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僵局靠制度

方正宇

正當中國男籃備戰世界杯之際，突然有人問起：前國手孫悅到哪里去了？的確，孫悅已經長期淡出人們的視野，33歲，沒有宣布退役，理論上仍然是北京首鋼的一員，只是這兩年處于“自訓”狀態。

問題源于2017年夏天，當時北京首鋼開啟重建期，放棄了奪冠功臣馬布里，閔鹿蕾從主教練變成了“總教練”。本土球員中薪水最高的孫悅在重建過程中處于有些尷尬的地位，由此形成了一系列風波。俱樂部隔空喊話要求孫悅盡快歸隊，孫悅方面由律師發表聲明，表示赴美“自訓”原本就是球員合同中約定的內容。幾番僵持之后，北京首鋼表示支持球員療傷，沒有在2017-18賽季的CBA聯賽中為孫悅注冊。一年之后，說法換成了“不適合球隊體系”，孫悅依然沒有出現在新賽季的球員名單中。

目前看來，這場風波似乎沒有贏家。孫悅幾乎是白白浪費了兩年的職業時光。北京首鋼顯然也沒有勝利可言，畢竟在這兩年里仍然需要向孫悅支付不菲的薪水。更進一步來看，中國男籃也因此缺少了一名可供抽調的老球員。

誰該為這樣的局面負責？應當譴責孫悅太自行其是，還是批評俱樂部對功勛球員缺少人情味，站在不同立場，或許有不同的答案。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是當球員與俱樂部的矛盾難以調和時，是否存在可以將傷害降到最低的制度設計。

以孫悅曾經待過的NBA為例，倫納德上賽季曾與馬刺鬧得不可開交，2018年夏天，馬刺直接將還有一年合同的倫納德交易到猛龍，然后從對方那里獲得了后衛德羅贊。盡管這筆交易曾引發爭議，但從接下來的常規賽進程看，無論倫納德在猛龍還是德羅贊在馬刺，都有延續個人巔峰期的出色發揮，形成了從球員到球隊的“四贏局面”。

再來看看國際足壇，球員與俱樂部鬧矛盾的例子同樣并不鮮見，就連C羅、內馬爾這種級別的巨星也難以幸免。但通常情況下，無論矛盾深到何種程度，持續時間也不會太久，因為如果麻煩大到難以解決的程度，俱樂部可以在轉會市場上選擇直接出售球員，而不是賭氣般地長期僵持。

由此可見，只要交易和轉會的制度足夠健全，再深的矛盾總有可以疏導的走向。畢竟，職業聯賽現實的利益要比虛無的面子更重要。如果一名麻煩球員能夠換來其他優秀球員或者現金，那又何必繼續把麻煩留在自己這里？即便再完善的制度，也不可能從根本上消除矛盾，后者的根源在于利益和個性的沖突。制度所具有的價值在于通過平衡利益，防止矛盾極端化，簡單一點說，就是避免出現最糟糕的局面。

再回到孫悅這里，假設這一幕出現在NBA而非CBA，就算俱樂部對球員心存芥蒂，也沒必要一邊付薪一邊干耗，經理們早就在市場上詢問交換球員或者選秀權的可能性了。要是出現在足球領域，問題可能變得更簡單，俱樂部會在收取一筆轉會費后選擇放行孫悅。

那么，為什么CBA就難以建立健全球員交易制度呢？這里面的原因其實很復雜。與純粹建立在契約關系基礎上的NBA等高水平賽事相比，CBA盡管名義上也是職業聯賽，但在青年球員培養方面，往往還是需要來自傳統體育系統的支援。在球員交易的問題上，很多時候需要參考來自體育行政部門的意見，未必是俱樂部自家說了算。在這種前提下，制度所能發揮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從發展趨勢來看，CBA近年來已在這方面做出有意義的嘗試。比如本賽季前，廣東與青島之間就完成了一筆總共涉及7名球員的大交易，算是邁出了跟NBA接軌的一大步。未來如果這些制度以及相關理念能夠深入人心，同時在聯賽中出現一大批深諳交易之道的籃球經理和體育經紀人，今天出現在北京首鋼與孫悅之間的僵局，或許就會成為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