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計亮



2018年12月28日,“中國現代設計巨匠——陳之佛特展”在中國美術學院民藝博物館開幕,展期至2019年3月28日。該展覽由中國美術學院主辦,中國美術學院民藝博物館承辦,浙江美術館、陳之佛藝術館、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協辦。總策劃為許江、杭間,策展人為吳光榮,王欣、孫昱和吳煒晨分別擔任空間設計和視覺設計。集情景還原、研究文獻、圖片資料為一體,展出了浙江美術館、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陳修范、李有光、胡迪軍、孫仲山等收藏的260余件陳之佛先生的圖案與繪畫藝術作品。有染織圖案、裝飾畫、書籍、雜志設計、信札、教案、工筆繪畫,還有他在國立藝專任職期間的相關檔案資料等諸類。
“中國現代設計巨匠——陳之佛特展”以“陳之佛與中國圖案學”、“陳之佛與20世紀中國設計教育”、“陳之佛與中國現代設計思想與實踐”、“陳之佛與國立藝專”以及“陳之佛的繪畫藝術”五個板塊,綜合展示了陳之佛“圖案學”、工藝美術、繪畫藝術的研究、教學密切相關的設計、繪畫、教案及出版物。中國美術學院副院長、美術館總館長杭間教授說:“‘中國現代設計巨匠一一陳之佛特展是中國設計史敘事體系的開始”。中國美術學院民藝博物館通過展覽與研究,從“圖案學”、工藝美術、繪畫藝術的角度,綜合呈現陳之佛先生之藝術思想的歷史格局與設計文化的當代意義。
穿越百年,踏尋中國現代設計之路。“中國現代設計巨匠一一陳之佛特展”不止于史料與遺珍的重現解讀,更在于精神體驗與藝術心境的共鳴。從“源遠堂”、東渡扶桑到“流憩廬”,王欣、孫昱的空間設計對展覽的敘事方式,對先賢的追念,給予了新的展陳闡釋。朱熹在《禮記·中庸》的注解中談到“體”,說“體,謂設以身處其地而察其心也”。真的體察,是要“設身處地”的。如他所說:“步入先賢的‘心境,投身先賢的‘處境。那么,這就是建筑的事情了:建筑一個‘心境,建筑一方‘處境。”這是對陳之佛先生設計教育與繪畫藝術生涯的“入境”詮釋。
一、圖案形式美
東渡求學,歸以報國。空間設計的第一段“渡岸·迎潮·溯流”一一開啟渡岸起航的使命。斷岸嶙岣,表其心之決然,風骨錚錚;屏山開啟,以展其眼界胸懷。以第一視角追念時光,回溯設計之史。
陳之佛先生為赴日學習圖案第一人。但對“圖案學”的實踐與研究先于留學日本,包括對西方工藝美術的考察及對國內的反思與審視。他闡述道:“生活的美化,生活的經濟化,產業美術的發達等,實在都已非常要求圖案的作業。所以圖案教育,在現今可視作生活教育了。”豐子愷在《(陳之佛畫集)序》中,也明確指出:“吾友陳之佛兄早年畢業于東京美術學校圖案科,為中國最早之圖案研究者”。陳之佛先生的圖案是對自然的研究。把自然的精神、自然的美、親密地去揣摩,不論一花一葉,捉住美的要點,以清新的心地,引起一種想象,自能巧妙地表現于圖案上。在野外山間觀察飛云的幻影,領會其神妙之處,像這般的研究,才是圖案家對自然的真研究。1925年,陳之佛先生創辦了中國第一所從事圖案設計的機構——“尚美圖案館”。這是一件曠古未有的新事物,體現著一種全新的設計思想,標志著現代工業生產中設計與制造的分工。這種“實業救國”的抱負所在,其觀念之新、意義之大是不可低估的。中國美術學院民藝博物館展出的100幅染織圖案手繪稿(1925-1927年),均是對生活、自然的自由捕捉。張道一先生對他講的藝術形式美,比作中國的“二十四節氣”,寒來暑往、運轉自如。陳之佛先生開啟、鑄就了藝術形式美的鑰匙。
二、教育心境美
歷史年譜,回望華章。進而步入空間設計的第二段“流憩·夜航·華章”——“流憩廬”是詩意再現:流憩,漂泊流亡中的小憩,正是在巨大困境中的一種超然心態。《圖案法ABC》、《陳之佛文集》、《陳之佛全集》等文獻,伴著一盞油燈,燃起文化之光明。正如王欣先生的解讀:“夜航,茫茫夜色中的航行,苦心孤詣探索不止。夜色屏風上的華章,是極限空間與時代困境下的精神華彩與創作不息”。
陳之佛先生致傅狷夫先生的信札,以及手抄吳冠中先生留學試卷等,可看出人品、學品。如信中提到:“抱石此次展覽評判較前為佳,售畫成績亦頗好。此君才盛,若于修養上再加功夫,必有大成。”陳之佛先生的設計“十六字訣”雖出于畫論,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為設計與藝術教育提供了有效的法則,其闡述了圖案的形式與藝術處理,即“亂中見整、個中見全、平中求奇、熟中求生”。《東方雜志》、《小說月報》等書籍、雜志設計變化豐富,色彩沉著古艷。既不隔斷傳統,又要求創新,與西方設計并行。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館藏陳之佛先生在國立藝專的檔案,以及陳修范、李有光收藏的教案等,為呈現陳之佛先生的教育心境補充了殷實的證明。1942年初夏,呂鳳子辭去國立藝專校長一職,并推薦陳之佛繼任。彼時的國立藝專,偏安于璧山青木關,地理位置偏僻,校舍破敗緊缺,辦學異常艱辛。任職后,除迂校至重慶沙坪壩磐溪外,校舍改造與增建,經費均無著落。為補充、完善教師資源,陳之佛先生聘請了一批社會名流到校任教,開啟了國立藝專自“西遷”以來最精彩和輝煌的歷史篇章,“黑院墻”也被譽為“中國現代美術的搖籃”。中國美術學院民藝博物館執行館長吳光榮教授說:“陳之佛先生實為20世紀中國設計教育之典范”。
三、繪畫藝術美
筆法沉著,色調古艷。空間設計的第三段“新藝·曲路·明燈”——陳之佛先生是中國現代設計啟蒙的開創者,更是繪畫藝術的創新者。從陳之佛先生的教育譜系來看,他在工筆畫方面的創作與研究,大于圖案對社會的影響。他在圖案方面的實踐與研究,又遠遠超過工筆畫對教育的貢獻。
陳之佛先生的繪畫藝術直指情感,善于運用圖案意趣構造畫境,其構圖、設色不僅探索藝術規律,研究、借鑒古今中外藝術,還可看出對宋元迷戀之情,以及圖案立新之意。鄧白在《陳之佛先生的工筆畫》一文中寫道:“陳先生善于運用圖案的裝飾手法,在工筆花烏中發揮了他的圖案的特長。有人認為陳先生是圖案家,把中國畫也寫成了圖案,這是不對的。陳先生正擅于繼承這種優良的傳統,酌古創今,獨出新意……無不意到神全”。
《豆花螳螂》描繪了田園夏末初秋時節,一枝扁豆藤蔓頑強地從右中部向上攀扎,再由上而下進入畫面。豆蔓如藤枝盤曲,幾片被蟲咬過的豆葉在風中搖戈,與青綠色螳螂相互映襯。《安居圖》高雅清逸,棲息的鵪鶉眼中似有“安”意,栩栩如生。觀其畫,知其意。《暗香》、《榴花新雛》、《雪里繁花》、《荷塘鵲鸰》、《茶梅雙雀》等作品也是如此。可見,陳之佛先生的繪畫藝術進入了意境美學的新里程。
數千年來,中國的傳統“圖案“涉獵廣泛,但“圖案學“是近現代才有的。前者是藝術的形式,后者是設計思想與方法的研究。陳之佛先生對圖案、繪畫“形式法則”,即藝術形式美的貢獻之大,彰顯了歷史格局與當代意義。再者,陳之佛先生將“實業救國”的藝術理想與專業實踐結合起來,體現了“抱負”之所在。一百年來,陳之佛先生的“圖案學”、工藝美術、繪畫藝術有著重要的歷史意義與當代價值,中國美術學院民藝博物館通過展覽與研究,有助于探索中國傳統造物與設計文化的思想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