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短視頻平臺：走向合作治理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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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網絡短視頻行業呈現爆發式增長。短視頻時長通常在五分鐘以內，可利用智能手機實現快速拍攝及編輯，并可方便地分享到社交平臺，具有制作門檻低、社交性強的特點，因此迅速積累了大量用戶。據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發布的《2018中國網絡視聽發展研究報告》顯示，截至2018年6月，短視頻用戶規模為5.94億，占網絡視頻用戶97.5%。①2019年1月4日，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發布了《網絡短視頻平臺管理規范》和《網絡短視頻內容審核標準細則》（以下統稱為“兩個行業規范”），對網絡短視頻作出了嚴格而具體的規范，引發了互聯網行業的熱議。本文擬對這兩個行業規范的背景、內容及影響進行解讀。

兩個行業規范的性質和出臺背景

這兩個行業規范是由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發布的，該協會是網絡視聽領域唯一的國家級行業組織，根據協會章程，作為行業自律性規范，這兩個規范只對該協會的會員具有約束力，沒有普遍的對外法律效力，算是一種軟法。

以行業規范調整網絡短視頻行業，是一種典型的合作治理模式。合作治理強調公私多元主體的合作與參與，聚合分散的資源，協調利益和行動，進而實現行政任務。首先，該協會的業務主管單位是國家廣播電視總局，這兩個行業規范是在總局的指導之下進行的，②體現了總局對短視頻行業的監管理念，并與總局此前的立法和政策一脈相承，因此，協會的會員自當遵守，即使協會之外的成員也會將其作為重要的行為指導。其次，央視網、芒果TV、騰訊視頻、優酷、愛奇藝、搜狐、嗶哩嗶哩（B站）、今日頭條、快手、秒拍等開展短視頻業務的主要平臺參與了這兩個行業規范文本的起草和制定，說明行業規范不是政府單方主導的，而是體現了政府、企業、行業協會三方共同協商對話、合作治理的互聯網治理新趨勢。以合作治理方式進行短視頻行業治理，能夠更好地反映短視頻行業的需求，獲得短視頻企業的認同和執行。

在這兩個行業規范出臺之前，相關主管部門已經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對短視頻行業加強監管。2017年5月，總局發布《關于進一步加強網絡視聽節目創作播出管理的通知》，強調網絡視聽節目與廣播電視節目同一標準。未通過審查的電視劇、電影，不得作為網絡劇、網絡電影上網播出。禁止在互聯網上傳播的節目，也不得在廣播電視上播出。當年6月，在《網絡劇、微電影等網絡視聽節目內容審核通則》（2012年）的基礎上，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發布了《網絡視聽節目內容審核通則》，要求互聯網視聽節目服務相關單位在網絡視聽節目內容審核方面先審后播、審核到位，堅持正確的政治導向、價值導向和審美導向，堅守節目內容底線。2018年，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召集多家互聯網企業，要求網絡直播及短視頻企業加強內容管理。當年7月，網信辦會同其他五部門開展網絡短視頻行業集中整治，處置B站、秒拍等一批違法違規平臺。當年8月，國家廣電總局要求北京市文化市場行政執法總隊對快手、抖音傳播違法內容的行為作出處罰。在一系列剛性措施之后，2019年初出臺這兩個相對柔性的行業規范，體現了監管部門在探索短視頻監管方面注重剛柔相濟，多措并舉。

兩個行業規范的主要內容及影響

《網絡短視頻平臺管理規范》的主要內容包括以下五個方面：

1.對網絡短視頻平臺實行節目內容先審后播制度，并對審核員的數量和素質提出了要求。規范要求平臺上播出的所有短視頻均應經內容審核后方可播出，包括節目的標題、簡介、彈幕、評論等內容。這一制度有利于弘揚主流價值觀，減少違法低俗不良信息，也會導致短視頻行業的重新調整。目前彈幕已經成為短視頻的主要社交方式，且各網絡平臺主要依賴人工來審核彈幕，此次規范將促使各大網絡平臺加大資金和人員投入力度，采取“人工智能+人工審核彈幕”的模式。規范還要求審核員應當經過省級以上廣電管理部門組織的培訓，審核員數量與上傳和播出的短視頻條數應當相匹配。原則上，審核員人數應當在本平臺每天新增播出短視頻條數的千分之一以上，這也將提升企業的運營成本。對于網絡用戶而言，先審后播，其觀看體驗也會受到一定影響。

2.建立“違法違規上傳賬戶名單庫”，并實行信息共享機制。對被列入“違法違規上傳賬戶名單庫”中的人員，各網絡短視頻平臺在規定時期內不得為其開通上傳賬戶。這體現了現代信用監管的理念，改變了傳統命令式、強制式監管有效性不足的弊端，通過信息公示和共享，強化行為主體的自我責任和社會的廣泛參與，對于違法違規人員將起到較好的震懾和懲處作用。

3.對短視頻版權進行規范，要求網絡短視頻平臺應當履行版權保護責任，不得未經授權自行剪切、改編電影、電視劇、網絡電影、網絡劇等各類廣播電視視聽作品。短視頻版權問題日益突出，國家版權局等部委開展的“劍網2018”行動將短視頻版權整治作為重點之一，自2018年9月14日開展部署以來，抖音、快手等15家短視頻企業共已下架刪除各類涉嫌侵權盜版短視頻作品57萬部。③因此，在規范中強調短視頻版權保護具有突出的現實意義。

4.提高正面優質短視頻內容供給，強調合理設計智能推送程序，優先推薦正能量內容。針對網絡短視頻內容良莠不齊，一些視頻導向意識不強，片面逐利的問題，規范強調了通過人工智能技術手段加強正面引導，弘揚正能量，與我國的輿論宣傳導向保持一致。

5.建立未成年人保護機制，采用技術手段對未成年人在線時間予以限制，設立未成年人家長監護系統，有效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短視頻等內容。我國未成年網民數量龐大，根據第42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數據顯示，截至2018年6月，中國網民規模超8億人，其中21.8%的上網者年齡在20歲以下，不足10歲的網民約有2900萬。④由于未成年人辨別能力和自控能力較弱，容易沉迷于網絡，因此建立上述未成年人保護機制對于引導積極向上的未成年人網絡文化，保護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具有積極意義。

《網絡短視頻內容審核標準細則》則是根據《互聯網視聽節目服務管理規定》第十六條所列的10條標準，以及《網絡視聽節目內容審核通則》第四章第七、八、九、十、十一、十二條所列94條標準制定，規定網絡播放的短視頻節目，及其標題、名稱、評論、彈幕、表情包等，其語言、表演、字幕、背景中不得出現21個方面、100條的具體內容（常見問題）。除了大眾都了解的紅線，比如對“攻擊我國政治、法律制度”“臺獨”“損害國家形象”等作了明確規定，還對很多內容作了更為嚴格詳細的管控，同時還列舉了例子，有助于統一審查標準，提升審查的可操作性。此次以傳統的長視頻內容管理規定和審核通則為基礎，制定短視頻內容審核標準細則，表明相關監管機構已將短視頻內容管理與長視頻統一標準。

這兩個行業規范旨在凈化網絡短視頻內容，整治網絡短視頻傳播秩序，將促使相關短視頻企業重視內容管理，加強人員配備、技術手段和內容規范，推動短視頻行業走向規范。當然，行業規范能否得到有效落實，廣電總局等相關監管部門是否還有必要出臺更具有強制力的法律規范，還要結合實踐進行進一步評估。我們期待這種合作治理模式能夠為互聯網治理探索出有益經驗。

注釋：

①我國網絡視頻用戶超6億 短視頻用戶爆發式增長，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8-11/28/c_1210004564.htm

②在2018年11月第六屆中國網絡視聽大會上，國家廣播電視總局黨組書記、局長聶辰席透露，在總局指導下，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聯合國內主要視頻網站，制定了《網絡短視頻平臺管理規范》和《網絡短視頻內容審核標準細則》100條，近期將向社會公布，將有助于進一步規范短視頻傳播秩序，http://news.cctv.com/2018/11/29/ARTI8Yef725H0Xe3LPa00o14181129.shtml

③國家版權局：15家短視頻平臺下架侵權盜版作品57萬部，《法制日報》2018年11月8日。

④第42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http://www.cnnic.net.cn/hlwfzyj/hlwxzbg/hlwtjbg/201808/t20180820_7048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