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田甜



西漢南越王墓出土玉器240多件,主要分為禮儀用玉、喪葬用玉、裝飾用玉、器用玉四類,是迄今所見出土玉器最多的漢代墓葬之一。這些玉器紋飾多樣、別具一格,動物紋飾包括龍鳳紋、虎紋、熊紋、犀紋等,尤以龍鳳紋數量居多。本文以其中較為重要的鳳鳥紋為對象,進行賞析并探討其文化內涵。
一、南越王墓出土的鳳鳥紋玉器
除后藏室外,南越王墓其他各室均有玉器出土。鳳鳥紋玉器主要集中于主棺室與東側室,為墓主及夫人所有。根據發掘報告《西漢南越王墓》的記錄,大致如下:
上表所列,皆為發掘報告中明確定名含有“鳳紋”的玉器,部分玉器上的鳥紋與鳳紋相似或存在爭議的暫不列入,如左夫人組玉佩的構件花蕾形玉佩(圖一),一側透雕一昂首卷尾的朱雀踏在花蕾的蒂葉上面,朱雀形貌與鳳鳥非常相似。又如一件玉劍格(圖二)上的鳥類紋飾究竟是鸚鵡紋還是鳳紋,仍未有定論。現將南越王墓出土鳳鳥紋玉器作一介紹。
鳳紋牌形佩(圖三),青玉質,因雨水滲漏侵蝕通體呈雞骨白色。器物扁平,雙面透雕,中間是一個長方框,框外上端連著一朵卷云紋,框內透雕一倒懸的變形鳳鳥紋,回環卷曲布滿方框內。方框下面雕刻一只高冠卷尾的變形鳳鳥,前爪觸及框內鳳鳥的頭頂。方框下端折斷,特鑄制兩個“H”形的小金扣,接連上下兩個斷口,使全器復為一體。右側雕一昂首挺胸的鳳鳥,雙足踩一璧,長尾下垂,末端回卷以托玉璧;左側透雕瓔珞一串,其上裝飾一變形小鳥[1]。與前代相比,戰國時期的鳳鳥紋姿態秀麗、線條流暢,并常與卷云紋結合在一起,使裝飾更加豐富。在造型上,這一時期的鳳鳥紋開始出現飄帶形冠,飄向腦后并向上卷曲,而且多以陰線雕刻水滴形或橄欖形鳳眼,使鳳鳥形象更加秀美[2]。風紋牌形佩中的鳳鳥紋與戰國時期相似度極高,一種可能是西漢工匠模仿戰國風格制作,另一種可能是它本身為戰國遺物[3]。
龍鳳紋重環佩(圖四),青白玉,土沁呈黃色,圓璧形,以圓圈分隔為內外兩圈。內圈透雕一游龍,兩爪及尾伸向外區;外區透雕一鳳鳥,立龍爪上,鳥冠及尾羽皆為卷云紋,填滿外區上下,圖案構思奇巧[4]。
雙鳳渦紋璧(圖五、圖六),青玉,土沁呈灰黃色。兩面渦紋,下方兩側各透雕一鳳。玉璧正中的上下方近邊沿處各有一個圓形穿孔。此件玉璧位居組玉佩之首,上孔可用于佩掛,下孔穿線用以串連其他佩飾[5]。
龍鳳渦紋璧(圖七),青玉,土沁灰黃色,圓璧正中的圓孔內透雕一龍,外區飾以浮雕勾連渦紋。璧的兩側各透雕一鳳,作攀緣狀,回首向外[6]。目前考古發掘的漢代玉璧形式多樣,造型和紋飾都在戰國的基礎上有所發展,除了圓形的玉璧外,還流行透雕與出廓附飾的玉璧,南越王組玉佩中的雙鳳渦紋璧與龍鳳渦紋璧正符合這一特征[7]。
玉盒(圖八、圖九),青玉,子母口。盒身深圓圜底,下附小圈足。器蓋邊沿破裂一角,后經修補,蓋面紋飾分三區,當中為八瓣柿蒂形的淺浮雕紋,中區為單線的勾連雷紋,外區是勾連雷紋與瓣狀紋組合。器蓋里面用單線勾勒兩鳳鳥,左右相對,線紋流暢[8]。
三鳳渦紋璧(圖十),兩面雕有渦紋,周邊透雕三鳳紋,對稱分立,大小不一,姿態各異[9]。
透雕龍鳳渦紋璧(圖十一),器物扁平,通體透雕對稱的雙龍雙鳳紋,作蟠纏狀。玲瓏剔透,琢切剛直有力,刀口清晰可見[10]。
通過以上論述可以看出,西漢南越王墓出土的鳳鳥紋玉器有以下特征:
第一,這些玉器多為裝飾用玉,僅出土于主棺室與東側室,為墓主與夫人的陪葬品,未見于其他殉人身側,說明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等級秩序。鳳鳥紋玉器的使用,或許與主人的尊貴身份有關。
第二,鳳紋牌形佩與玉盒盒蓋均為損壞后經過修補繼續使用,玉盒破口處的毛邊幾乎已呈平滑狀,表明盒蓋破裂后已使用較長一段時間。由此可見玉器在南越國的珍貴程度,即使南越王也不會輕易毀棄。
第三,根據學者的研究,南越王墓出土的玉器往往帶有戰國遺風[11],一些玉器上的鳳鳥紋也帶有戰國時期的風格。這或許與南越國地處嶺南,在政治上相對獨立有關。而與此同時,又有部分鳳鳥紋玉器具有鮮明的漢代風格,體現了南越王墓出土玉器的多元文化因素。
二、鳳鳥紋與巫文化
鳳鳥自古被視為瑞鳥,早在《尚書·益稷》中便有大禹治水成功之后,“簫韶九成,鳳皇來儀”之句。《山海經·南山經》詳細描寫了鳳鳥的形象:“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日鳳皇,首文日德,翼文日義,背文日禮,膺文日仁,腹文日信。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漢代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對鳳的解釋是“鳳之象也,鴻前唐後,蛇頸魚尾,鸛顙鴛思,龍文虎背,燕頷雞喙,五色備舉。出于東方君子之國,翱翔四海之外,過昆侖,飲砥柱,濯羽弱水,莫宿風穴。見則天下大安寧”。在《爾雅·釋鳥》中郭璞注鳳鳥為“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五彩色、高六尺許”。可見在古代文獻中,鳳鳥的形象隨著時代的發展而更加清晰。總體而言,鳳鳥最大的特征,就是身具五彩之色,見之則天下安寧,是無可替代的祥瑞之兆。
楚人有崇鳳的習俗。一方面,鳳鳥很有可能是楚國的圖騰。由于生產力水平的低下,先民們面臨嚴重的生存危機,凡是有利于他們生存的事物,均受到頂禮膜拜。圖騰的產生源自先民對自然的崇拜,他們曾將圖騰視作血緣親屬、祖先、保護神,總而言之是他們認為自己與這些作為圖騰的動物或植物之間有某種聯系,并將之當作氏族的象征與標志[12]。如宋公文先生所說,“楚人崇尚巫術,認為自然界萬物都有靈性,他們把某些解釋不了的自然神力與自然界萬物相聯系,風鳥也被賦予某些超自然的神力,……鳳是至真至善至美的,它是楚民族和國家至真至善至美的體現。為此,楚人尊鳳愛鳳為圖騰,視鳳為東方的象征,先祖的象征,民族和國家的象征。這就是楚人尊鳳愛鳳的思想基礎”[13]。李澤厚先生將鳳鳥看作巫術禮儀的圖騰,鳳與龍一起,標記、代表了狂熱的巫術禮儀活動,是原始巫術禮儀的延續、發展和進一步符號圖像化[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