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尚元
西里西亞,是歷史上中歐的一個地域。今天這一區域的大部分位于波蘭西南部,很小一部分在現在捷克共和國和德國境內。歷史上中歐地區政權林立,戰爭頻繁,地緣政治十分復雜。西里西亞地區自然資源豐富,使之成為地區強權爭奪之地,導致了其邊界變化、政權更迭不斷,從公元9世紀到18世紀,西里西亞先后為大摩拉維亞、波西米亞、波蘭王國、神圣羅馬帝國以及普魯士等政權所統轄,并由此帶來了多民族的交流和文化藝術的融合。
在意大利,巴洛克藝術起源于16世紀中葉,興盛于整個17世紀。相比之下,西里西亞的巴洛克時代晚了將近一個世紀。其主要原因是淪為“三十年戰爭”主戰場的西里西亞遭受了重創,城市破敗、民生凋敝,社會發展停滯不前。然而也正是這場戰爭的結果,讓曾經新教占主導的西里西亞地區重新回到天主教教會的控制之下。由于其地理位置靠近中歐地區兩個重要的巴洛克藝術中心—奧地利的維也納和波西米亞的布拉格,那里是信奉天主教的神圣羅馬帝國皇帝的世襲領地。在戰后百廢待興的城市建設中,西里西亞迎來了藝術發展的重要轉折點。當推崇張揚、驚艷和激情的巴洛克藝術的天主教代替了崇尚簡樸和簡約的新教,曾經默默無聞的西里西亞藝術進入了新的繁榮時期。
畫家米夏埃爾·威爾曼和雕塑家馬蒂亞斯·施坦因爾承擔了這一使命,他們非凡的創作豐富了人們的生活。這些作品充滿了想像力和藝術感染力,受到廣泛的贊譽。他們也由此被視為西里西亞巴洛克藝術史上最杰出的人物。
1618年至1648年的“三十年戰爭”,起因于宗教矛盾,繼而演變成席卷整個歐洲的爭霸之戰,對整個德意志地區,包括西里西亞都造成了極其嚴重的破壞。伴隨著戰后西里西亞各個城市經濟的復蘇,城市中產在這一時期興起,既有行會工匠、小企業主,也包括醫生、政府公職人員等。隨著經濟地位的上升,他們成為能夠左右城市發展的新興市民階層,也是巴洛克時代的典型人物——他們崇尚勤勞的工作,也追求富庶的生活;注重教育且善于思考。盡管深深體會到瘟疫、戰爭、自然與人為的災難隨時威脅著人們的生命,但他們依舊積極參與創造社會價值,享受著社會生活的美好,并期待著為他人所銘記。
西里西亞地區的手工匠人們因其過人的智慧和高超的技藝在世界藝術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包括酒杯、銀器、迎客杯和武器等等,大量精美的手工藝品出口到東歐和西歐,以此激發著他們發揮藝術技巧和富有創造的想像力。
西里西亞的巴洛克時期是痛苦與美妙并存的時代,殘酷的戰爭帶來了傷痛,但藝術用它獨特的魅力撫慰著在痛苦中掙扎的人們。藝術家們對創造性的追求,不斷地感染著人們并為他們帶來令人向往的美,激勵著人民走向重生。人們從未停止思考在短暫的人生中如何留下屬于他們自己的印記。
北京首都博物館不久前推出了2018年的壓軸大戲“重生:巴洛克時期的西里西亞——波蘭弗羅茨瓦夫國立博物館館藏精品展”,通過76件西里西亞巴洛克藝術的代表作,帶領著觀眾一起走進這段歷史,走進藝術家的內心,走進人們的生活。據悉,展覽將持續至3月24日。
佚名《漢斯·恩斯特·瓦恩斯多夫和安娜·索菲·瓦恩斯多夫肖像》
1654年西里西亞布面油畫202厘米×94厘米×8 5厘米
這兩件巨幅肖像描繪了巴洛克時期西里西亞貴族漢斯·恩斯特和他的妻子安娜·索菲。作為身份的象征,瓦恩斯多夫夫婦二人的服飾反映了17世紀中期歐洲的宮廷風尚。盡管人物姿態略顯僵硬,但是畫作中反映的內容仍然很精確,具有獨特的魅力。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兩幅肖像具有很重要的作用。
這對夫婦衣服的顏色和紋理十分協調,用來強調婚姻的和諧美滿。其中,漢斯·恩斯特華貴時尚的奶白色金色錦緞上衣點綴著鉆石紐扣,夸張的燈籠袖配上黑色緞帶和金色首飾,手中拿著裝飾有鉆石花卉和紅綠色長羽毛的寬沿黑色帽子,萊茵格雷夫型朱紅色馬褲鑲有銀色花邊。他還穿著帶馬刺的靴子、佩戴著長劍,表明了他騎兵尉官的身份。他的妻子以一種高貴的方式凸顯出她高腰厚褶的裙子。她身著昂貴的奶白色和金色錦緞長禮服,搭配紅色蝴蝶結圖案和白色蕾絲領,配套的小15手套、珍珠和瑪瑙珠寶首飾與禮服相得益彰。精致的手套是地位的證明,即使不戴上也要顯示出來。她的發型前部豎直,兩耳處對稱,后部則梳成發髻,另外,亮出前額帶有卷發的發型在當時十分流行。她左手中的檸檬象征著生命和忠誠的愛情。這兩幅畫左上角和右上角分別有一首短詩是關于貴族夫婦的。漢斯·恩斯特的那首寫他虔誠而謙卑,與他傳說中的暴躁脾氣似乎并不相符。他妻子的那首詩描述著一種向往正直生活和遠離邪惡的承諾。
佚名《弗羅茨瓦夫·西里西亞》
1678年布面木板油畫
86.5厘米×65厘米×9厘米
沃爾夫岡·沙施密特是弗羅茨瓦夫一位富裕的受過良好教育的律師和發明家。他與妻子一起繼承了弗羅茨瓦夫市勞倫提烏斯·舒爾茨的一座16世紀莊園的一部分,這座莊園以其種植的眾多奇花異草、收藏的藝術品和奇珍異寶而聞名。沙施密特在莊園里安裝了各種會忽然噴水的裝置,一博參觀者一笑。這些奇思妙想引得人們爭相拜訪,表明了巴洛克時代人們的獵奇心態。更有趣的是這幅畫作背后附有一個時鐘裝置,人物的眼珠可以左右移動,好像他的目光可以追隨著觀者一樣。這個有趣的想法極具巴洛克特色,有可能是沙施密特自己的設計。
米夏埃爾·威爾曼《自畫像》
1682年 盧比昂日修道院 西里西亞 布面油畫
76厘米×62厘米x7厘米
這是一幅畫家的自畫像。畫家所描繪的自己身著休閑裝,姿態放松,平凡、發福的面貌顯然并不是理想化的氣息。然而,他凝望的眼神卻煥發出了自信的光芒和巴洛克時代典型的藝術自主性。威爾曼創作這幅作品,很可能是因為他希望入選《德國建筑雕塑與繪畫藝術學院》(1683年)一書。由于佛羅倫薩版畫家斯特凡諾·戴拉·貝拉(1610年至1664年)曾入選此書的前一版本,因此威爾曼借鑒了他的肖像作品。威爾曼希望可以像其他著名的藝術家一樣,憑借此書而青史留名。
米夏埃爾·威爾曼《俄耳甫斯為動物演奏音樂》
約1670年 盧比昂日修道院 西里西亞
布面油畫137厘米×121厘米×11厘米
在希臘神話里,俄耳甫斯是阿波羅和卡莉歐碧女神之子,也是一位才華橫溢的詩人、歌手和七弦琴演奏家。他演奏的神奇音樂可以給人乃至神靈帶去快樂,甚至能夠讓野獸俯首帖耳。這幅畫描繪了年輕的俄耳甫斯坐在巖石上彈琴的情景。他身著古典時代裝束,頭戴月桂花環(象征永恒的名望),畫面中聚集在他的周圍的有鹿、狗、猴子、豹子、野兔、火雞、孔雀和喜鵲等動物,它們都側耳傾聽。畫家展示了音樂的普世作用,即所有生物都能受到藝術的感染。黑暗、茂密的森林和畫幅左邊留白處照來的光線營造了一種溫馨而神秘的氛圍。
馬蒂亞斯·施坦因爾大天使米迦勒
約1700年 盧比昂日修道院
西里西亞
木胎、石膏、泥塑、彩繪、鎏金
高110厘米寬86厘米厚56厘米
在圣經中大天使米迦勒(或天使長)是眾天使之首。米迦勒經常身著甲胄鐵翼,以一種與化身為巨龍的撒旦搏斗的形象出現。米迦勒也會出現在最后的審判中,他手持天秤,衡量死者生前的善惡。這座雕塑來自盧比昂日修道院中圣詹姆斯教堂的主祭壇。米迦勒身著鎧甲,原本握在手中的火焰之劍已經丟失了。此雕像動感極強,扭曲的身軀和被風吹起的衣物栩栩如生地表現了激烈的戰斗場面。
左:梅爾基奧爾·博特希維德尼察石匠磚匠行會迎客杯
1688年希維德尼察西里西亞
鉛錫合金
高45.5厘米 直徑18厘米
這個迎客杯上有兩圈獅頭裝飾,獅頭銜黃銅環原用于懸掛盾形吊飾。杯蓋上是一個身披羅馬軍團甲胄的騎士小塑像,手握渦形飾牌上刻行會標志。
右:克里斯托弗·漢斯克沃茲科染料行會酒壺
1659年 西里西亞
錘揲和加工的黃銅及紅銅
高44.5厘米直徑28厘米
壺體上是兩只持行會標志的獅鷲,標志上裝滿植物染料的大鍋和兩只交叉的攪拌棒,是由錘揲工藝制作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