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潭大學 湖南 湘潭 411105)
倫理是關于人類社會關系的原理、原則、規范的總稱。宏觀上,倫理是社會在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的一種無形的意識,倫理根源于社會,但是社會的穩定離不開倫理系統的支撐。微觀上,各行各業的發展中都會形成自身的職業倫理,每個行業的人員遵守著這些倫理,各司其職。①特別是現今社會職業分化更加細致的情況下,每個行業中的倫理也更加復雜,難免會產生自相矛盾的情形。
職業倫理其實是一種行為準則規范,也是對從事相關職業人員的一種約束條款和評價標準。律師也有一套自身的職業道德倫理。由于律師這一職業的特殊性,律師職業道德只有在掌握一定的知識和技術的基礎上,并且擁有理性的思考才能被正確的理解和接受。涂爾干指出“這類倫理道德要比以往的道德顯露出更加奇特的性質,每一種職業道德都落于一個被限定的區域。”律師的特有職責,是保障委托人的合法權利,這就是一種社會正義,如林達在《歷史深處的憂慮》一書中所談到的:“把過多的社會責任壓到這個角色頭上,不僅是不公正的,而且還可能使這一職業發生畸變?!雹?/p>
美國 “快樂湖尸案”中的辯護律師想利用一起未結案件的關鍵證據為自己的委托人換取減刑的做法被公眾嚴厲譴責,其中一位辯護律師甚至被起訴,一審法院指出律師應該對自己的委托人的信息負有保密義務,這是律師的基本職業倫理。但是上訴法院提出了不同的觀點:律師作為社會中的一個人,應該而且必須遵守社會的基本人性標準。從此案我們就會有一個疑問,一個好的刑辯律師是一個好人嗎?問題的背后反映出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刑辯律師的職業道德與社會大眾倫理的沖突。律師在執業過程中遵守職業倫理和相關的法律,為自己的當事人盡心盡力提供法律幫助,運用法律技巧在合法的范圍內去實現和維護當事人的最大利益就是一個好的律師。這里的當事人可以是壞事做盡的惡人,也可以是無辜陷入訴訟之人。但是一個好的律師可不見得就會被社會大眾認為是一個好人,雖然對于好人的評價沒有一個具體的準則,但是在同一個社會背景下生活的人們心中會有一桿稱,每個人會用心中的這桿秤去評價一個人的好壞。以大眾的眼光來看,一個好的律師應該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幫助含冤民眾脫離牢獄之苦,讓犯罪之人受到法律懲罰。律師在很多時候維護的不是民眾眼中正義一方的利益,一位敬業的律師常常就變成了公眾眼中的“壞人”。
一方面律師是一名普通的人,另一方面也是一名法律人,角色道德淪主張:當角色道德和職業道德發生了沖突時,角色道德優先。但是作為普通人而言,難以接受角色道德優先的觀點,另外社會大眾對于刑辯律師職業倫理存在誤解,會用一種比較高的道德水準去衡量律師的工作,人們希望刑辯律師能夠追求的一種實質的公平正義,要與公檢法機關一起攜手發現案件的真相,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墒锹蓭煵粫膊荒苡眠@樣的觀點來看待自己的職業,刑辯律師是按照刑辯律師職業倫理來約束引導自己,社會大眾則會會用一種實質正義和個人觀念去譴責刑辯律師的行為。
2017年12月6日,兩名律師在荊門市中級法院參加一起征地案件的庭審后,被20多名不明身份人員圍毆,有人甚至叫囂要“活埋”兩名律師。被打的律師是案件中被告人的辯護律師,被告人被控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而這些動手打人有一部分就是投資人。值得我們深思的是,施暴者在關天化日之下,為什么要堂而皇之地圍毆律師?律師,本是法治社會的產物,是正義天平的一個砝碼,很多人卻認為為犯罪的人辯護的都是壞人。雖然在案件中,被打的是律師,但是痛的卻是中國法治,還有著名的劉涌案,社會大眾對于劉涌的怒火也波及到了劉涌的辯護律師和幾名出具法律意見書的法學專家。劉涌的辯護律師田文昌被認為是不務正業,專門走邪路;為二審出具法律意見書的幾名專家也“名譽掃地”,被認為已經喪失學術良心,本應該代表公正的法學意見竟然與金錢掛鉤。在大眾倫理的評價機制下,一名為了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權利而盡心盡責的去辯護的律師是不大可能成為流芳百世的“包公”,而只能是“秦儈”。
司法機關中的一些工作人員也會錯誤地認為律師的辯護是在替犯人躲避法律的懲罰,是阻礙國家對犯罪嫌疑人的追訴。刑辯律師的存在會使案件的辦理難度加大,便想方設法的去為律師的辯護工作制造障礙。主要是由于目前司法工作人員不能正確認識程序公正的重要性,以至于對律師的偏見頗深,但是我們每個人都無法否認的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完全的還原案件客觀真實,但是可以通過程序正義來實現最大化的實體正義,如果我們僅僅把眼光放在案件的實體正義上,那法律的意義何在?社會大眾追求的是實體正義,普通民眾會用基本的道德去評價一個案件事實,這樣等于是道德在評價、規范我們的社會關系,法律又將何去何從?
法治社會建立離不開律師,律師也必須有一套特有的處事方式方法,這是其職業特點所決定的,相對應的也應該對律師有一套專門的道德評價機制。這種道德評價機制要與社會大眾的道德判斷有所區分。兩種倫理要“各司其職”,大眾倫理是適用于包括律師在內的所有人應該遵守的底線,但是當律師職業倫理與大眾倫理發生沖突時,大眾倫理要用包容的心態去看待。律師的特殊道德評價機制也要與大眾倫理相貼合,不能完全背離。這種道德評價機制的建立其實也是給予律師在大眾倫理中的豁免權。也是一種利益的權衡,律師是在職業倫理控制下以自己的專業技能為被告人提供法律服務,這需要其應當優先考慮被告人的利益。如果被告人利益保護不是其唯一使命的話,也是其至為重要的使命之一。③而且保護律師的正常執業也是為了更多人的利益。大眾倫理并不是放之四海皆準的定理,將這種價值觀念強加到律師這種特殊的職業中是很不公平的。
不可否認,律師的存在確實是會造成一些犯罪分子逃脫法網,但是這是建設法治社會必須做出的犧牲,法治社會的建設是一個過程,這其中難免會有漏洞需要我們從實踐中去發現去彌補,這也是律師存在的意義之一。因此我們要認識到在社會中各種價值的沖突在所難免,為了社會的穩定繁榮,大眾倫理勢必要在一些特殊領域做出退讓,即使我們在司法實踐中犧牲了個案的實體正義,可是卻能維護法律的尊嚴,推動法治的建設。
【注釋】
①何惠珍,《律師職業倫理困境的價值分析》,[J],《西南石油大學學報》,2013年第6期。
②林達,《歷史深處的憂慮》[M]北京:生活 讀書 新知三聯書店,2017年10月。
③宋遠升,《刑辯律師職業倫理沖突及解決機制》,《山東社會科學》,201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