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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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區域一體化中的法律一體化淺析
王婭
重慶工商大學國際商學院
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中非經貿關系不斷深化,中國企業對非投資增長迅速。非洲地區的法治環境較為復雜,中國企業應特別注意防范投資中的法律風險。目前非洲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迅速,中非國家經濟共同體(ECCAS)、西非國家經濟共同體(ECOWAS)等區域組織已具有較大影響力。中西非地區區域經濟一體化過程中還伴隨著法律一體化的趨勢,且各區域組織間有避免法律沖突,特別是協調商業法的意愿。非洲統一商法組織(OHADA)在商業法的協調與統一上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中國企業有必要熟悉非洲區域組織相關法律及其爭端解決機制,以妥善維護自身權益。
區域一體化 區域組織 非洲統一商法組織 協調商業法
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中非經貿關系進一步深化,為中國企業投資非洲提供了機遇。截至目前,中國與非洲舉行了 7 次部長級峰會,確定了雙方經濟合作的總體目標和發展框架;2015 年約翰內斯堡峰會期間,習近平主席提出中非合作的“十大行動計劃”,成為加強中非經貿關系的綱領性文件。隨著中非伙伴關系日益深化,雙邊貿易額從 1997 年的 61.0億美元增至 2007 年的 622.8億美元和 2017 年的1231.4億美元,中國已成為非洲第一大貿易伙伴國,這為中國企業投資非洲奠定了基礎。非洲是“一帶一路”上的重要節點,中國對非投資不僅增長迅速,而且廣泛分布在不同國家和領域。非洲國家廣闊的市場、豐富的勞動力和礦產資源,以及中國企業對國際市場、能源和勞動力的需求均成為中國企業對非洲投資的驅動因素;而“一帶一路”倡議下中非經貿關系的深入發展為中國企業進入非洲提供了重要機遇[1]。然而,法律風險是中國企業對非投資中常常面臨的一個難題。
就非洲的法律環境來看,除法律制度本身不完善給投資者帶來的風險之外,更加需要關注的是非洲各國法律規范的復雜化、碎片化給投資帶來的影響。非洲國家眾多,當選擇非洲進行投資時,對每個國家的法律制度都進行研究、了解,顯然是缺乏可行性的。同時,由于歷史原因,非洲各國的法律體系具有其特殊性,長期以來形成了普通法系與大陸法系并存、法律淵源多樣化的局面,更加減弱了法律的可預測性。目前來看,非洲存在著多種法系,主要包括:非洲習慣法系,非洲伊斯蘭法系,非洲大陸法系,非洲普通法系和非洲混合法系[2],繁復的法律環境必然嚴重阻礙外國投資的順利進行。近年來,非洲國家也認識到法律穩定性對吸引投資的重要性,在蓬勃發展的區域經濟一體化過程中,重視法治改革,改善法治環境,取得了一定成效。中國企業應良好運用相關區域組織的法律法規,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進入 21 世紀以后,非洲經濟一體化的進程明顯加快,正成為非洲以聯合方式發展經濟、富國強民的重要依托力量。目前,非洲各國正推行種種實質有效的策略、方針大力推動經濟一體化的進程。隨著經濟全球化與區域集團化趨勢的經濟格局的形成,非洲各國逐步認識到大力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的建設已成為非洲經濟發展道路與模式的切實可行的選擇[3]。任何一個非洲國家都無法獨自完成經濟建設,區域一體化的必要性由此體現出來,它是實現非洲大陸經濟發展的必經之路。
根據非洲發展銀行2013年發布的一份報告,世界銀行和世界經濟論壇都論證了區域一體化對增強非洲在全球市場競爭力至關重要的作用。非洲差強人意的貿易表現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對體量極小的出口貿易的依賴。非洲國家只有積極整合區域資源,建立更強大的,能夠應對經濟全球化競爭的聯盟,促進區域經濟一體化才能適應時代變革,積極參與到世界貿易中,逐步改變其落后面貌。它們通過簽訂多邊條約、建立區域經濟共同體、制定統一規則、完善法律體系、推動區域內高效合作,為發展區域經濟、吸引投資奠定了基礎。目前非洲區域組織的特點是:由處在相鄰區域內的多個國家組成;目標是使經濟更加的開放,更具競爭性和更具有市場主導性。
目前,非洲存在8個主要的經濟共同體,分別是:薩赫勒 - 撒哈拉國家共同體 (CEN-SAD)、東部和南部非洲共同市場(COMESA)、東非共同體(EAC)、中非國家經濟共同體(ECCAS)、西非國家經濟共同體(ECOWAS)、東非政府間發展組織(IGAD)、南部非洲發展共同體(SADC)、馬格里布聯盟(UMA)。這些區域經濟組織通過區域貿易協定使成員國具有更緊密的經濟聯系,從而促進該地區的和平、安全和經濟穩定性。首先,作為一個整體存在的區域貿易協定成員國更容易吸引外部直接投資,而這些投資項目又進一步促進東道國改進社會制度和提高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其次,區域貿易協定成員國能夠獲得更強的市場力量,從而進入到更高級別的市場競爭中。
在非洲區域經濟一體化的進程當中,統一的法律規則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
隨著經濟一體化的深入,迫切需要更加統一化、協調化的規則。非洲法律協調統一運動的開端或可以追溯到1963年5月由諸多非洲法律學者、非洲多國司法部長參加的一次研討會。協調統一非洲法律的設想一經提出,就得到了廣泛的認同。1971年3月24日至27日,以“西非、赤道、東非國家商法領域的私法及國際私法的統一”為主題的研討會在羅馬舉行,并成立了非洲和馬達加斯加立法研究中心(BAMREL),其任務是制定統一的法律,以期在所有成員國內統一適用。因經費等原因,這個計劃失敗了,但這沒有阻止其他的法律協調活動,比如“非洲與馬達加斯加聯合組織”(OCAM),中非關稅和經濟聯盟(UDEAC),西非貨幣聯盟(UMOA)和非洲知識產權組織(OAPI)都先后進行不同程度的法律協調,但多因管轄范圍所限,統一法律的實際效果不佳。
20世紀90年代,中、西非地區的國家開始共同商討法律協調化問題,因為該地區的商業法混亂繁復且過時,已經不能適應當時各國的經濟發展,這樣的法律也增加了外來投資者對法律安全性的顧慮,從而阻礙了投資。于是,以消除法律制度多樣性對實現經濟一體化目標的不利影響為目的的法治改革拉開序幕。中、西非地區的國家多為曾經的法屬殖民地,地域的相鄰性及語言、文化的共同性使這些法語非洲國家順利地聯合起來,于1993年成立了“非洲商法統一組織”(OHADA)。它旨在制定并實施簡明、現代、 適應性強的商法制度,從中、西非地區開始,最終將其制定的統一的商業法律推行到整個非洲大陸。從它的遠景目標來看,勝于上述其他區域組織在地域上的局限性,它從此開啟了非洲商法統一與協調的新篇章。
1991年4月和10月分別在布基納法索首都瓦加杜古和法國巴黎舉行了兩次非洲法郎區財政部長會議。會上專家學者們再次討論了協調非洲法律的構想,并成立了一個由七名法學家和商業專家組成的代表團。 1992年10月5日,非洲法郎區國家元首會議在加蓬首都利伯維爾召開,最終決定在所有非洲國家立即推行商業法協調計劃。會議通過了任務報告書,并任命了一個由三人組成的執行小組,負責編寫“建立非洲商業法協調組織條約”草案。
1993年7月8日,在利伯維爾舉行的司法部長會議上,上述草案得以提交,在1993年9月21日阿比讓會議上經修訂和充實后,于1993年10月17日在毛里求斯路易港被十四個法語非洲國家正式簽署。因此,《非洲商法統一條約》也被稱為《路易港條約》。自此,非洲商法統一組織宣告成立,該組織現在有17個成員國,并對所有非洲聯盟成員國開放,非非洲聯盟成員國的國家經非洲商法協調組織成員國的一致邀請,可以通過加入該條約而成為該組織成員國。 最初的成員國是貝寧、布基納法索、喀麥隆、科摩羅、剛果、科特迪瓦、加蓬、幾內亞、馬里、尼日爾、中非共和國、塞內加爾、乍得和多哥。幾內亞比紹于1995年加入,赤道幾內亞于1999年加入,剛果民主共和國2012年加入[4]。
依據《非洲商法統一條約》第 46 條規定,OHADA 在其法定職能范圍內,享有充分的國際法律人格,它有權:(1)訂立合同;(2)取得動產和處置不動產;(3)提起訴訟。《非洲商法統一條約》及其統一法在成員國內直接適用,且優先于國內法。成員國國內法中某些規定如與其沖突,應予以廢除。我們可以將此現象總結為:《非洲商法統一條約》及其統一法案具有“超國家性”。非洲商法協調組織相繼通過了 8 個統一法案,即《一般商法統一法》、《擔保統一法》、《仲裁統一法》、《債務追償簡易程序和執行措施統一法》、《公路貨物運輸合同統一法》、《會計法統一法》、《清償債務的集體程序統一法》、《商業公司和經濟利益集團統一法》,共同構成目前《非洲商法統一條約》下的統一法案制度[5]。而根據條約第2條,本條約中的商法“包括所有與公司法、仲裁法、勞動法、會計法、銷售和運輸法有關以及部長委員會一致同意應納入商法范圍的其他事項。”因此,OHADA統一法調整的范圍是可以不斷擴大的。正在擬定中的統一法草案還包括銀行法、競爭法、知識產權法、合同法、勞動法和消費者權利法等。可見商業活動中的各領域的相關立法正在逐步完善。
非洲商法統一組織在區域經濟一體化當中都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其統一法律在成員國內正發揮越來越大的影響力。中國企業在中西非地區投資運營,應該充分了解該組織的法律、法規及爭端解決機構的運行機制,以此有效防范和應對法律風險、妥善保護自身權益。
根據1993年10月17日在毛里求斯路易港簽署的《非洲商業法協調條約》,非洲統一商法組織于1997年4月4日設立OHADA共同法院和仲裁法院(下稱CCJA)。這是一個以“司法獨立”為宗旨的,主要兼具司法職能和仲裁職能的機構。
(1)提供咨詢意見
關于CCJA的職能,根據其名稱,我們知道主要是司法和仲裁職能,但其提供咨詢意見的職能不應被忽視。實際上,一方面它負責對 由常設秘書處轉交的各成員國對統一法草案的書面意見提出咨詢意見;另一方面,它負責向任何締約國、國家法院、OHADA部長理事會和OHADA常任秘書長提供涉及OHADA法律的任何問題的咨詢意見。截至2018年12月31日,CCJA必須就與OHADA法律有關的各種問題發表30項咨詢意見。比如2001年4月科特迪瓦共和國要求提供關于統一法案廢除與之沖突的國內法的具體范圍的咨詢意見。 CCJA在回應科特迪瓦時援引了《OHADA條約》第10條:“統一法案直接適用并在締約國具有約束力,無論國內法在統一法案頒布之前或之后有任何相反的規定,都不影響上述效力”,統一法案具有超國家性,排除并禁止適用與統一法有相同目的并與統一法相沖突的任何國內立法或規章。如果并非國內法中的所有條款都與統一法相沖突,則與統一法不沖突的條款仍可在成員國內適用。CCJA的這一咨詢意見對理解OHADA法律之法學理論具有深遠的指導意義。此外,在多年來的實踐中,CCJA工作已經越來越趨于系統化,特別是在國家最高上訴法院在涉及OHADA法律適用時申請咨詢意見等方面發揮了積極有效的作用。
(2)司法職能
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涉及統一法案解釋與執行的案件都由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進行管轄,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僅作為該等案件的上訴機構并且是最高上訴機構行使職權。依照《非洲商法協調條約》第 13 條規定,涉及統一法案實施的訴訟起訴與上訴應當在成員國國內法庭進行。也就是說,如當事人產生了與統一法案適用相關的商事糾紛,應當首先向成員國國內法庭起訴;對判決不服時,應當向成員國國內有管轄權的上訴法庭進行上訴。只有對上訴法庭裁判不服時,才能上訴至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6]。
(3)仲裁職能
CCJA不僅是涉及OHADA法律案件審理的最高法院,同時也是一個國際仲裁機構。它貌似一種新穎的機構,既具有超國家司法管轄權,也是國際仲裁中心。有學者擔憂其司法職能與仲裁職能并存,難免對兩個職能的獨立、公正地施行產生影響。但是在實踐中,CCJA證明了其兩種職能同時履行的公允性。
仲裁是解決非洲民商事爭議重要的途徑之一。需要明確的是,OHADA地區有兩個仲裁體系:一個是由《仲裁統一法》規定的適用于仲裁地位于成員國境內所有仲裁的仲裁制度,另一個是按照《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仲裁規則》,將爭議提交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進行仲裁的程序。兩個體系對該地區商事爭議的解決都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首先需要明確的是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作為仲裁中心更多的是行使管理上的職能。依照《非洲商法協調條約》第 24 條的規定,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負責任命仲裁員、知悉仲裁程序進展、監督仲裁員所做裁決等,其本身并不承擔解決爭議、做出裁決的職責,而且法院成員不能注冊在仲裁員名單之上。《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仲裁規則》第 2 條規定,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在條約規定的框架之下負責處理條約的程序問題,并在其認為必要時,制訂機構內部的仲裁規則。
提交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進行仲裁的案件需要滿足如下條件:案件的一方當事人住所或經常居住地位于成員國之一境內,或者合同的全部或部分在一個或多個成員國內履行或即將履行。《非洲商法協調條約》中還特別規定了締約國國內法庭向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移交仲裁案件的程序。依據《非洲商法協調條約》第 23 條規定,如締約國國內法庭受理的案件當中雙方當事人業已同意將其爭議提交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仲裁解決,則締約國國內法庭應當裁定自身無管轄權,必要時,可將案件移送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進行仲裁(趙怡杰:34)。仲裁員根據《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程序規則》所做的仲裁裁決將不會自動執行,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的院長或受委任的法官將根據仲裁受益方的要求,頒布裁決的執行令,該執行令在所有非洲商法協調組織的成員國境內都具有效力,因此,尋求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仲裁的一個好處就在于其所做的裁決在非洲商法協調組織成員國內都能夠得到執行[7]。若同《紐約公約》對比,《紐約公約》下締約國對外國仲裁裁決可以不予承認和執行,而《司法與仲裁共同法院程序規則》排除了締約國司法對仲裁裁決的審查權力。
造成非洲法律的不確定性原因,如果除去缺乏物質資源、司法人員專業培訓不足等因素,就法律本身而言,一是現行法律文本的過時,二是在一些領域存在法律真空。一些現行的法律條文甚至可以追溯到殖民時期,顯然不再符合當前的經濟形勢和國際關系。特別是關于支付、運輸、仲裁等領域的立法嚴重滯后,無法滿足現實需求。
OHADA是為促進經濟一體化、商法現代化以及提高法律安全性而創建的。對于中西非地區的國家來說,加入OHADA一方面可以解決長期存在的司法判決缺乏穩定性以及判決執行困難的問題;另一方面,可以恢復投資者對非洲國家司法系統的信心,贏得更多的投資。正如尼日利亞工商部長所說:“法律和司法安全是發展貿易、吸引投資者的必要條件之一。沒有利于投資的法律體系,就沒有經濟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8]。”“非洲商法統一條約”的序言重申了簽署國逐步實現經濟一體化的決心,同時制定和實施統一、簡明、現代、適應經濟發展狀況的商業法,為投資者保障法律安全。”根據條約第1條,“本條約旨在通過制定和采用適合其經濟發展狀況的簡明而現代的共同規則,通過實施恰當的司法程序,通過鼓勵使用仲裁來解決合同糾紛等方式來達到統一商業法的目的。”
法律和經濟之間的緊密聯系已經毋庸置疑。今天,OHADA法律很好地詮釋了法律與經濟之間的關系,以改善商業環境為優先目標,通過為經濟運營者提供法律保障來最大限度地保證其經營活動及收益安全。通過法律的施行,逐步對各類公司進行優勝劣汰,使商業環境進行自身凈化。對于其成員國或準備加入的國家來說,協調統一的商業法可以改善各國司法系統的運作,恢復投資者信心,促進貨物、服務和資本自由流動及國家間自由貿易。
自90年代以來,非洲第二代一體化組織不斷涌現。比如OHADA成員國分布的中、西非地區,就存在幾個經濟性區域一體化組織:中非國家經濟共同體(ECCAS)、西非國家經濟共同體(ECOWAS)、西非經貨聯盟(WAEMU)。
這些組織的成員國多為地理位置相鄰、政治立場相近的國家。中西非地區的區域組織的成員國存在較大程度的重合:非洲商法統一組織的17 個成員國當中,貝寧、布基納法索、幾內亞比紹、多哥、馬里、幾內亞、尼日爾都是或曾經是西非國家共同體的成員國;貝寧、布基納法索、科特迪瓦、馬里、尼日爾、塞內加爾、多哥、幾內亞比紹均為西非經濟貨幣聯盟的成員國,喀麥隆、乍得、赤道幾內亞、剛果、加蓬、中非共和國則同為中非貨幣聯盟成員國。在中、西非地區,一個國家同時為多個區域組織的成員國的情況也普遍存在;反之,多個組織在同一地區具有管轄權的情況也很常見。要實現分屬于不同經濟一體化組織的國家間的法律統一存在很多實際的障礙,它們可能涉及多個方面:政治、安全、社會、法律、機構等。
雖然長期以來,OHADA組織與其區域內其他組織存在一些協商和合作機制,但仍無法應對所有的規則沖突,這些組織的法律法規與OHADA條約及統一法案仍存在一些沖突。具體來說,OHADA條約的第10條與WAEMU條約的第6條都規定了其法律在成員國內的超國家性。在這些組織共同的成員國內,常常出現在同一領域,來自兩個或以上的獨立法律體系的都具有超國家性的法律可以適用的情況。同時適用這些法律只會為法官和商業活動參與者增加法律障礙,這與任何區域一體化組織尋求高效運行的初衷都是完全相悖的。目前沒有協調區域組織法律競爭的機制,這個問題也困擾著法學理論家和實踐者。
實踐中的解決方法主要是各區域組織的司法合作,通過協商解決沖突。但這樣的做法不具有持續性和穩定性,同時效率低下。此外,有些學者,特別是充分認同OHADA統一法律理念的學者,提出以OHADA為中心,將這些組織之間的關系進行重組,比如相關區域組織可通過加入OHADA條約,享有其成員國地位,可以像成員國一樣在其區域內完全適用OHADA各統一法案;也可以通過參與內部會議,共同協商統一法案的修改,從而協調法律沖突。另外,還有學者提出制定一個相關地區內普遍適用的沖突法統一規則,來協調法律沖突問題。后兩者顯然都需要較漫長的時間以尋得個各區域組織的協商一致。非洲法律一體化的發展仍將經歷一個緩慢而漸進過程。
在歐盟處理類似問題時,采用過第二種方法。歐盟往往與其成員國一道加入某些國際條約,即歐盟與其成員國可能同是某條約的締約國。例如,歐盟自1995年1月1日起成為世界貿易組織的成員。2007年4月3日,它成為海牙國際私法會議的成員。作為世界上一大區域一體化組織,歐盟的經驗可以很大程度上證明這種區域組織間協調機制的有效性。
在中、西非地區,非洲統一商法組織(OHADA)、西非國家經濟共同體(ECOWAS)、中非經濟共同體(ECCAS) 、西非經貨聯盟(WAEMU)都有各自的法院,目前,各法院的判決是得不到相互承認與執行的。這嚴重影響各區域組織法律的效力,不利于跨國貿易的發展。而如果相關區域組織加入OHADA條約,目前的狀況很可能會改觀。區域組織完全可以在加入協議中規定其與OHADA共同法院和仲裁法院之間相互承認與執行判決。如果四個組織間都達成相應的協議,多方司法合作的基礎就初步構建完成了。
雖然本地區內區域組織間的法律協調面臨若干障礙,但它們都在為法律一體化的實現而努力,也取得了一定成果。各界充分認識到:相對統一的商業法律增加了法規的可預測性和透明度,改善了區域內各國的法律環境,促進了貨物、服務和資本自由流動及國家間自由貿易,是實現區域經濟一體化的重要保障。
今天,非洲各國擺脫貧困,跟上時代潮流的意愿非常強烈。許多國家希望抓住機遇,讓自身發展與中國“一帶一路”倡議更好對接,尋求經濟發展新動力。OHADA是否能成為非洲法律一體化的催化劑從而助力非洲新發展呢?如果各類區域組織能夠根據相對統一的模式,調整機構設置、法律框架,使用相似的法律規則,共同朝著構建非洲大陸共同市場邁進,那么可以預見的是,非洲經濟一體化的實現將步入快車道,一個擁有十二億人口的非洲共同市場將會釋放出巨大的經濟增長潛力和發展空間。隨著中國對非投資的迅猛發展,中國企業除遵守國際條約和適用國際慣例外, 還要加強對非洲商業法律制度, 尤其是對非洲區域組織在經貿投資方面法律制度的認知,同時關注公路貨物運輸、會計、審計、勞工、商業公司和經濟利益集團等與企業經營密切相關方面的立法及修改,以避免觸犯當地法律, 產生不必要的糾紛, 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如果發生糾紛, 也可充分利用當地爭端解決機制, 避免或減少損失, 最大限度地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1] 劉 晨、葛順奇:《中國企業對非洲投資:經濟增長與結構變革》,載《國際經濟評論》2018 年第 5 期,11頁。
[2]洪永紅、郭炯:《非洲法律研究綜述》,載《西亞非洲》2011 年第 5 期,43 頁。
[3]伊萬卡:《非洲經濟一體化問題研究》,吉林大學博士論文2010年12月,53頁。
[4]https://www.ohada.org/index.php/fr/ohada-en-bref/presentation-ohada-historique[2019-04-01]
[5]朱偉東:《非洲商法協調組織述評》,載《西亞非洲》2009 年第 1 期,49 頁。
[6]趙怡杰:《非洲商法協調條約述評》,外交學院碩士論文2014年6月,32-33頁。
[7]顏苗麗:《非洲商法統一組織仲裁制度與中國仲裁制度比較研究》,湘潭大學碩士論文2010年6月, 38頁。
[8] Discours prononce? a? l’ouverture du se?minaire de sensibilisation au droit harmonise?, organise? a? Niamey le 09 juin 1998, Le sahel n°5565 du mercredi 10 juin 1998, p. 2.
(責任編輯:許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