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獨享

劉炘萱

喜歡草藥，是因為我的外婆。

外婆住在老街的瓦屋里。舊宅看上去灰撲撲的很不起眼，但里面卻是古色古香，充滿了歷史的氣息。靠墻站著的是一溜藥柜，那是外婆的命根子。小時候的我身體不好，經常生病，外婆便用中草藥為我調理。與外婆相守的光陰就一直溫暖著我。長大后生病也會用西藥，可總覺得西藥過于嚴肅，而中藥更像翩翩君子一般，溫和舒緩，如同外婆的氣息。

煎草藥的時光是漫長的，白茫茫的霧氣中只有我一個人。小火不緊不慢地跳動著，幾味草藥在小黑罐中，咕嘟咕嘟地冒泡，熱騰騰的氣息散發出半苦半甘的味道。我左手執著一把已看不出顏色的扇子，右手握著筷子，扇幾下火，攪拌一下罐中的湯藥，漫長的時光中，守著瓦罐一直重復著這個動作，直到整整一罐子的水被漫長的時光煎成濃汁，盛在一只粗瓷碗里，由我自己或別人捏著鼻子灌下去。草藥的香，不是尋常的香，十分的奇怪，苦苦的澀澀的還有一股怪怪的味道，若不是捏著鼻子，實在是難以下咽，這可能就是所謂的良藥苦口吧。

煎草藥的時光，沒有多少趣味，而有些枯燥繁瑣。溫暖的火光中，等不及湯汁縮成濃汁，間或會迷糊一會兒，打個瞌睡，睡幾分鐘。猛然醒來后，周圍靜悄悄的，只有眼前的小瓦罐咕嘟咕嘟冒熱氣，安靜得就好像天地之間只剩下我和眼前的小瓦罐了。站起來活動一下身體，伸伸懶腰，或去翻翻桌上散落的草藥。我最喜歡的草藥是當歸，這是一種開著米粒狀白藥的小草，我不知道它為什么被古人稱為“當歸”，在我的心里，“當歸”是非常溫暖的兩個字。“青衫白發我當歸，咀嚼式微慚古詩”，或許，那些漂泊在外，羈旅天涯的游人，想起家鄉或者是親人的時候，心中就會想起這兩個字吧。仔細端詳著各種各樣的草藥，就好像回望著過去，這時我便微微動容。有時候，外婆會說些有關草藥的故事，漫長的時光在凝望和訴說中悄悄溜走，對幼小的我雖已沒有多少趣味，卻有一份從容和安靜，我享受著那一段寧靜安閑的時光。

而今，我上高中，離開了外婆，身體也健壯了。那段時光已消散在了霧氣的盡頭，卻一直深深印刻在我的腦海中。瓦罐中煎的已不再是草藥，煎的是親情，是文化，是歷史，煎的是我生命中的獨享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