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型依戀改善策略例談

周虹

【案例描述】

小瑜是本校一名高一女生。開學后，她主動來到心理咨詢室，自述與媽媽存在矛盾，母女二人經常相互置氣，一言不合就吵架。一方面，小瑜覺得母親總是不能理解自己，對自己特別不耐煩；另一方面，小瑜又心存內疚，自責傾向嚴重，她很想改變這種狀況，卻不知道應該怎么做。在溝通過程中，我留意到小瑜的自我價值感很低，特別在提到媽媽的時候，她的情緒波動非常明顯。

【輔導過程】

第一階段：理解與反思

為了對小瑜開展有針對性的輔導，我嘗試了解其家庭狀況與成長經歷：小瑜6歲前都在老家隨爺爺奶奶住，上小學后才和父母、妹妹團聚。小瑜覺得母親對妹妹比較寬容，因此而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退行行為，比如不敢一個人睡、和妹妹搶東西等。可越是這樣，母女關系越是惡劣。小瑜進入寄宿制學校以后，時常渴望能與母親呆在一起。但每周末小瑜和母親見面后，又總是不歡而散。

在這一階段，我運用共情技術努力理解小瑜的情緒，盡可能地為她創設安全的環境。通過傾聽，我意識到小瑜非常渴望母親的關心和愛護，當這樣的情感需求無法滿足時，就容易導致其對媽媽的不滿。這是非常典型的矛盾型依戀關系，美國心理學家愛因斯沃斯指出，嬰兒的依戀可分為安全型、回避型和矛盾型，長期處在被忽略狀態中的孩童，為了保護自己免受原生情緒的困擾，有可能衍生出暴躁、憤怒等次生情緒。要使孩童從負面情緒中抽離出來，首先要引導其進行反思。比如我將一張對折的白紙放在小瑜面前，引導她在白紙的其中一邊寫上與母親相處過程中，讓她感到憤怒的情形。另一邊則寫上她所希望的局面。小瑜在左邊寫道：“她總是為工作上的事情對我沒有好臉色。”“她總是不記得我說過的話，一個問題要問好幾次。”在右邊則寫道：“我希望她能專心陪伴我，不要處理工作。”“希望她能記住我說的話。”很快，小瑜就將白紙寫滿了。藉此時機，我問小瑜：“你有把你所希望的局面跟媽媽提過嗎？”小瑜搖頭。“那你覺得，發脾氣能解決問題嗎？”小瑜還是搖頭。我笑道：“沒錯，發脾氣不僅于事無補，還會傷害你和媽媽之間的感情，你要學著將自己心里的感受準確地表達出來。”

第二階段：溝通與商討

我邀請小瑜的媽媽來到咨詢室，在母女二人交談過程中，我發現小瑜媽媽常常不能理解小瑜的感受。比如小瑜對媽媽說：“我很希望你能像對妹妹一樣對我，妹妹每次提要求，你都很有耐心，而我提什么，都感覺在麻煩你。我覺得在你眼里，我就是個麻煩，不停地占用你的時間，要求你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我不想麻煩你，但我又總想你能多關注我，我不想對你發脾氣，可是我又忍不住。”面對小瑜的陳述，媽媽一臉緊張和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對此進行引導：

我：小瑜不想對您發脾氣，她很想改變，媽媽有看到嗎？

媽媽：可是我感覺不到她態度的改變，她說話總是那么沖。

我（做暫停的手勢）：我們先不急于評價。小瑜剛剛說，她意識到自己對您要求很多，她覺得這樣不好，她很渴望改變，這個初衷您此刻感受得到嗎？

媽媽：嗯，有一點。

媽媽話音剛落，小瑜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小瑜，可以告訴老師為什么哭嗎？

小瑜：媽媽總是這樣，沒耐心去理解我說的話，比如我想要買雙新球鞋，她第一時間就表示反對，根本不聽我解釋。

我：那媽媽剛剛算是明白你了嗎？

小瑜：嗯。

在這一過程中，小瑜能感受到經過反復的澄清，媽媽逐漸能夠理解她的感受和情緒。在后面的咨詢中，我將小瑜寫的白紙交給小瑜媽媽，雙方就“需要與付出”進行討論。在小瑜的認知里，她是一個不斷索求的角色，而母親只是被動的付出者，親子關系是單向的。經過幾輪的溝通，媽媽漸漸理解了小瑜脾氣暴躁的原因，也能認識到自己平時因為工作忙，對小瑜多有忽略。由于媽媽本身的共情能力稍弱，對小瑜的情緒不敏感，讓小瑜誤以為媽媽是“被迫”對她好，從而出現了一系列次生情緒，使溝通陷入僵局。找到問題的癥結后，兩人不斷嘗試改變對話的方式，爭取更好地回應彼此需求。比如當媽媽意識到小瑜的情緒有波動時，可以兩手交叉，做出“暫停”的手勢，此時對話終止，媽媽再陳述自己當下的感受：“我聽到你的聲音漸漸提高，這讓我感到不舒服。”小瑜接收到媽媽的提示后，隨即做出調整。

第三階段：嘗試與改進

此階段母女二人開始有意識地將溝通方法用于日常事件中。

比如小瑜想買一雙球鞋，她主動向媽媽提出。

小瑜：媽媽，我想買一雙球鞋。

媽媽下意識地皺眉。

小瑜（做暫停的手勢）：我看到媽媽你皺眉，我覺得自己的要求讓你感到為難了。

媽媽：不是的，我想聽聽原因。

小瑜：我要參加學校組織的運動會。

媽媽（笑）：你能主動參加運動會，媽媽很欣慰，我們一起去買運動鞋。

小瑜：謝謝媽媽！

運動會前夕，小瑜周末回到家，顯得有些煩躁。晚飯后，媽媽主動與其溝通。

媽媽：我發現你今天狀態不好，晚飯也沒怎么吃，媽媽很擔心，發生什么事了嗎？

小瑜（驚喜）：媽媽，下周一就是運動會了。

媽媽（恍然大悟）：對不起，是媽媽忘記了。

小瑜：我希望媽媽能來看我比賽。

媽媽：好，周一我送你去學校，比賽加油哦！

在回訪中，小瑜表示，這是母親第一次主動向她道歉，她能感覺到母親也在付出努力。從日常事件開始，一次次地創造良好的溝通體驗，有助于母女關系的修復。經過一段時間的輔導，小瑜的情緒平穩了許多，不再用憤怒的語氣宣泄情緒，且能精準地向母親表達自己的需求。母女關系的改善，讓小瑜越來越自信，在學習和人際交往上都有明顯的進步。

【案例反思】

矛盾型依戀的學生其心理本質是缺乏安全感，一方面渴望父母的關愛，另一方面又不懂得準確表達自己的需求。在輔導過程中，首先運用共情式傾聽的方法，理解學生的心情，幫助他們反思自己的次生情緒，是否能傳達實際需求。而后通過開放式提問，幫助學生澄清，憤怒的情緒只會加深親子隔閡。在后續的輔導中，應引導親子雙方調整溝通方式，通過反饋性陳述找到親子溝通中存在的問題，并積極地加以改進。

（作者單位：廣州市花都區秀全中學

廣東廣州 510008）

責任編輯 吳 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