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晉
2019年9月初,檢察日報社籌備“70周年特別報道”特刊,計劃在特刊6版推出“70年法治成就特稿”,綜合展現新中國70年法治發展取得的成績。稿件寫作采取專班模式,報社編委會決定成立陣容強大的寫作小組:副總編輯魏星牽頭把關,編委王治國統籌審稿,編委莊永廉、張建升全程參與指導,法學碩士王淵、法學博士龔云飛和我共同負責初稿寫作。10月1日,《檢察日報》6版整版推出《筑起依法治國的堅強基石——新中國70年法治發展歷程》這篇特稿。
檢視這篇特稿寫作的經驗得失,有以下幾方面體會:
70年來,重大法治事件不勝枚舉,載入史冊的重要司法案例更是如過江之鯽,難以盡數。如何展現70年的法治成就?如何在記錄歷史的同時避免枯燥乏味?檢察機關的內容又該占多少篇幅?接到特稿任務伊始,寫作小組全員都陷入了深深的焦慮——在一篇稿件中,如何才能邏輯、高度、文采并重,寫好70年法治發展歷程這一宏大主題?
一人計短,多人計長。我們決定分頭列出寫作提綱,開會碰撞靈感火花。有人提出可以按“立法、執法、司法、守法”的邏輯框架進行寫作,不過問題在于結構單薄,而且表達上也會導致學術性過強、可讀性較弱,不符合特稿的綜述屬性。有人提出可以按“憲法、行政法、刑法、民法、訴訟法”的部門法邏輯進行寫作,不過問題在于過于細碎凌亂,而且對于十一屆三中全會、十五大、十八屆三中、四中全會、十九大等重大法治發展進程節點的渲染力度不足。
最終,寫作小組綜合討論,決定用“變化”作為特稿的核心,主要反映70年法治理念、法治體系、司法體制改革、法學教育等方面的發展變化。
從表達上,小標題選用更加生動具體的表述,凸顯法治的具體變化,例如:從“加強社會主義法制”到“全面依法治國”,從“第一部婚姻法”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從“民告官”到法治政府,從“全國法制宣傳日”到“國家憲法日”,等等。
七大部分的寫作提綱主體結構,再加上開頭導語、文尾結語,通過碰撞最終成型,一篇不同于各家媒體同類作品的70年法治成就綜述類稿件正式進入寫作環節。
本次寫作小組成員的知識背景大都是“法學專業”,大家日常在學習、工作中也對不同的法學領域各有側重,因此,對提綱分工認領成為寫作提速的重要一環。
我負責最終統稿,導語和結語直接認領,同時認領了法治政府、社會治理、司法改革三個比較熟悉的領域。龔云飛認領了比較熟悉的依法治國、疑罪從無兩個領域。王淵認領了比較熟悉的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普法守法領域。一周時間,三人分別拿出初稿,匯總到我手中。
70年的法治發展史宏大廣闊,泛泛而談難以引發讀者的閱讀興趣。如何確保文章既有高度,又有深度,同時還要生動鮮活?如何保證分工寫作的稿件文風統一、結構均衡?寫作小組反復碰撞,互相提示,盡力展現能夠體現法治變化的重大事件,我們約定了一些“小技巧”,用“講故事”的模式來做綜述,將七個小標題變為七個小故事,以此生發議論,做到窺一斑而見全豹。
例如,我在從“民告官”到法治政府這一節的寫作中,開頭引用了行政訴訟第一案——61歲的浙江省蒼南縣農民包鄭照和縣長黃德余對簿公堂的故事。在從“設立兩院”到“司法體制改革”一節,引述了毛澤東主席將最高檢“改署為院”的故事。這些生動小故事和法治大進程結合在一起,從小切口反映了法治發展成就,也讓各部分寫作的文風契合,篇幅適當,避免出現文章各部分“胖瘦不均”的情況。
稿件合成之后,整體架構完成,剩下的精裝修任務則“行百里而半九十”更加重要,某種意義上,決定了這篇特稿的成敗。
開頭的導語,如何提高站位、抓住人心?統稿過程中,我選擇了四組長排比句,努力追求寫出氣勢和情懷。不過,這種追求有點“走火入魔”,造成了內容上的空洞。文章修改過程中,領導提出導語太長,有點繞。領導的點撥讓我們深深體會到直奔主題是多么重要:寫文章好比包包子,如果導語太長,就像包子皮太厚,無法讓人一口咬到餡。因此,我們將導語精簡,加上習近平總書記對法治的重要表述,短小精悍、簡潔明快。
在特稿的七部分主體內容統稿時,我選擇了以中國傳統法治名言警句串領的模式,使得文章形式上風格更加統一,并且增加了可讀性。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借鑒了人民日報社出版的《習近平用典》系列,新華社的“70周年”特稿系列,同時也選用了一些耳熟能詳的法諺,盡量做到小標題與文中用典相契合,每小節一開篇就將讀者帶入法治思維的閱讀語境。
值得一提的是,寫作是集體智慧的結晶,切忌統稿人“一言堂”。統稿人的工作是形式上整理各部分稿件,統合文風和內容,但是不能以自己的固有認識去否定其他作者的實體觀點。因此,統稿后所有作者都要參與最后的檢查確認。
例如,第六節的標題原為——從“有罪推定”到“無罪推定”,但是龔云飛認真研究了法律史和學者觀點,發現這個提法不嚴謹。一方面,我國從來沒有所謂的“有罪推定”理念,只是實踐中曾有這種傾向;另一方面,我國法學界對于目前是否確立了“無罪推定”原則也存在爭議,更準確的表述應為確立了“疑罪從無”原則。所以,最后第六節的小標題改為——從“重打擊輕保護”到“疑罪從無”。
一篇萬字的特稿最終出爐,印制成鉛字,在特殊的歷史節點成為記錄70年法治發展進程的佐證之一。我作為寫作參與者之一,與有榮焉。回顧寫作經驗,最重要的莫外乎“用心”二字,不放過一處疑點,每一處都認真核實,這是一名記者的基本職業素養,也是寫作特稿的最基本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