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歡

皮羽彤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想回去再看看，看看當年的酒鋪關了沒。”他喃喃道，望著手中的酒杯。山邊的晚霞又暗了幾分。

快要關店了，可是我們的門前不知幾時突然出現了一個老頭。也就六七十歲的年紀，一把糟亂的胡子，衣服穿得很簡單，卻出人意料的干凈。身上帶著做鞋的工具，木盒子里堆著數不清的鞋子。本來不準備趕他走的，可看他在門口呆久了，客人都不敢來了，便決定狠下心將這個老人說走。

“爺爺你在這干嘛啊？”我滿臉堆笑地看著他。

“我是做鞋的！”他指了指木盒里的鞋子，牛頭不對馬嘴地回答我。

“那你干嘛在我們店面前坐著啊？”我叉了叉腰，不滿地說。

他沒說話，撓了撓早已頭發稀疏的頭頂，抬起頭對上我的眼睛笑嘻嘻的對我說：“小妹妹你們有沒有酒啊？可以給我拿一瓶嗎？”

我撇了撇嘴，進店里拿了一瓶酒，遞給他：“這下該好了吧？”

“給我個酒杯吧。”他又說。我有脾氣又不好發作，也只能折回去給他拿了個酒杯。

“別急嘛小妹妹我給你講個故事。”他又笑著說。

于是講起了那些塵封已久的故事，講他的第一次喝酒，第一次買酒，以及在酒坊買酒時遇到的那個女生。似乎在遇到她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是美好的。陽光不燥，酒香絲絲沁人心脾，就連旁邊小溪輕輕流動的聲音都聽得到。空氣中并不熱，可他卻覺得臉上燥熱一片。聽到一聲輕笑，他抬起頭，看到她在笑。真好啊，他說那時他終于知道喜歡是什么感覺了。她擅長釀酒，于是便在他想喝時給他釀。她的酒不烈，喝了以后有回甜的感覺。一杯清透的酒自她手中釀出，一段悠長的故事就此沉淀。

酒，對人來說總是有不一樣的感覺。或是討厭，或是喜歡。可對他們來說，也是酒釀造出了他們的相遇。

可這畢竟不是美好的童話故事，人與人總會分離，不論是以怎樣的身份。在那個老人最難熬的冬天，她還是走了。他還記得，她走前對他說，我睡會，一會叫我起床啊。一睡下，老人就再沒起來。走之前，臉上仍是安靜祥和的，微抿的嘴角邊還留著絲絲笑意。那之后，兒子怕他太孤獨，勸他找個老伴，至少還能陪在身邊。他拒絕，對此發怒不許兒子再提。

“然后呢？”我問。

老人不再說話，抱著喝了一半的酒瓶子：“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想回去再看看，看看當年的酒坊關了沒。”他喃喃道，望著手中的酒杯。山邊的晚霞又暗了幾分。

“對啦，我兒子應該快回家了吧，我先回去啦。”老人突然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朝我笑道，“對了，送你一雙鞋子吧，我親手做的。謝謝你的酒啊小妹妹。這年頭我都沒遇到過像你這樣的人啦。”

“現在不是遇到了？”我笑笑。

老人住了嘴，從盒子里小心的拿出一雙鞋子，款式很老，可我并沒有說出口。

“謝了，鞋子很好看。”我接過鞋子，看著老人的眼睛很認真地說。

老人笑了幾聲，對我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晚霞的懷抱，漸漸與晚霞融為一體。仿佛他本就是屬于那兒的。我回過頭，看著他留下的半瓶酒，心中的煩惱緩緩沒入心海，沉淀在那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