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亨杜蘭特

王明琛

龍游淺塘

3月6日，在以33分之差慘敗凱爾特人后，勇士隊的更衣室鬧劇又出現了。主教練史蒂夫·科爾批評球隊缺乏“激情、怒火與強度”。這本是老生常談，卻意外遭到凱文·杜蘭特的抨擊：“我們很難享受到比賽的樂趣。但現在就該打出怒火？我不認可這一點。”更衣室里的人都被這番話語驚呆了。從杜蘭特坐下來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準備好和科爾交火。

是有意為之嗎？恐怕是這樣的。杜蘭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言片語都會被外界拿去解讀。人們肯定紛紛猜測：杜蘭特不喜歡他的主教練，可能會離開金州。誰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殘酷的事實若隱若現：勇士是現階段NBA最強的球隊，但杜蘭特并不滿足。

杜蘭特今年夏天很可能選擇跳出合同，離開勇士隊。雖然勇士正致力打造完美的環境，但他還是一副完全提不起熱情的樣子。也許幾天前杜蘭特發表的一番言論就是最好的解釋：“在NBA，我已經沒有任何再想要的東西了。”

杜蘭特肯定還有想要的東西，只是那個領域已延伸到籃球之外。眾所周知，杜蘭特一直在努力打造場外的商業帝國，他現在的情況和詹姆斯之于湖人驚人的相似。早在簽約一年前，很多人就認定詹姆斯會選擇湖人或者快艇，因為他的商業投資開始集中到洛杉磯。

過去，運動員們打球時會把商業事務交給經紀人打理，等到退役后才開始創業。他們很清楚這么做風險不小，但誰能在打球和投資上做到兩頭兼顧呢？過去20年里，頂尖運動員就像當紅歌手之于音樂一樣，不再讓別人掌舵，更習慣親自上陣選擇代言合同，他們秉承這樣的信條：“我是不是能擁有一些股份？怎么能得到10倍的回報？”

這種現象最初在NBA并不普遍，是勇士隊把它帶到一個全新的高度。勇士老板喬·拉科布本身就是一名風險投資家，他所倡導的球隊文化就是鼓勵球員個人發展。球員們不會馬上成為投資專家，但可以邊打球邊學，從成功人士那里取經。等到職業生涯結束，新事業可以隨之起飛。來自硅谷的風險投資家和高科技企業領袖驅車來看勇士的比賽，也打開了球員們的投資視野。庫里和伊戈達拉借機與他們成為密友，在商業投資上大獲成功。2016年，當球隊招募杜蘭特加盟時，灣區充滿活力的商業前景已經是一個主要賣點。

杜蘭特在灣區收獲的不僅是兩枚總冠軍戒指，他已經在硅谷建立起新興商業帝國，從純粹的NBA巨星轉變成球員企業家，以別出心裁的方式最大化地利用自己的薪水和名氣。但兩年過后，硅谷的人脈資源被他利用殆盡，于是一只腳正慢慢踱出金州的大門。杜蘭特的投資觸角和野心已經和忠誠無關，NBA的池塘再大，也容納不下這條大魚。

紐約之約

如果杜蘭特下個賽季出現在紐約，請不要感到震驚。杜蘭特和尼克斯助教羅耶爾·埃維是好友，也是新秀凱文·諾克斯的偶像，杜蘭特的父親多年來一直是尼克斯的球迷。但這些都不是決定性因素。

紐約被稱為世界金融之都，共有65家世界500強的總部。今年2月，杜蘭特旗下的Thirty Five Ventures公司總部從硅谷搬到紐約的一幢新辦公樓里。雖然公司目前僅有10名員工，杜蘭特也稱其為一次“謹慎的商業擴張”，當他把整個業務重心都搬到紐約時，人們似乎意識到：“哦，他已經做出決定了。”

在今夏自由市場開啟后，杜蘭特真正宣布加盟尼克斯，一切才算塵埃落定。杜蘭特傾向尼克斯的流言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此前，尼克斯交易掉波爾津吉斯，已經騰出了足夠的薪資空間。這看似是一次冒險的舉動，如果尼克斯知道杜蘭特的意圖，一切只能用順理成章來解釋。杜蘭特的商業伙伴兼經紀人里奇·克萊曼可以在紐約為他搭建一個龐大致密的人脈網。

杜蘭特的手腕上有一個黑色三角形文身，象征著他和克萊曼之間的友誼。幾年前，他倆坐在一起，暢想未來，并想到用文身來紀念這一刻。就像杜蘭特身上的其他文身一樣，肩胛骨上的家鄉馬里蘭、腿上的已故說唱歌手圖帕克繪像，無不記錄著他生命中最有意義的部分。

外人很難確定克萊曼在杜蘭特商業帝國中的具體職位。他負責杜蘭特基金會的運作，并參與杜蘭特所有的投資和贊助合同中。克萊曼通常是杜蘭特每天早上醒來后最早聯系的人，不是第一個就是第二個，排名取決于他的哥哥托尼和小侄子多早和他視頻。如果杜蘭特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絕對會把第一個電話打給克萊曼。

他們之間的關系不是傳統的“經紀人與球星”那么簡單。從各方面來看，他們已經建立起真正的友誼，互稱對方為“我最好的朋友”，有時甚至是“兄弟”。

乍一看，他們之間的差距很大。克萊曼在紐約市長大，就讀于昂貴的私立高中。杜蘭特在華盛頓特區郊外的貧民區長大，高中換了三所學校，每天坐大巴上學，路上要花好幾個小時。克萊曼熱情奔放，廣交朋友，睡覺時從不關手機，每天都要在家琢磨新點子。杜蘭特則個性敏感，創意十足，思維縝密。他兒時好友不多，搬到灣區后的日常消遣就是在舊金山尋覓美食，喜歡到墨西哥沖浪度假。

他倆的合作始于2013年。此前，杜蘭特雇傭過兩個經紀人，都沒有像與克萊曼那樣擦出火花。他們在最完美的節點上相遇，又剛好遇到彼此的事業巔峰。杜蘭特和克萊曼第一次見面是在2008年舉辦的一場演唱會上。當時，克萊曼還是說唱歌手威爾的經紀人。威爾認識杜蘭特，兩人都在華盛頓特區長大。演唱會開始前，歌星Jay-Z讓經紀人邀請杜蘭特到后臺和自己見面，當時杜蘭特年僅19歲，因為害羞而左右推諉。

克萊曼很喜歡講述這個故事，因為這是他們合作關系的精髓。他懇求杜蘭特多聊聊他們的生意和慈善事業，但后者總是想躲避。不管他在場上表現出多么強大的統治力，在場外總是顯得有些遲疑。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杜蘭特知道自己想要成為什么樣的人，他不希望成為掮客或是炒作狂。他只想專注于籃球，所以需要克萊曼幫助自己建立企業和品牌。這種不愿自我推銷的特質讓他的商業帝國變得迷人。杜蘭特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唯一不清楚該如何在商界立足的運動員，就像當初他不知道自己到后臺和Jay-Z見面是否夠格。他花了近十年，終于覺得自己“夠格”，哪怕是現在，面對成功人士，他更多的是提問，而不是解答別人內心的疑惑。

這次杜蘭特與紐約交集，恰逢其時。

投資先鋒

對有投資意向的運動員來說，杜蘭特的成功頗具指導性意義。一個出色的商業品牌，好比一次出色的跳投，看起來毫不費力，但在優雅的表象之下，是多年付出的辛勤汗水和刻苦打磨。

商界有個術語，叫做市場缺口，客戶們需要努力創造一個并不存在的產品。在這種情況下，像杜蘭特這樣的巨星要相信能夠在商業領域中打造出屬于自己的品牌，然后著手實施。

杜蘭特可以接觸到他認為有趣的人，投資他喜歡的公司，參加他想參加的活動。推特首席執行官杰克·多爾西今年特意乘飛機參加了杜蘭特的生日聚會。蘋果公司副總裁艾迪·庫伊是勇士隊的超級球迷，為杜蘭特在AAU聯賽打球的紀錄片《Swagger》編輯劇本。在過去幾個夏天里，杜蘭特和他們一起參加了谷歌公司在西西里島維爾杜拉度假村舉辦的名人營。

杜蘭特的世界是完全開放的。對打算轉型為商界大亨的巨星來說，最大的挑戰是面對大把機會，找到能讓自己點頭的理由。在職業生涯早期，杜蘭特觀察其他球星在商界做了什么。這是一個令人目眩的篩選過程，至今仍在摸索階段。他曾經花了太多時間去適應巨星行為模式，不斷有人告誡他，可以放手去做自己覺得正確或者有趣的事情。或許他的某一筆投資會成功，又或許投資本身就是一次頗為有趣的體驗。也許他會失敗，但如果一家初創企業推出的產品是杜蘭特和克萊曼都愿意使用的，或者某位創業人和他們很來電，這就是投資的方向。基于這種理由，杜蘭特和他的團隊在2016年6月購買了Postmates食品快遞公司的股份。到今年1月底，該公司的市值增長了10倍。

這需要一個嚴格的評估過程。在出手投資前，杜蘭特喜歡研究行業趨勢，了解該公司是如何起步的。到目前為止，杜蘭特已經投資了大約50家公司，從冷榨果汁公司WTRMLN WTR到無人機公司Skydio，同時還是Master & Dynamic耳機公司的股本投資合伙人。

30歲的杜蘭特還有很多比賽要打，要做出很多重大決定，即使是保守估計，也還有5年的巔峰期。但現在，他的生活就像已經告別職業生涯，正在開啟人生第二季那樣忙碌。

1月22日，在戰勝湖人之后，勇士在洛杉磯度過了一個休息日，杜蘭特的行程依然被安排得滿滿的。一大早，杜蘭特和Brat公司開會，中午接受媒體采訪，下午飛往華盛頓，參加杜蘭特中心的開幕式。快到4點時，他還沒有吃午飯，和他的團隊乘車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了下來，買了點面包和糖果。不管人生旅途有多遠，杜蘭特總是特別喜歡甜食和飲料。小時候，他經常去哥哥打工的麥當勞店，用水杯接滿雪碧。

作為兩屆NBA總決賽MVP和嶄露頭角的企業家，杜蘭特像電影《查理和巧克力工廠》里的主人公查理，坐著快艇沿巧克力河飛馳而下，在每一個轉彎處都感覺超負荷運轉。聊到自己的第二生涯時，杜蘭特的語氣很像NBA著名的“禪師”杰克遜：“或許我會去蒙大拿一個靠湖的農場過日子，或者睡在吊床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么，我只是喜歡現在為自己所做的事，而且希望它能具備持續性。”今天的忙碌，是為了明天能愜意地享受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