貴妃，還不如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女子，高高在上的帝王還比不上普通的平民的丈夫。此二句將玄宗的治國和愛情這兩個曾為人所稱道的東西都進行了深刻地批判。

李商隱詩詠唐朝以前的歷史和本朝先世帝王的事有一個特點，即他能抓住要點，加以著力描寫，如《齊宮詞》便抓住“風搖九子鈴”寄慨，《隋宮》便抓住“裁宮錦”一事以極寫其擾民，襯托出好游樂而不省諫書的頑固態度。他的詠史詩也并不是拘泥于前代人的觀點，而是往往能從旁人沒看到，沒提過的角度入手，且經常寫得發人深省。

第三類是李商隱所寫當時長安朝廷和全國的政治生活的詩，也是李商隱政治詩的重要部分。從其中我們也可以看出歷代爭論的關于他對當時牛李黨爭的態度問題。

李商隱這類詩表現了他對牛李黨爭中一些人物的看法。雖然他的看法也有相當大的局限性，但是同時也幫助讀者認識到了牛李黨爭對于唐代社會的危害。

唐代的朋黨之爭是從憲宗朝的宰相李吉甫打擊“指切時政之失”的李宗閔、牛僧儒等人開始的。李吉甫死后，李宗閔、牛僧儒、令狐楚等人（所謂牛黨）便與李吉甫的兒子李德裕（所謂李黨）傾軋不已。兩黨中的人相繼執政，互相排擠，黨爭持續達四十年之久，對當時朝廷政策的執行造成了極大影響。同時唐代宦官日益囂張，藩鎮日益跋扈。統治集團內部的種種矛盾日益加深，導致唐王朝最終內戰頻發。腐敗的統治和連年的戰爭使得百姓的負擔加重，人民生活日益貧困。而處于黨爭中的那些拿著百姓供奉的高官顯貴卻對此熟視無睹。他們所關心的只是如何壓倒對方。這種現象在文宗朝愈演愈烈，此后各種社會矛盾綜合，最終爆發了王仙芝、黃巢領導的唐末農民起義。

因為李商隱是王茂元的女婿，所以理所應當地被認為是李黨?？墒侨衾钌屉[為李黨的人，為什么會寫下《四皓廟》那樣諷刺李德裕不能為武宗早立太子的詩。但如果說李商隱是牛黨，他又為什么要寫《李衛公》一詩，來傷李德裕之被貶;寫下《舊將軍》一詩，來慨嘆其有功卻無表彰呢？誠然，他寫過《哭虔州楊侍郎》《哭遂州蕭侍郎》等詩。楊、蕭都和商隱是舊識，楊被下獄，蕭被貶官且死于被貶之地，李商隱不可能不對他們表示同情，而對鄭注、李固言加以斥責，但卻不能因此就認為李商隱一定就是牛黨。

參考文獻：

[1]劉學鍇，余恕誠.李商隱詩歌集解（增訂重排本）[M].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版.

[2]呂思勉著.隋唐五代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

[3]羅宗強著.隋唐五代文學思想史[M].北京：中華書局，1999年版.

[4]陳伯海著.唐詩學引論[M].北京：知識出版社，1990年版.

[5]陳伯海主編.唐詩學史稿[M].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

作者簡介：

徐瑋，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哈爾濱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