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1999年發起,2000年首展至今,“從洛桑到北京”國際纖維藝術雙年展既學術研討會在中國已成功舉辦十屆,歷時20年。
本文旨在通過對中國纖維藝術近20年的發展,梳理出中國纖維藝術從概念的提出到今天更為完善的藝術教育模式的建立,以及多元化的纖維藝術表現形式,引導人們靜心思考纖維藝術對于當代中國乃至人類文明發展的意義。引言
據文獻記載“ Fiber Art(纖維藝術)”一詞最早的出現是“The ArtFabric”(藝術纖維),是美國纖維藝術運動策展人米爾德里德·康斯坦丁(M¨dred Constantine)和杰克·勒諾·拉森(Jack Lenor Larsen)的著作《超越工藝:藝術纖維(BeyondCraft: The ArtFabric)》(1973年)一書里。
而“The ArtFabric”的提出則源于20世紀50年代后期的歐洲,法國畫家、圖案師讓·呂爾薩Jean Lurcat (1892-1966,常被譽為法國20世紀圖案藝術和掛毯編織復興方面最起作用的人物。1917年制成其第一批掛毯)與他的朋友彼雷·鮑里PierrePauli談起想把瑞士的洛桑市變成壁掛藝術的麥加(沙特阿拉伯的伊斯蘭朝圣地),鮑里在1962年曾任藝術裝飾博物館館長。他倆竭力向洛桑市政府提出自己的想法,每隔一年舉辦一屆壁掛藝術展覽會。幾年后,呂爾薩的夢想終于成真。洛桑壁掛藝術雙年展開始成為一個展示國際壁掛藝術家才能的大舞臺。
纖維藝術在歐洲和美國的興起有著不同的影響因素與時代背景,但都可以追溯到包豪斯時期的纖維藝術教育。包豪斯在壁毯藝術和編織設計教育中強調對材料特質和工藝結構及其所形成的獨特藝術語言的把握和理解,實行藝術與工藝一體的教學思想,培養了一批“藝術一工藝家(artist-craftsman)”。20世紀30年代,一些包豪斯藝術家和教師遷離德國,分散到世界各地,對不同國家的纖維藝術教育及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一、“從洛桑到北京”
90年代,任教于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染織系的林樂成先生從法國、瑞士游學歸來,瑞士洛桑雙年展讓林先生久久難忘。在林樂成先生提議下,2000年的秋天,在當時的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光華路的校園里,迎來了改變世界纖維藝術歷程的大事件——首屆“從洛桑到北京”國際現代纖維藝術展開幕。參展的纖維藝術家共同簽署了《北京宣言》,承諾擔當薪火傳承的使命,帶著充滿陽光的理想,帶著對纖維藝術的熱愛,共同步入二十一世紀。
歷經多次學術研討,全國及世界各國藝術家均認為對于傳統的“紡織藝術”(Textile Art),“纖維藝術”(Fiber art)因其材料運用的豐富性、制作工藝的多樣性、呈現形式的當代性,不僅具新鮮感更具先鋒性,于是2002年正式定名為:“從洛桑到北京——國際纖維藝術雙年展”。
自1999年發起,2000年首展,相繼在北京、上海、蘇州、鄭州、南通、深圳、北京展出,已發展成為全球最為重要、最具影響的纖維藝術學術平臺之一。“從洛桑到北京”國際纖維藝術雙年展不僅譜寫著新時期中國纖維藝術發展的歷史,也是人類纖維藝術發展史在這個時期最為光輝的一部分。
二、當代纖維藝術形式的多元化
一件纖維藝術作品的形成是材料、形態、明暗、色彩、表面肌理等關系相聯的一種創造和重建。當藝術家接受這樣一種體驗:纖維一質感一加工一肌理一個體一空間,藝術家會發現它們有著無窮的魅力。這些被當代纖維藝術界定的材料形態在以上的體驗中產生了非常豐富的變化,諸如:皺褶、凹凸、突陷、不平整的起伏和折痕等。這些纖維材料所特有的性格和表現力使我們認識到材料在纖維藝術創作中重要性,這也是最近幾年來纖維藝術創作中藝術家們共同關注的問題。
當代纖維藝術家把各種表現技術從傳統的墻面轉用到了三維空間之中。使纖維藝術作品可以突出于墻面,或者和墻面完全脫離。他們將纖維藝術由此轉化成非常規的能夠適合一些特殊環境的裝置藝術品,其富有創造力的形象成為有創造欲的藝術家的無限空間,變成了纖維藝術發展的主流。
1.打破平面
韓國纖維藝術家Kim Bong Seop的《生命:關于起源的思考》(180×103×12cm).色彩豐富的纖維營造出一種獨特的環境氛圍,宛如萬簌俱寂的一片樹林倒映在月光婆娑的平靜水面上,這個不太大的作品打破了傳統纖維作品平面二維的形式,將作品的造型處理成從正側面看上去像一個梯型的有相當厚度的形式。作品正中間的一段白色如月光照在林間,周圍灰色調的漸變給人一種深邃的感覺。編織的敞開性肌理使作品具有一種縱橫的輕盈感,藝術家的色彩運用加強了水面波光粼粼的幻覺。
2.轉變二維
美國纖維藝術家戴安·希安Diane Sheehan的《聚焦》 (355cmx661cmx661cm)和《明月升》(400cm×230cm×255cm),就是從二維開始的創作而后轉變成三維空間最典型的例子,其最后形成的肌理效果可能是用任何別的媒介都不能做到的。
3.實現三維
美國纖維藝術家多蘿西·吉爾·巴納斯Dorothy G…Barnes的作品《編織麥稈》 (6mm×12mm×16mm).作品用麥稈與麻繩結合,用規律的編織技法編成球體形成立體作品,《松樹紋》 (6mm×16mm×48mm),是從小的三維元素向大的立體空間轉變的較典型的例子,作者獲得華盛頓國家婦女藝術館終身成就獎。
韓國女纖維藝術家You Korea Ja的作品《空間構成》(150cm×150cm×260cm),將平常人眼里只能生火當燃料的稻草作為創作的材料,在兩根稻草的中間用棉線采用平紋編織工藝,將稻草編織成一條十幾米長的簾子,然后采用不同的方式將它們懸掛起來,形成了一件獨特的纖維作品。
三、纖維材料的獨特構建
通常被纖維藝術家采用的創作材料有:天然蠶絲纖維、各種狀態的棉纖維、各種狀態的皮革纖維、各種狀態的竹纖維、各種狀態的植物表皮纖維等等。任何一種材料都有其獨一無二的特質,這種特質是藝術家必須理解并加以尊重的,無論他們選擇強調它還是拒絕它。許多設計藝術家對材料都具有執拗性的高度尊重。綜合使用不同的材料,需要特定的技能和有關它們特性的知識。對材料的特性越熟悉,就越能駕馭它們,作品和材料的調和也就越自然。日本纖維藝術家孝悅年子(Toshiko Takaezu)曾說:“我喜歡使用那些看上去有機的、充滿驚奇的、本身富有創造性的材料。例如,金屬絲,有其果敢的生命力;紙張,人們必須順從它,但不要過份受制于它;或者紙板,它明顯是有敵意的;又如木頭,有其嚴肅執著的特性。對金屬和玻璃,我有點害怕,因為,如果我像對待其它材料一樣給予它們自由的話,那么它們就可能會有獅子般的殺傷力。”
而當今的纖維藝術,藝術家在材料上就已經開始進行創作了,在他們的作品構思階段,就開始嘗試各種人造纖維、合成纖維的視覺效果。
1.金屬纖維改變展覽效果的“重構”
金屬纖維作品的創作現在也越來越得到設計藝術家的青睞,因為它們有著與其它材料迥異的特性,它們可以變化無限,能與觀賞者互動,根據觀賞者個人對作品的理解對它們進行自由彎曲,以達到改變展覽效果的“重構”。另外,金屬纖維還可以與其它材質的纖維結合在一起使用,以呈現意想不到的效果。
韓國劉貞惠Yoo Joung-Hye的作品《情愛花園》(33cm×15cm×45cm),(一塊)亞麻、銅絲,藝術家先用深色的金屬絲與亞麻絲混合編成一個個小船的造型,然后將紅色的金屬絲一根根固定在單獨編好的小船造型上,布展時,每一個小船如何擺放,則可以根據具體展臺的大小和位置進行“重構”,使每一次的展覽效果都有所不同。
日本纖維藝術家渡部裕子Hiroko Watanabe的作品《神的指紋》(80cm×80cm×15cm).金線、銀線、銅線等。
2.塑料纖維的前衛、夢幻
當代纖維藝術家正在研究并加以應用的另一種工業材料是塑料:這是特性變化相當大的合成材料。塑料似乎有無限的可能性,而且新的塑料還在不斷創造出來。特定的塑料可以是硬的也可以是軟的,是易碎的或柔韌的,透明的或不透明的,有的塑料可以用模子鑄造。塑料一般在高溫下會膨脹,而且缺乏金屬的強度,但是增加纖維的數量能大大提高它們的抗張強度和沖擊強度,而且個別塑料還具有在任何別的可用材料中找不到的獨特性能,如透明度、抗腐蝕能力和光傳導性。
《運動中的運動》 (130x1500cm);《飛翔》(250x50x300cm).拉脫維亞纖維藝術家帕得瑞斯·薩德雷斯Peteris Sidars的作品充分利用了塑料纖維的特性。他用塑料薄膜將記憶中的人、事、物品夾起來,并通過高溫壓膜工藝使它們固定在一起,給人帶來新的視覺傳達信息和新的視覺感受,也提示人們要用一種更為開闊的視野和更加包容的心態,去接納新時代纖維藝術的材料與語言表達。
拉脫維亞纖維藝術家帕得瑞斯·薩德雷斯Peteris Sidars為2004年的國際纖維雙年展提供了一件創意新穎、別開生面的作品《春天來臨前的安靜生活》 (60cm×30cm×25cm)加熱黏合劑。作品的可貴之處在于他發現了用于黏合紡織品的一種熱溶黏合劑并用它們做出了纖維狀的物體,然后將它們塑造成冰天雪地里懸垂的冰凌和日常生活中常用的酒瓶、水杯、盤碗等器皿,同時將它們巧妙地裝置在一個空間里,作品的布展過程也是藝術家進一步創作的過程。
四、纖維藝術中國20年
2018年10月16日第十屆“從洛桑到北京”國際纖維藝術雙年展在北京拉開序幕。經歷了近20年的發展,本屆展覽首次在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和北京奧加美術館三個展區同時展出,實現了學術研討、創作發展、交流推廣三位一體的全新發展模式。收到了來自亞洲、歐洲、北美洲、南美洲、大洋洲的45個國家和地區的175件作品,從全球1375件報名作品中遴選而出。
45個參展國藝術家再次見證了纖維藝術的發展成長。從傳統的編、織、繡等平面載體到今天的多元立體,其技法與表現形式突破了傳統限制。不同背景、不同文化的各國藝術家在此廣泛深入地交流,把握纖維藝術本質,探討未來發展是藝術前行的現實需求。參展作品以不同材料、不同技法、不同風格、從不同角度展現了纖維藝術的當代面貌,既體現了從傳統走來的豐富積淀,也展現了纖維藝術未來的多樣可能。
同時,本屆展覽再次成為了“纖維藝術浸潤傳統文明,富含時代精神”國家藝術基金傳播交流推廣資助項目,并被列為2018文化部北京國際設計周學術活動項目。它既是回歸與總結,也是突破與超越。與往屆展覽相比,更低的作品入選率、更高的展品質量要求,由大規模轉向高規格,代表了當今世界纖維藝術的最高水平。
結語.纖維藝術對于我們的意義
德國藝術史家格羅塞(Ernst Grosse)在其發表于1894年的美學著作《藝術的起源》一書中就指出:世界上任何民族,不論其生活多么艱難,都不會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完全用于食宿之上,“他們可以不吃不喝、甚至不穿很漂亮的衣服,但是不能沒有這些裝飾藝術品”。同時,生活條件較豐富的民族,也不會把時間完全用于生產或終日無所事事,即使最貧窮的部落也會產生出自己的工藝品,從中得到美的享受。
纖維成為藝術的思考和探索也受到了現代主義和后現代藝術潮流的影響。現代藝術對纖維藝術的影響是深刻的,特別是20世紀50年代盛行于美國的抽象表現主義,深受影響的纖維藝術家們形成了抽象的觀念和對材料的全新認識,改變了傳統纖維藝術的語言,呈現出現代藝術的特征。正如李硯祖指出:現代纖維藝術本質上是現代藝術家參與現代纖維藝術,重新選擇了纖維材料和編織工藝從事現代藝術創作。因壁毯的復興運動而覺醒的纖維藝術家們力圖通過對纖維材料及形式語言的探索,使其融入現代藝術的主流,成為一門獨立的藝術語言。縱觀纖維藝術的歷程,可以分為兩個階段:一是從20世紀60年代到80年代;二是從20世紀90年代至今。第一階段纖維藝術深受現代主義的影響而發展成為一門獨立的藝術語言,以洛桑雙年展的停辦為分界點,纖維藝術進入多元發展的第二階段。
如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院長魯小波先生在本屆纖維展《前言》中所說:“纖維藝術的‘當代何為仍需要深入探討,重新關照纖維藝術與自然、與傳統、與生活、與家庭、與社會、與時代的關聯,探討其與人類境遇對話的巨大潛能,彰顯獨特的藝術價值,發出不同的聲音,以一種自信、自覺的姿態面向未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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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硯祖編織寫出的視覺新形式——現代纖維藝術論《文藝研究》1993年第3期第126頁
[4]“后纖維”時代的方向——纖維藝術發展反思:梁開《美術觀察》2018年第10期
[5]《藝術的起源》(漢譯世界學術名著叢書)1984版:(德)格羅塞ErnstGrosse著1894年.商務印書館 1984—10
[6]“當代國際纖維藝術形式的多元化構建”,邱蔚麗《世界美術》2012年0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