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組詩）

杜思高

那種紅從心里涌出 像泉水遏制不住

梅花的品質 火焰的屬性

把喜悅高高舉起 紅旗一樣飄揚心空

過年就是把蘋果從樹上摘下

用紅艷照亮心靈

就是用信天游高昂的聲調淋濕塬上的干燥

就是用檐角的紅燈籠洇紅門楣

就是用高度酒浸泡笑聲

過年了 就是把經年的風霜從體內取出

在親情的火爐里烤紅 反復鍛打成鐵塊兒

再植入體內支撐靈魂

墻角的梅花開了

倔強 瘦削得只剩下骨骼

在冰雪連天的季節 孤獨地站立墻角

不太顯眼 這往往被塵世遺忘的地方

低頭 謙遜得像低調的我

出身貧寒 說話不占地方

就連微笑也是低著頭

其實

用一種姿勢告訴世界

內心的火苗不熄滅

越是寒冷

香氣越旺

臘月廿二的夜晚

挺起脊梁 一個人像玻璃棒攪動夜色

也像一根魚刺 反復卡進街道的咽喉

歲末被壓在身下 日歷雪片般融化

三千里江山春秋一夜 大地蒼茫

淯水激蕩 草木無心也被暗箭射傷

影子被擄走 一個人在暗夜疾走

偶爾有風撞擊胸膛 內有金石聲響

不在黎明之后 在黑暗之中

大地被腳印烙傷

暗夜梅花開

有人用刀捅傷夜色 空空的酒杯

盛滿紅艷 燈光蒼白需要補充營養

那時大地風雪迷茫 一群蝴蝶追逐

思想 如果會行走 一定是腳步踉蹌

魚躍江河 在水底下過冬

一株樹守在橋頭 它沉默不語

像受盡了后娘虐待的孩子不敢哭泣

一株樹等待父親

一張白手帕浸透血跡

登山

我把影子甩出 瞬間就被山林撿去

試圖登上一座山 而巨大的懸崖

像一面鏡子 把想法一一反射回來

看山是山

我的詩越寫越薄

仿佛一件衣衫被山風隨意吹起

就像小時候抱著勇敢一個勁兒上攀

一下子跌下來

甩飛了黃金的四十年

清晨的響器

帶著血絲的聲音

從吹奏人口中發出

把黎明扒開一個豁口

被悲涼染透的樂聲從街頭飄過

我敢說有一條蛇

在親人們的心頭咬了一口

現在它假裝冬眠盤在車上

馬鞭一樣趕著車隊跑向郊外

早晨6：36

街道被一把刷子輕輕刷過

歸于沉寂

之后又車水馬龍

哀祭

累極了 在夜晚還沒到來懷抱風雨躺下

接下來的日子 我們將讓一塊青石替你站立

把你的名字鐫刻入石 像雙手

摳出歲月的傷痕 塵世薄如紙

用黃紙再送你一段光陰

青煙呻吟 如風浪啃薄船幫

火舌舔著命運 咬傷內心

關外·時光

十二月的關外

天氣比黏稠的黑土地黑得快

空氣被凍裂成兩半

一半被我做刮板按摩笨拙的頭顱

另一半做舢板浮起時光 以免淹沒記憶

雪片把陽光壓在身下

充作花粉覆蓋坎坷的足跡

在帥府巷 誰最有資格把影子按進

歷史破損的墻里 填補空洞的彈孔

擠出目光里的鹽

為春天修筑一塊上馬石

甚至不惜代價把北風灌醉

一條馬鞭甩在身上

書里的山河疼痛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