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鹿的故事

王思宇

2018年12月30日，我工作的學校舉行元旦晚會。傾四年級二班全班之力，26個小孩演了一出叫作《九色鹿》的舞臺劇。而我，作為他們的班主任和語文老師，正蹲在舞臺的下面，做著指揮。

晚會的最后一個環節是公布節目排名，很意外的是，我們班的節目獲得了語言組第一名。上臺致謝時，主持人對孩子們說：“據說這是你們的一篇課文，演出這么成功，課文學得那么好，下次要考個高分哦？”

“老師，我們班主任說，學這篇課文的目的，不是為了用這篇課文考多少分，而是要學會勇敢和善良?！?/p>

十歲孩子的稚嫩聲音落地時，在禮堂內雷動的掌聲里，我滿目動容。

讀大學時，因為要交一篇關于敦煌史的論文，在圖書館里，我第一次看到了《鹿王本生圖》。土紅色的大背景中赫然站立著一只白鹿，這是北魏壁畫典型獨特的風格，無論是色彩還是線條，都靈動流暢、古樸典雅。故事是說：釋迦牟尼前世是一只九色鹿王，他救了一個落水將要淹死的人而反被此人出賣。

等到工作后，《鹿王本生圖》變成了小學語文課本里的《九色鹿》。備課時，我只覺得改編者著實了不起，因為這是一篇難得的將人世間的美丑、佛教里的因果、傳說中的神仙祥瑞，以及瑞鹿文化，通過故事深入淺出表達出來的課文：風景秀麗的山林中，一只雙角潔白如雪，身披九種鮮艷皮毛的鹿，救了落水的調達，調達鄭重起誓要終生為仆，九色鹿卻只要求不被透露行跡。夢到九色鹿的王后，執意要取九色鹿皮做衣裳。國王無奈，張貼布告：捕到九色鹿者給予重賞。調達見利忘義，向國王告密，并設計將九色鹿引入包圍圈。九色鹿向國王揭露調達忘恩負義的丑惡行為，國王深感不安，最后惡人終究得到應有的懲罰。

和往常的課程一樣，《九色鹿》被作為一篇課文進行講授。距離下課十分鐘左右，學生們各自發表著個人體會。

有個學生問：“老師，既然九色鹿救了人卻被出賣，那為什么還要善良？”

這個問題很深邃，我沉默了一會兒，考慮該用哪種四年級學生能理解的方式給出答案。提問題的學生見我不說話，仿佛像犯了錯一樣坐回到位置上。

我過去摸了摸她的頭，說：“還記得國王為什么會慚愧嗎？九色鹿救人的事深深地感動了國王和士兵，大家那憤怒而厭惡的目光才會一起射向忘恩負義的小人。國王為輕信忘恩負義小人的話而慚愧，為九色鹿舍己救人的行為而感動，才會下令不許捕殺九色鹿，國王的慚愧就是九色鹿善良的一種意義?！笨粗鄬W生，我接著說道：“老師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當講完完整的《鹿王本生圖》的故事后，學生也許暫時還理解不了這個鞭撻恩將仇報的故事中的道德戒律和人道主義。但是我相信，在他們心里播下一顆善良的種子，一定會得到一些意外驚喜，這顆種子會以他們的方式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那節課，我拖了很久很久才下課。

當那群孩子站在舞臺上說出他們的回答時，我滿懷幸福地相信，即使歲月流轉，劇情已經淡忘，故事里的善良和勇敢，都會像我在大學圖書館第一次見《鹿王本生圖》時，會像這群可愛的孩子第一次看《九色鹿》時，會像那只鹿高昂的姿態般，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