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幾

奧斯卡似乎總找不到能取悅所有人的平衡點。
北京時間2月25日,第91屆奧斯卡頒獎典禮在好萊塢杜比劇院拉開帷幕。所有的好奇和預測也逐一塵埃落定。
奪冠熱門基本都在預料之中:《綠皮書》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原創劇本、最佳男配角三個重量級獎項;《羅馬》也穩穩坐上最佳外語片和最佳攝影的寶座;最佳男、女主分別被《波西米亞狂想曲》的拉米·馬雷克和《寵兒》的奧利維婭·科爾曼收入囊中。
然而,本屆奧斯卡的籌備和最終呈現,都經歷了一波三折。
在去年創下史上最低收視率(觀眾僅2650萬人)之后,奧斯卡一度想調整獎項設立以及頒發時段。結果,新設立的獎項“最佳流行影片”增了又刪。
去年12月,奧斯卡官方宣布了頒獎典禮主持人,結果今年1月定下全流程由明星串場,于是創造了自1989年以來,30年里首次無主持人的一場頒獎典禮。
就算播出方ABC為了提高收視率和廣告收益,將典禮嚴格控制在3小時內,相比上屆成功增加了300萬觀眾,卻也依舊落得觀眾數量史上倒數第二的成績。

美國洛杉磯,第91屆奧斯卡頒獎典禮現場
如此看來,奧斯卡似乎走入了它的“至暗時刻”。
有人說,本屆奧斯卡是最政治正確的一場頒獎。而事實上,奧斯卡被“政治正確”這一“人設”困擾了太久。奧斯卡似乎總找不到能取悅所有人的平衡點。
今年,電影《綠皮書》《黑豹》以及真人短片《膚色》都是獲獎作品,也都將種族問題擺上臺面。有人認為,這也算是給前幾年,特別是2015年、2016年的第87屆、88屆奧斯卡的“全白”獲獎電影名單,一個遲來的“解釋”。
而取消主持人一事也出于相似的考量。原計劃由喜劇演員凱文·哈特擔當主持一角,卻因網友曝出哈特昔日有“恐同言論”,導致哈特遭到了全美的強烈抨擊。雖然主辦方希望以哈特公開道歉作為了結,不料被哈特拒絕。最終,哈特辭去奧斯卡主持,落得奧斯卡今年無主持一角。
作為全球聚焦的電影盛事,奧斯卡除了需要布置事務和設定主題,“是保守,還是創新”的矛盾也總在獲獎影片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就今年這一屆而言,電影《羅馬》取得的成績可謂亮眼—最佳導演、最佳攝影、最佳外語片。這部電影的勝利,不僅是電影本身和團隊的勝利,也發出了以Netflix為代表的流媒體開始在電影事業中嶄露頭角的強烈信號。事實上,近年來網絡媒體創造的文藝作品,質量絲毫不遜色于大型制片公司的出品。而且,就在奧斯卡提名宣布的同一天,Netflix正式加盟了美國電影協會(MPAA)。
可惜《羅馬》也沒能逃過奧斯卡多年的“最佳外語片魔咒”,即歷史上沒有一部電影能同時提名“最佳影片”和“最佳外語片”。因此,“最佳外語片”獎項,似乎成為以《羅馬》為代表的非英文影片所無法突破的天花板。
除此之外,也有令人驚喜的消息:今年的奧斯卡首次認可了漫威宇宙的地位。《黑豹》一舉拿下最佳服裝設計、最佳藝術指導、最佳原創配樂三大獎項,令無數超級英雄粉絲歡呼雀躍。
雖然《黑豹》取得的成績主要限于技術范疇,但對于活躍在漫威等特定領域的電影人來說,這是值得慶祝的事。
獎項的評比標準始終容易受到各種“人設”的影響。

同時,動畫片《蜘蛛俠:平行宇宙》獲得了最佳動畫長片也證明了,奧斯卡仍然永遠鼓勵任何形式的想象力發揮。在某種程度上,“超級英雄”的熒幕象征意義,除了引領普通人的正義夢想,也讓打破常規與陳舊在現實中得以實現。
但無法避免的是,奧斯卡仍然陷入一種質疑,即這樣的呈現是“電影商業化”的又一具象。尤其是學院新任主席約翰·貝利說出“包容是極其重要的!奧斯卡的主旨就是要表彰好萊塢流行電影的杰出成就”這樣的話,讓不少人對于藝術的“泛娛樂化”忍不住生出擔憂。
這個興起于第一次世界大戰后,在全世界百廢待興時期成立的頒獎典禮,如今看上去已經不復當年了。
當年,有“好萊塢之王”之稱的米高梅公司對同行們提出了構想:建議將好萊塢優秀的影視精英集結起來,讓制片、導演、編劇、演員及攝影師們等組成一個團體,既成為產業支柱,也方便制定相應規則、調解糾紛、疏導障礙。
米高梅公司的構想迅速得到了響應,從而有了“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獎勵,也就是俗稱的奧斯卡獎。這個獎勵最初是期待通過定期對優秀電影從業者的表彰,來鼓舞藝術創作的士氣,推動電影產業的新發展。
成立之初,奧斯卡就受到了電影業及大眾的高度關注。到了第二屆時,洛杉磯電臺就進行了一小時的實時現場轉播。此后,越來越多的媒體參與了相關報道。
從1927年第一屆金像獎開始,奧斯卡已經走過90多載春秋。這期間,戰火四處燃起,世界格局逐漸重塑,恐怖主義開始抬頭,互聯網以光速發展,千禧一代越來越陷入焦慮,無論是個體還是群體,都沾染了時代的特殊烙印。
讓時光回轉20年,可以看到奧斯卡不斷向大眾推薦著佳作。比如,好萊塢交出的佳作有《泰坦尼克號》《心靈捕手》《拯救大兵瑞恩》《楚門的世界》,歐洲影壇誕生的是《海上鋼琴師》《美麗人生》《羅拉快跑》,動畫片有《花木蘭》《未麻的部屋》。
然而,第71屆奧斯卡頒獎典禮迎來了轉折。這一屆中,多部備受好評的影片,如《楚門的世界》? 《她比煙花寂寞》《中央車站》皆顆粒無收,反而差強人意的平庸之作《莎翁情史》收獲了大滿貫。一時間,對奧斯卡的質疑聲如潮水般涌來。加上,《莎翁情史》先后被曝出改編自真實人物卻虛構大量歷史、韋恩斯坦影業浮夸的公關行動被吐槽為商業運作的產物,令奧斯卡一度跌下神壇。
商業運作也好,政治正確也罷,它們都不止是奧斯卡的疑惑。在整個藝術領域,獎項的評比標準始終容易受到各種“人設”的影響。奧斯卡作為有著重要影響力的國際電影獎項,它應該成為多元文化下各族群展現所關注的時代議題的舞臺,但同時,起源和生長于美國環境中的奧斯卡,評選結果難免會傳達出美國的意識形態和政治訴求。
也許一部分人感到對奧斯卡的遺憾,并非出自對政治正確等“人設”的反感,而是惋惜人類可關注和探討的議題似乎就是為了“政治正確”。換句話說,被限制了視野和維度,無法擁抱真正存在的爭議與矛盾,才是讓人詬病的。
如今,奧斯卡的焦慮顯而易見。廣告一分鐘沒少,頒獎時間仍然超時,收視率回升的數值可憐兮兮,傳統媒體工業要開始和流媒體打架搶蛋糕……在競爭被放大、資本的風頭可能會蓋過藝術創造的情況下,也許奧斯卡真的需要改變了,甚至是改革。
或許,今年的奧斯卡頒獎典禮中,導演阿方索·卡隆從墨西哥老鄉、同是導演的吉爾莫·德·托羅手上接過“最佳導演”小金人這一幕,就是一次提醒我們電影評價應該回歸到電影本身的強烈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