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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相信“大仙”的話,認為妻子身上“蛇妖附體”,會給整個家庭帶來災禍。“大仙”告訴他,狠狠地用鞭子抽打妻子,才可以驅魔治病。在“大仙”的蠱惑下,丈夫用皮鞭抽打了妻子160余下,最終,致其死亡。
在2019年的今天,大多數人聽到這則消息,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但是,這件事確實發生了,而且發生在距離北京一百公里的滄州市鹽山縣。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當事的夫婦二人并非沒有文化、沒有閱歷。兩人長期在北京做生意,經濟條件也不差。
到底是什么力量,讓丈夫“痛下狠心”,最終致使妻子走向死亡?為了還原案情,我來到當地展開采訪。
通過與律師及當地相關部門了解、溝通,我得知整個案件的前后過程。
據死者胡瑞娟的丈夫陳春龍說,從2014年開始,妻子患病,每天晚上睡不著覺。他曾經帶著胡瑞娟去多個醫院治療,但是無法確診是何病。他此前帶妻子去看過一些“大仙”。他說,妻子看完“大仙”后,睡眠質量就會變好,因此,他個人很相信“大仙”。后來妻子病情加重,他打聽到滄州市鹽山縣的趙清江能治這種“病”,于是帶妻子來到這里。
我打電話采訪到陳春龍的父親,他也稱胡瑞娟“患病”,有時會大喊大叫。
通過采訪多名村民,我了解到,趙清江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治療方式,就是捏捏后脖子、用斧頭拍拍后背。在趙清江家里治療到第十天,胡瑞娟“病情”加重了。陳春龍說,那天凌晨,妻子不斷叫喊,還用頭撞墻。一家人把她送到趙清江處。
趙清江看到胡瑞娟后,說她背后跟著五百年道行的蛇妖,需要用鞭子抽打,才能驅魔治病。陳春龍信了,他用三角帶和木棍制成的鞭子,不斷抽打妻子的后背、小腿。當天在場的人,都聽到了皮鞭抽打的脆響和胡瑞娟的慘叫。抽了打160多下后,胡瑞娟死去。
我從相關人員處獲取了死者的尸檢報告:死者系鈍性外力多次打擊,致大面積皮下出血和劇烈疼痛,引起創傷性休克死亡。
陳春龍為什么這么相信“大仙”?我試圖在胡瑞娟的家人那兒尋找答案。
我先采訪了胡瑞娟的弟弟胡連軍,同他聊了一個多小時,主要圍繞胡瑞娟的家庭情況、死亡前10天的經歷、胡瑞娟丈夫的性格等話題。
據胡連軍講述,姐姐和姐夫2009年開始,跟著他來北京做生意。2013年兩人“自立門戶”,業務范圍主要是高端房屋的室內設計、裝潢等。胡瑞娟兩口子在北京打拼多年,經濟條件不錯。兩人在廊坊和黃驊買了房,還在滄州老家買了一塊地皮,蓋起樓房。胡連軍說,姐姐在北京多年,并不相信封建迷信那一套。發生這種事,究其原因,他認為是“大仙”趙清江的蠱惑,以及胡瑞娟婆家的迷信。
我從當地一些村民了解到,陳春龍的家人有病痛時,常常會選擇“看大仙”。就連小孩子晚上哭鬧,他們也會認為是染上了不干凈的東西,會立即去找“大仙”看一看。被害人的律師講述,案發后半年,2019年2月27日,法院開庭審理此案時,他詢問陳春龍,是否還相信“大仙”,陳春龍支支吾吾,沒有回答。
“大仙”趙清江究竟是“何方神圣”,這成為采訪中我關注的重點。
趙清江告訴警方,他在2015年突然可以看到鬼神了。他還告訴村里人說,自己在家里看到狐仙之后,“得道成仙”。
為了起底趙清江,我找到他的同村人王毅和,此人對他知根知底。通過對王毅和的采訪,趙清江慢慢被“拉下神壇”。王毅和告訴我,趙清江沒有文化,之前開過飯店,做過小生意。他開始“治病”大約是2015年左右。他在北京有個“托兒”,這個人在北京做生意,附近有人生意做得不順利時,他就會推薦來趙清江這里看看,而且會提前把這些人的信息、基本情況,告知趙清江。這樣一來,趙清江一算一個準,時間長了,名氣就傳開了。
另外,我獲取了此前關于趙清江判決書,得知其在1999年、2000年,曾多次尋釁滋事,毆打村民、襲警。通過采訪五六名村民,我了解到,趙清江為人霸道,脾氣粗暴,在村里的名聲很差。
“大仙”的丑陋面目,逐漸清晰。除了趙清江,附近村莊還存在多位“大仙”,有看災禍的“趙仙姑”,還有看陰陽宅的“劉半仙”。其中,來“趙仙姑”家“看病”,常常需要排隊,人多時還需要掛號。“大仙”的泛濫,證明當地有封建迷信的土壤。記者采訪時了解到,遇到一些醫學、科學無法解決的事情,村民就認為是招了不干凈的東西,為求心理安慰,就會去找“大仙”。
此案發生后,還是有人相信“大仙”。趙清江2017年11月給胡瑞娟“看病”時說,她當月會有災禍,家屬也會受到連累。有一名村民提到,胡瑞娟是2017年11月死亡的,其丈夫也是當月入獄的。這名村民認為,趙清江確實“神”,把這些都算出來了。
由此可見,打擊封建迷信,依然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