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欣
2001年,美國發動了針對“基地”組織和塔利班的阿富汗戰爭,在阿軍事部署及行動迄今已歷17年,成為美國史上“最長的戰爭”,駐阿美軍人數目前為1.4萬人。去年12月,特朗普宣布將從敘利亞和阿富汗撤軍,這一決定不僅導致了持反對意見的國防部長馬蒂斯的辭職,也引發了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
早在競選時,特朗普就將從敘、阿撤軍作為對選民的承諾。盡管2017年他曾宣布向阿富汗增派4000人,但依然認為美國大量的戰略資源被消耗在阿富汗,增加了美國的財政負擔,制約了美國進行全球戰略調整的靈活性,特別是在美國更多聚焦新的戰略對手的時候,重新調配戰略資源顯得更為緊迫。如何體面地從阿富汗撤軍,也正是特朗普一直試圖尋求的脫身之法。
去年底開始,美國與塔利班進行接觸,在多哈達成框架性共識:一是在阿富汗各派簽署和平協議后,外部軍事力量將在18個月內全部撤離;二是塔利班將保證阿富汗不會成為“基地”組織或“伊斯蘭國”等極端勢力的藏身之地,更不會利用阿對美國及其盟友發動恐怖襲擊。美國阿富汗問題特使哈利勒扎德今年2月初訪阿期間在阿富汗和平研究所發表演講時表示,美國的總體目標不是撤軍協議,而是和平協議,“因為只有和平協議才能促成撤軍”。這也正是特朗普的構想,即首先調節各方實現停火,然后促成簽署和平協議乃至成立“混合”政府,最后實現全部撤軍。
不過,美國國內外反對撤軍的聲音都不小。盡管塔利班目前在阿富汗控制的地域縮小到了只占國土面積的約12%,但依然擁有較強的實力。而即使得到美國等國的軍事支援,阿政府政府軍也僅能做到和塔利班勢均力敵,雙方僵持不下,目前在阿拉鋸爭奪區域已由國土面積的30%回升至34%。反對貿然撤軍的人相信,塔利班的承諾無以取信世界,更像是在誘騙美國撤軍,然后重整旗鼓恢復在阿富汗的絕對優勢。曾任美國駐阿富汗、伊拉克大使的瑞恩·克洛克尖銳指出,同塔利班進行談判是“投降主義”。今年1月多哈會談后,塔利班高調宣布美國將在未來數月撤走約7000人,但美國務院和國防部官員則謹慎表示,目前并沒有明確的撤軍時間表,國會參議院還在1月底通過修正案,反對特朗普的撤軍計劃。
特朗普撤軍的決定也讓跟隨美國向阿富汗派兵的盟友國家感到不滿。北約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表示,現在談論北約撤出阿富汗為時尚早,因為北約的軍事存在是遏制阿富汗沖突的關鍵。美國的一些盟國認為,當前阿富汗政府無論是在政治認同、國家治理還是軍事能力上都明顯缺乏掌控力,離開了美國的空中優勢、后勤保障和情報支援,難以應對塔利班的軍事反攻,阿富汗可能再度“城頭變幻大王旗”。
特朗普力推美國自阿富汗撤軍有他自己的邏輯和權衡,既體現了“美國優先”的執政原則,也有“釜底抽薪”的意味。
說“美國優先”,是因為撤軍的前提是美國能得到塔利班的安全承諾,阿富汗的未來命運恐并不在特朗普的考慮中,也許他想的是“我走后哪管洪水滔天”。在反對者眼里,特朗普政府與塔利班的談判是在把自己的虛弱和焦急暴露給極端分子,美國也極可能重演當初奧巴馬政府從伊拉克撤軍的錯誤,那個決定讓“伊斯蘭國”尋覓到崛起空間。
說“釜底抽薪”,是因為特朗普不僅忽視了和平的政治環境,還可能給和平進程制造更大的麻煩。目前的談判主要是在美國、塔利班及部分阿富汗政府中的反對派之間進行,真正的阿富汗政府尷尬地缺席了。塔利班視加尼政府為美國操縱的“木偶”,且阿富汗大選將于今年7月進行,因而不愿與其進行“權力分享”。加尼政府的高官多次表示,對美國撤軍的決定事先并不知情。特朗普政府主導的談判因而被諷刺為“沒有阿富汗人參與的關于阿富汗未來命運的談判”。這種先天的政治缺陷無疑會留下重大安全隱患。
更值得注意的是,一旦阿富汗的安全形勢重新惡化,將導致恐怖主義、戰亂等挑戰再次向周邊地區外溢,刺激這一地區的極端主義力量擴大勢力范圍,并形成新的極端恐怖主義大本營。對地區乃至國際安全而言,這顯然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