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


中國玉器已有八千多年的創制歷史。眾所周知,玉器完全不同于瓷器、漆器、竹雕木雕和書畫藝術等,是“只能做減法不能做加法”的特種工藝美術。制造玉器的大多數玉材都是非常特殊的,硬度在摩氏6~7度以上,一般鋼刀在它上面刻不出任何圖案。幾千年來,古代工匠奇跡般地用這些玉石創制出無數絢麗多姿的藝術作品,讓世人嘆為觀止。甚至很長時間以來,人們還不知道中華民族完全是憑自己的聰明才智,創造了金剛砂磨鉆的玉雕特殊工具和獨特工藝。 “玉不琢,不成器”。要用玉石出色地表達自己的情感、思想和審美理念,創造出真正的藝術作品,需要玉雕工作者不僅具備較高的文化和藝術素養,而且還要有相適應的工具和工藝。
縱觀中國八千年光輝燦爛的玉文化發展史,我們發現,雕刻工具的進步推動了玉雕技藝的發展;當然,反過來玉雕技藝創作水平的提高又進一步促進玉雕設備工具的改進。這兩者之間的互動,才能濱繹出中國玉雕的不斷傳承和創新,形成了新石器時代中晚期、新石器時代末期、舜堯夏商時期、西周春秋戰國時期、秦漢至明清和現代等歷史發展階段,舉世矚目。
現在,我們可以非常自豪地說,中國玉雕的傳承與創新,當代玉器的工藝進步和發展又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期。下面以我本人創造的新工具、新工藝技術,以及創制成功的《五福捧壽瓶》作品為例,展開論述。
當代中國玉器工藝的發展,肇始于20世紀中期。1958年玉雕領域開始廣泛使用各種電動的專用設備和鉆石粉磨頭,告別了靠腳蹬踏來驅轉砣片的傳統設備。70年代以后,各種電動的鋸、鉆、雕刻、拋光、鉆孔和輔助工具又應運而生,尤其是受到引進的象牙雕刻機啟發,有力推進了玉雕細節的精致處理。80年初,開始使用人造鉆石粉磨具的高速玉石雕刻機,使玉雕的創新邁出了重要一步。
2015年,英國大英博物館的專家先后兩次在上海、揚州、蘇州等地進行當代玉雕創作的調查研究,并與中國玉雕大師們進行對話交流。大英博物館的專家們感慨地說:當代玉雕的繁榮發展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中國玉雕新工具的出現,玉雕大師們創意的大量涌現,使當代玉雕超越了清代乾隆時期的輝煌。
我當時在北京搞創作設計,無緣參與那年在上海的玉雕大師與大英博物館專家們的交流。那時我正聚精會神投入爐瓶造型的創新中,最初是設想制作一種佩戴在胸前的扁瓶,使之既有首飾的名貴品性,又有時尚的實用價值。愛美的女性可以此作為一款香水瓶,美觀、大氣而又實用;男性也可以在里面放上沉香粉,甚至可以放進速效救心丸等等。無論戴在胸前或掛在腰間,都能滿足人們對玉的喜愛。這種設計理念與最近兩三年社會上流行的香熏佩飾很相似,問題是這樣的香熏佩飾內容太簡單,它沒有將中國玉雕的傳承與內容形式的創新完美結合,我的創作思路因此未定格。中國傳統文化中,“圓”始終為民眾所喜聞樂見,也是玉雕作品內容不可或缺的一個表現元素。因為“圓”象征著“圓滿”,“圓滿”正是中華民族幾千年來一直在追求的生態環境。所以,接下來我就有了設計同心圓結構扁瓶的創作思路。
“同心圓結構”是怎么回事呢?打個比方,這就好比汽車的車輪,車胎是空心的,車胎的外徑內徑是同一個圓心。我最后成形的作品《五福捧壽瓶》,瓶腔猶如空心的輪胎,它圍繞著瓶中心一個透雕的“壽”字。胎體周身雕滿祥云,祥云間有5只蝙蝠形象穿插。
但是,在操刀具體運作時,我遭遇了難以逾越的瓶頸:用鉆套膛,由于車胎形的瓶腔而難以如愿。由于目前以電機帶動各種金剛砂磨頭的工具,操作時要用手向下施壓,直線方向給力,砂磨玉料只能在一定的空間前后左右移動。《五福捧壽瓶》套膛,假如中間沒有一個“壽”字,空間寬裕,玉料砂磨無阻礙,可形成滿腔空腹。
現在,瓶體中間必須有一個“壽”字,金剛砂磨頭工具的運用空間因此受到限制,拐彎抹角的琢玉工藝無法兌現,便留下死角,車胎形的瓶腔也就達不到通暢的效果。
玉雕行業有句俗話說“三分手藝七分工具”,以往我們理解不夠,甚至片面夸大自己的手藝。其實,好的工具會推動手藝的提高;而工具的改進倘若跟不上時代的進步,也會變成內容創新的攔路虎。多年前我就遇到了“攔路虎”,并且無援手,但我不甘心,決定背水一戰,自己動手研制。通過學習研究,摸索操作中可以拐彎抹角而用力推進砂磨的新型工具。我五年刻苦努力探索,反反復復的研究從未間斷過,在一次次失敗的實踐中,我嘗試運用了很多的機器設備,動手做出了無數特別的工具。無數次的失敗我沒動搖,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我再次試用的新工具,在堅硬的玉材上終于可以拐彎鉆孔了。“闖關斬將”,得心應手的工藝技術終于研究成功。這個工具不僅能成功地拐彎掏膛,還可以拐彎打孔,我的作品《五福捧壽瓶》也因此圓滿完成。作品內容創新,制作工具和工藝創新,令業界同仁、親朋好友眾口交譽。
我出身在玉雕世家,曾祖父是上海著名的爐瓶器皿“南玉一怪”劉繼松。作為第四代的玉雕傳人,我長期受到玉雕藝術的熏陶,耳濡目染了老一輩玉雕藝人們的精湛技藝和傳統文化功力。作為新一代的琢玉人繼承與發揚是我應有的擔當,要完成自己的歷史使命,只有不斷鉆研磨煉技能努力創作更多賞心悅目的作品。這是光榮、艱巨的任務,同時我也把它視為實現自我、完善人格的“精進”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