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娜
復旦大學/
山西大學
【提 要】本文基于英、漢日常交際中話輪“A or/還是φ”及其回應語序列,借助會話分析研究方法探討分析英漢極性問+位于話輪結束位置“or/還是”序列結構的異同。研究發現,英漢言語交際中,以“or/還是”結尾的話輪:雖然語法形式不完整,但不阻礙言語交際的順暢進行;極性問語氣相對弱化,話輪不確定性增強。同時在比較的過程中,也發現英語語料中“or”話輪之后的否定性回答出現頻率較漢語語料要高;漢語語料中“還是”序列構成較英語語料復雜。雖然“A or/還是φ”結構英漢語料中都出現極性問極性減弱,但是由于英漢語言語法范疇差異,漢語語料出現極性完全消失的情況,因此英漢“or/還是”話輪雖然極性問功能趨同,但是話輪建構、序列結構方面卻存在較大差異。
極性問是英/漢疑問句的一個重要類型,已經涌現出大量相關研究成果,如AnderBois(2011);Reese(2006,2007);Postma-Nilsenova(2003);Quirk(1985);邵敬敏(2012;2014);任紹曾(2008);彭小川(2006);程凱(2010);文衛平(2015)等。但是綜觀各類研究,對極性問句的關注點主要集中在問句本身,多從認知、語義或者句法展開屬性歸類分析,雖然也有分析極性問答語的討論,但是大多沒有涉及語境。而且各類研究中所用語料大都為采訪、問卷調查、自省等方式收集,并非言談自然會話,因而不能真實全面地反映人類的言語交際。本文研究對象“A or/還是φ”是極性問一種形式,如例1)中的1行和例2)中的2行:

例 1)、2)的特點是英/漢會話序列中“or”或“還是”都出現在話輪的結束位置。本文將使用會話分析的研究方法,以自然情景下發生的英/漢言語交際為語料來源,比較分析“A or/還是φ”極性問及其回應語的話輪設計、序列結構,探求以“A or/還是”極性問的話輪序列異同以及背后所蘊含的社會文化與交際原則。
會話分析是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由Harvey Sacks、Emanuel Shegloff和 Gail Jefferson 等人在繼承Erving Goffman Harold與Garfinkel的社會分析方法,廣泛吸收語言學、人類學等社會科學領域知識的基礎上提出的一種新的社會學研究方法。該方法以人類的言語交際為出發點,探討言語交際背后的社會秩序(見于國棟、李楓2009)。從會話分析視角展開的言語行為研究,主要關注某一特定言語行為是如何通過交際者選擇的語言資源得以建構,并被交際對方識別與理解(Drew 2013)。會話分析認為人類的言語交際并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有序可循的。交際中出現的秩序與規律是普遍客觀的存在,會話分析研究的意義正是在于識別這種客觀存在,并且總結言語交際中人類用來執行這些行為所使用的會話常規,探討其背后所體現的交際規律與社會秩序。文中涉及到的“A or/還是φ”語料均遵循會話分析的方法收集、整理。根據Gail Jefferson轉寫體系以文字加非語言符號的方式,再現交談發生場景。筆者將通過話輪轉化、序列結構來探討“A or/還是φ”話輪在言語交談雙方之間的互動。
陳振宇、馬寶玲、薛時蓉(2015)認為“極性問”(polar questions),又稱為“一般問”(general ques-tions),或“是非問”(yes/no questions),是針對一個命題的真值(truth value)進行選擇,疑問域主要或一般有“真(truth)與假(falsify)”兩個成員,代表兩個極端。極性問、特指問(special questions或whquestions)等都是從功能角度做出的劃分。
陳振宇(2008)在漢語語法學中,多從形式角度分出是非問(如“他昨天來過嗎”)、特指問(如“他喜歡誰”)、選擇問(如“他是去北京還是去上海”)和正反問(又稱為“反復問”,如“他來過沒有”、“他喜不喜歡你”)四種疑問句,其中,是非問、正反問的全部,選擇問中的“正反選擇問”(如“你明天來還是不來”)從屬于極性問功能劃分。因此,本文討論的“A or/還是φ”話輪設計是極性問功能之間的比較。
位于話輪結束位置的小品詞,如英語but(Mulder&Thompson 2008);芬蘭語 ett?(Koivisto 2011); 法語 hein (Beeching 2002);德 語 ne(Hagemann 2009); 愛 沙 尼 亞 語 et(Keevallik 2008);瑞典語 eller(Lindstr?m 1997)等其他一些語種都有研究涉及,已有的多語研究成果表明話輪結束位置的小品詞諸項特征既有共性,亦各有個性。即便如此,仍有很大的研究空間,因此Walker(2012)撰文號召全球各個語種對話輪結束位置的小品詞展開研究,尤其提到英語中會話分析框架下位于話輪結束位置的or亟待語言學家的關注,即在這篇文中表述為“A or φ”。Stokoe(2010)收集了電臺相親節目語料,對位于話輪結束位置的or話輪進行了較為細致的分析,認為話輪設計特點之一是適用于針對敏感話題提問,并且or起到了中和極性問中極性的作用。在下文英漢對比分析中,將會看到其實or在英語語料中只是在某種程度上會中和極性問中的極性,換句話說,也就是起到了減弱語氣的功能。Drake(2015)也對“A or φ”進行了會話分析,涉及回應語分析,認為or后面多傾向否定答語,且暗示存在另外一種可能性。這些研究發現都是下面比較分析的出發點。
對于漢語中“A還是φ”的研究可以相對較少,主要原因在于大量研究集中在選擇問中的正反選擇問,如“你明天來還是不來”,形式上“還是”前后都有選擇項,并未出現有后面選擇項缺失的研究,詳見邵敬敏(2010);張曉濤、鄒學慧、趙雷(2011);張坤、李丹丹(2009);郭婷婷(2005);陳振宇(2008);丁力(2003;2005;2008)等。究其原因,主要是由于這類研究的語言對象出處不外乎兩種:一類主要源于文學作品,另一類則是通過內省的方法獲得,很少有現實中鮮活的語言實例。即便有一些是基于語料庫的研究,但是因為目前筆者可以使用的語料庫數量有限、語料種類有限,即使語料庫在示例方面可以作為有力的輔助工具,但是選取的語料也基本屬于書面語篇。值得一提的是郭婷婷(2005)注意到筆者這里要討論的只有一個選項的選擇問,她將這種特殊類型的選擇問看做“從形式到內容都是典型的單項選擇問”。郭婷婷(2005)認為這種“特殊選擇疑問句的存在為發問者提供了更加靈活的問話方式,因為發話人在提供一個選項之后,由于思維阻滯或其他原因無法繼續提供另一個選項。此時,單項選擇問句的存在就為交際的繼續提供了保證”。但是筆者認為,由于思維阻滯而不將自己意圖講出來,會有利于會話的順暢進行這種解釋是說不通的,它涉及許多其他的因素需要解釋,需要結合如語境或者認知相關的理論來闡釋,當然也有其他的解釋途徑,所謂殊途同歸,不同的出發點最后可以解釋同樣的語言現象,但是應當做到有據可考。非常遺憾,在郭婷婷的論文中,這種現象只限于提及,并沒有做出更多的討論。筆者認為語言研究應該尊重語言事實,因此在這里要討論極性問“A還是φ”語料都來自日常生活中自然發生的會話。
會話分析研究是尊重語言事實與語言規律的一種研究方法,所用語料為自然情境下發生的真實交際錄音或錄像。本研究中60例“A還是φ”及其回應語序列漢語語料出自總長為21小時漢語日常會話錄音,按照Gail Jefferson轉寫體系進行轉寫3。會話分析研究在語料的選擇方面不采用隨機抽樣,因為每一個具體的語料都是真實言語交際的體現,都具有真實性和代表性(ten Have 2007;Sidnell 2010)。具體來講,從極性問功能、or/還是出現位置、序列組織等方面對于所收集的英漢各60例“A or/還是φ”及其回應語所在話輪進行比較分析,以探討在英漢不同語種中是否具有相同的極性問功能、是否在使用上達到相同的效果。因為篇幅所限,筆者不能提供所有語料的分析,因此針對每種具體情況,筆者選擇了一對英漢典型語料,希望這些例子能夠代表所屬類型,并且證明研究所用語料的代表性和全面性,從而提高研究結論的信服力。下面從極性問的功能角度出發,對英漢“A or/還是φ”話輪設計、序列結構等進行比較分析。
英語極性問中,or的語法作用是連詞,一般情況下也是連接前后兩種選擇項,且這兩種選擇通常認為是互相排斥的,即前面所述真值不可能同時為正(Quirk et al.,1985;Couper-Kuhlen&Ono,2007)。而在“A or φ”中,or連接的另一選擇項缺失,如例 3)Angela正與 Bobby打電話,Eric和Bobby都是正在攻讀同一碩士學位的研究生。Eric與Angela較為熟識,但對Bobby不是很了解。Eric即將畢業,Bobby為一年級新生。第5、6行Eric詢問“他(Bobby)現在是在大學讀博士還是”就是一則極性問句,or出現在話輪結束位置。根據Heritage(2012a;2012b)的知識論,互動交際是因為信息量不均衡K+/K-導致,其中K+表示擁有所需信息量,K-表示缺乏所需信息量。問句的提出就是言語交談雙方誰具有更大的信息量、誰具備信息擁有的權利。因此Eric作為詢問方,他的知識域中是不具備Bobby是否在大學讀博的信息。在第5行Eric發起極性問時,與第4行Angela完全同步,Eric在清楚提問之前出現了兩次中斷,發起Is he still到is he再到has he的自我修正。在第7行,Angela做出了與此相關的回答,一問一答銜接緊密,并且在后面,第7、8、9行細化,進一步給出解釋。直到第10行出現“oh okay”,表明Eric的知識狀態由未知向已知轉變(Heritage 1984),這個話題的序列結束。


在例3)中,第7行Angela做出否定回答時沒有出現任何話輪設計非優先結構(Pillet-shore 2010;Sidnell 2010;Pomerantz 1984),如時間上的拖延、模糊語、緩和語,“that is sweet of you;I don’t think;well”等。or話輪結束之后,Angela 毫不遲疑的否定回答。
例4)是同樣類型的漢語語料,女為某公司負責招聘的主管,男為一名應聘者。男方公司不景氣,想要跳槽換工作,招聘方在招聘面試結束后跟應聘者聊天進一步了解應聘者公司的一些情況。在第4、5行問到應聘者公司裁員具體是“屬于這種辦公室的還是”。與上述例3)中一樣,接下來的話輪應聘者雖然是否定回答,用到的也是優先結構,后面接著細化,解釋裁員的一百個人不是全部屬于行政員工。第7行沒有像例3)中一樣出現知識狀態由未知向已知轉變的標識語(change-ofstate token),因此or話輪話題在這里還在繼續,在第8行應聘者又進一步對裁員一線員工做出解釋。[225(2)-11:01 TY]4

根 據 Davidson (1984),Pomerantz(1984),Sacks(1987),前一個話輪要求下一個話輪肯定或否定回應時,表確認、附和語氣的話輪通常立即做出,沒有時間上的拖延或語氣上的遲疑;而表示否認、不同語氣的話輪通常會在做出回應前伴有延時的表達。例3)Angela話輪為優先結構卻是否定回答,說明雖然or后相對選擇項未出現,但是與or相關的選項不確定性卻增強了,也就是說or話輪起到了減弱語氣的作用,降低了Eric對or相關選擇項推測的把握,因此Angela做出回應的時候,雖然是否定表達,但用的是優先結構。例4)情況相似,應聘者在回答招聘方的問題時是否定回答,而且沒有延時或其他的非優先結構話輪設計特征,說明因為在or后面選擇項沒有出現的情況下,增加了招聘方對裁員是辦公室人員看法的不確定性,換句話說or話輪起到了減弱語氣的作用。
前面提到過,極性問是針對一個命題的真值(truth value)進行選擇,or作為連詞一般連接前后兩個選擇項,分別代表這兩個極端,只有其中真值一個為正。從例3)和例4)or話輪的下一話輪回應語可以看出,分別針對在是否在大學讀博;裁員是否坐辦公室的真值進行選擇。雖然位于話輪結束位置的or在語法上是不完整的,前后兩個選擇項都有后項缺失,但是言語交談并沒有因為話語在語法上的不完整受到影響或者終止會話,因此從信息角度看是完整的(Walker 2012)。雖然“A or/還是φ”中缺失一個選擇項,但是并不影響交際的順暢進行,反而在削弱or相關選擇項語氣的情況下,為后面的話輪留下了更大的交際空間。
在這里比較的是英語“A or φ”和漢語“A還是φ”的極性問功能,如上述例3)中 Eric詢問“他(Bobby)現在是在大學讀博士還是”,下一話輪首先是否定回答no,然后進一步細化解釋Bobby不在大學讀博。英語極性問中or的語法作用是連詞,這種提問形式,合乎語法的回答一般yes/no(Quirk et al.,1985;Couper-Kuhlen&Ono,2007)。因此,在英語中無論在or下一話輪對前后兩個選擇項做出何種選擇,話輪開始都會以yes或者no表明肯定或否定的態度,這一點在所收集的英語語料中也得到證實。
以上討論含有“or”或者“還是”極性問都是在定義的基礎上討論的,可以說是在考慮“or/還是”前后選擇項真值的問題,然后再根據“or/還是”話輪在序列語境中下一話輪的答語判斷哪個選擇項真值為正。但是,在漢語語料筆者觀察到如下不同現象:
綜上所述,在高中歷史教學中運用史料教學是非常重要的,不僅能夠豐富教學內容、提高學生歷史學習能力,還能夠培養學生的思維能力。教師應該正確運用史料進行教學,掌握正確的教學方法,同時還應該注意一些運用事項,從而使史料教學更加科學合理。因此,在高中歷史教學中,教師應該特別重視對史料教學的應用。


在例5)中,A、B互為同學關系。A借了B的學習資料,兩人電話中討論怎樣歸還資料。第2行B提出“那我去哪找你還是”提問時,根據第3行A的答語,即下一話輪“我去吃飯呀”,并未對B提問去找A做出正面回答,也沒有做出否定回答。而在英文語料中,作為相鄰前件的“A or φ”下一話輪的回答,無論是肯定或是否定回答,基本都在相鄰后件完成,且答語中的yes或者no都明確表示or前后選項真值的情況。因此,根據第2、3行B和A的言語互動,可以觀察到,“那我去哪兒找你還是”后面的選擇項不僅僅局限于與“我去哪找你”相對立的“還是你來找我”,還表示著或存在其他的一些可能性。無論“還是”后面選擇項是什么,在漢語中的“還是”極性問,即在前面提到過的正反選擇問演變成了并列選擇問,即選項不一定與“還是”前面的相反或是對立,而是可以處于同為并列選擇的關系。也就是說,“還是”極性問的性質發生變化,在漢語“A還是φ”結構中,極性消失。如下例5:
例6)中,首先醫生問病人怎么不舒服,病人指著患處說有點兒不舒服,并沒有明確指出到底是怎樣的方式不舒服。醫生在后繼確認患處時在第5行提出“疼還是”的詢問,雖然在第6行病人給出了否定回答,但是直到第19行病人才最終真正回答了第5行的醫生提出的問題,根據第19行話輪病人的回答,對醫生“疼還是”準確的癥狀包括:嗓子不疼,但是不舒服,具體表現是說話的時候會咳嗽。醫生對病人癥狀的確認從第5行開始到第19行結束,中間經過了十幾個話輪才完成了醫生詢問病人癥狀的序列。通常嗓子疼是嗓子不舒服的常見病癥,當時醫生詢問病癥時將疼放在了“還是”前面,是詢問的焦點。同時,“還是”后面的具體情況沒有說出來,譬如可能是不疼/嗓子癢/或是又疼又癢/或是咳嗽等諸多可能性。如果將第5行獨立出來,即在脫離語境的情況下,考慮諸如“A還是B“形式選擇問的兩個選擇項,設計問卷調查“疼還是 ?”,在發出去的100份問卷得到的有效填空結果是“疼還是不疼?”占比例91%,為絕大多數。如果把“疼還是 ?”放入第1行至第19行的序列語境中來看,就涉及到其他各種嗓子不舒服癥狀,例如(嗓子)癢、咳嗽、有異物感等。可以看出,未進入語境的“還是”前后兩個選擇項“疼”與“不疼”之間的對立在進入會話序列語境時消失了,也就是說這時“還是”極性問的性質發生了變化,由極性問轉變為并列選擇問,因此這時極性問的極性消失。詳情請見圖1,這時“還是”之前的“疼”與上述提到的各種不適癥狀之間的語義關系由對立轉變為互補,既“還是”前后的選擇項在語義上可以都屬于嗓子不適癥狀范疇之中,而不一定必須是相互排斥、相互矛盾、相互斗爭的。邏輯上也不一定只能表示為[A,-A],而是可以表示為{A,B/C/……X}

因此,從對例5)和例6)的分析中可以看出,漢語語料中的極性問在交際過程中,由于正反選擇問趨向并列選擇問,即選項不一定與“還是”前面的相反或是對立,而是處于同為并列選擇的關系,換句話說,“還是”極性問的性質發生變化,在漢語“A還是φ”構式中,極性問轉變成為并列選擇問,所以筆者認為極性減弱甚至消失。
在3.1和3.2中,通過一些代表性的個例討論英語“A or φ”和漢語“A還是φ”話輪設計以及出現在序列中的位置,如“A or/還是 φ”之后話輪為否定回答時,下一話輪通常伴有細化,對否定進行解釋。在收集到的所有語料中,英語語料出現40例否定回答,漢語語料出現48例,整體來說均占較大比例。

表1“A or/還是φ”之后話輪類型
其中肯定回答在英語語料中出現6例,漢語語料中出現4例。還有一些小概率情況:“A or/還是φ”之后話輪出現不知情況或不能回答的在英語語料中占10例,漢語語料中占6例;沒有回答即相鄰件缺失的情況英語語料有4例,漢語語料2例。其中肯定回答時較為簡單的一種,如前面例4)第1、2、3行和例7),話輪為肯定回答之后即為“A or/還是φ”序列的結束,因此這里沒有深入討論。表2是“A or/還是φ”肯定回答序列在所有語料中所占比例的統計,在“or/還是”話輪之后,英語語料中共出現6例肯定答語的話輪,幾乎全部是相鄰對,如例7),漢語語料中共出現4例肯定答語的話輪,其中3例為相鄰對,有1例例外。


表2“A or/還是φ”肯定回答序列
除此之外,本文還討論了漢語語料中“A還是φ”話輪設計差異較大的情況,統計結果詳見表3:

表3“A or/還是φ”否定回答序列
在漢語語料中“A還是φ”話輪之后為否定回答48例的情況下,有8例屬于相鄰對即為完整序列,而40例是經過擴展,也就是多個話輪才完成一個完整序列;而40例答語為否定話輪的英語語料中,37例為相鄰對完成一個完整序列,只有3例經過擴展,多個話輪完成完整序列。如果換算成比值,這里的英漢差別就會一目了然,漢語語料中“A還是φ”話輪之后為否定回答的情況下,多個話輪完成“A還是φ”序列的語料占所有語料的83%,而英語語料中比值為7.5%,差異明顯。
通過對英、漢語料的比較分析,可以看出,“A or/還是φ”結構因為or/還是后面信息省略,語法形式上并不完整,但是在言語交際過程中,并沒有影響話語言談者的言語互動,反而得益于形式上的缺失,語氣更加緩和,留下更大的交際空間,因而英漢極性問在不同程度上都出現極性中和的情況。不同的是:在英語中,由于極性問合乎語法的回答一般都有yes/no開始,是語法的強制約束,因此在英語中極性問話輪開始都會以yes或no表明肯定或否定的態度,所以在英語中,無論語氣怎樣緩和,都有yes或no表明極性的存在,所以極性減弱,但是沒有完全消失,只是部分中和。而在漢語中確是另外一種情況。王力先生(1984)曾經說過:“就句子的結構而論,西洋語言是法治的,中國語言是人治的”。漢語不像英語借助各種語言手段標記來表達肯定或否定的態度,而是重視行文意義上的連貫,也許正是由于漢語缺少外在形式約束,同種功能的極性問在英漢兩種語言中會顯示差距。
通過對英漢語料中極性問“A or/還是φ”話輪及其回應語序列的比較分析,筆者發現以“or/還是”結束的話輪雖然語法形式不完整,但是并不會阻礙言語交際的順暢進行。“or/還是”后面未出現的對立選擇項削弱了極性問的語氣,表示一種不確定性,為言語交際創造了更大的空間。當話輪為肯定回答時,英漢話輪序列結構趨于一致。當話輪為否定回答時,英語語料中“or”話輪之后的否定性回答要多于漢語語料“還是”話輪后出現的情況;漢語語料中在“還是”之后的序列較之復雜,需要多個話輪完成,而英語語料中多為相鄰對構成序列,在話輪建構以及序列結構方面差異顯著。究其原因,英漢語言語法范疇差異可解釋英語語料中極性問的極性減弱,而漢語語料則出現了極性完全消失的情況,因此英漢“or/還是”話輪雖然極性問功能趨同,但是話輪建構、序列結構方面卻表現出較大差異。
注釋:
1 φ 表空缺。
2 根據Gail Jefferson會話分析語料轉寫體系,所用符號與傳統標點符號使用不同,常見的符號如↓表示音高的突然降低,冒號表示聲音延長,問號表示語氣上揚。
3 60 例英文“A or φ”語料主要來自 CallFriend、Santa Barbara Corpus of Spoken Interaction會話分析語料庫以及Drake(2015);漢語部分語料來自山西大學外國語學院會話分析團隊 DIG(Discussion and Interaction Group),特向共享語料的各位老師和同學表示感謝。
4 文中語料標識包括語料編號、錄制時間和錄制地點。
5 會話分析研究傳統包括日常和機構性會話。ten Have(1990:37)認為,日常和機構中的會話常規都常見常用,對有任務取向的機構性會話,如醫生-病人間的會話常規研究更應該放到日常交際言談互動中。因而此例并不影響本文最終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