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強

“你想問我什么就問吧。”大衛·斯特恩說
我們的對話發生在一個周三清晨。這是他位于紐約第五大道33樓的新辦公室,離他原來的工作場所有5個街區。斯特恩,這位76歲衣著褶皺而樸素,白發依舊如往日那般梳理分明的老人依然非常矍鑠。
我可以向他隨意提問?那我該先問什么?作為執掌NBA30年的總裁,斯特恩將陷入掙扎的聯盟,改造成了發展速度的神話。自他離任后,勒布朗·詹姆斯回到了家鄉克利夫蘭而后又再度離去,勇士也邁上正軌創造金州王朝,唐納德·斯特林被聯盟要求出售快船。
他的卸任既有成功的那種風范,也有著謹慎而精妙的安排。2014年2月1日,在這個當年他接手聯盟,堪稱圓滿的周年紀念日里,斯特恩將其交給了他親自挑選的接班人亞當·蕭華。而在正式退休6個月后,斯特恩入選了籃球名人堂。
在卸任之后的5年時間里,斯特恩很少出現在媒體視野中。偶爾他會分享一些奇聞軼事——比如他曾經如何在網球雙打比賽中打敗了唐納德·特朗普——但極少談論到細節,因為他說,“我不會談及自身的經歷。”
現在是56歲的蕭華管理著聯盟。他與前任的導師有著明顯不同:他更易與人交流,看起來有點滑稽,有些敏感。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對斯特林揮出重拳,將這位涉及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的老板趕出聯盟。蕭華對反饋意見持開放態度,鼓勵球員把話說出來。他是適應時代的總裁。
斯特恩在任期內,曾在社會問題上走在各大聯盟的前列。他與曼德拉交流,1992年,在電視直播的全明星賽上,他擁抱了“魔術師”約翰遜,以此證明艾滋病不會隨意傳播。他在2006年的球隊老板會議上安排了一位氣候變化專家,在四大聯盟還沒有非洲裔美國人作為球隊老板的時候,他主張推動這一進程。
作為備受矚目的公眾人物,斯特恩成功讓自己的生活保持私密。他父親威廉姆斯是充滿熱情,要求很高的人,他把自己畢生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家族事業Stern's Deli中,這家店位于曼哈頓的23街與第八大道上。這家店全周營業,并且周六晚上會運營到凌晨1點。斯特恩的母親安娜是會計,她是家的基石。斯特恩和兩個姐妹周末也會去換崗值班。
1991年體育畫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斯特恩做出長篇介紹的時候,NBA開始進入上升期,同時他也收到了一份為期5年的3750萬美元的合同。當時采訪他的記者E.M.斯威夫特被要求不談及他的家人,斯特恩也沒有再提供更多關于自傳的信息。

“我想斯特恩對他的個人生活有著很大的愧疚。”斯威夫特說,“我理解他是那種把總裁職位看成父親一樣的人,而他的孩子們因此對此很不適。他要求高,精益求精,他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著聯盟,很多次他就自己的總裁身份而表示遺憾。他會說,‘我讓人覺得恐懼,我對每個人都要求很多。我不能軟弱。我也不能毀掉聯盟。斯特恩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全速前進。”
那些天里,斯特恩說他定期跟兒子相聚。兩個兒子都在紐約讀法學院,現年50歲并住在海倫娜的埃里克是蒙大納州州長史蒂夫·布洛克的高級顧問。52歲的安德魯住在紐約并且就職于房地產行業,沒有一個兒子追隨著父輩的腳步進入NBA。我想知道更多的故事,但他們都不想跟媒體交流。以埃里克來說,他一開始回復我說他"很高興能聊聊",但在聽說他父親不希望他這么做后,他選擇保持沉默。
很多時候,斯特恩都會在紐約風險投資公司度過周一,他是那里的高級顧問。而一般周五他會離開那里開始休息。大部分工作時間中,他都在自己寬敞的辦公室里工作,這里給人一種光線充足的博物館感覺。他的辦工室細致有序,鉛筆和鋼筆單獨擺放,旁邊有NBA品牌的便簽簿,堆疊起來的文件夾上方還有著被單獨拿出來的報紙。在另一個可利用的空間里,放滿了他一路走來和眾多重要人物的合影:曼德拉,比爾·克林頓,菲爾·杰克遜,羅納德·里根。他的哥倫比亞法學學位證書掛在一面墻上。掛在另一面墻上的是于2013年繪制,為了感謝他致力于將國王留在薩克拉門托,《薩克拉門托蜜蜂報》所制作的一幅將其描述為超人的連載漫畫。
斯特恩每天的工作是安排緊密的會議。在我們交流的前一天,他還參與很多其他的事情,他更喜歡面對面或者電話這種古板的交流方式。"我們有些年輕人,他們甚至不會回應他們手機上的信息,"斯特恩很失望地說,“如果你不發郵件,他們就不會回復。"

斯特恩把自己叫做“站最后一道崗的人。”(蕭華曾2014年《時代周刊》的專欄上撰文表示支持博彩合法化。)"我一直在說,不想讓博彩進入體育的原因是,我們不希望年輕人來看比賽卻敗興而歸的原因不是主隊沒贏球,而是因為博彩沒有獲勝,"斯特恩說,"一旦他們同意開設Daily Fantasy,我就會提到那些,就是說,如果你開設Daily Fantasy卻不支持賭博,這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尤其是在你認識到一個事實,那就是已經有很多在暗中進行的非法賭博,這讓一些你不認識的人已經賺得盆滿缽滿。
斯特恩能看到未來幾年里將會出現的變化。我們不妨拿NBA轉播權的下一次競價作例子。想象一下全球媒體能轉播所有比賽,而其中投放的廣告能覆蓋廣大受眾,并帶來巨額收入。"在全球化的基礎上,這種可能性很大。可能是蘋果,亞馬遜,Hul u,Facebook,Google或者AT&T——也可能是任何一家公司。而且不一定是美國公司。”斯特恩說,“中國也有五家公司可能參與。你必須考慮到各種出現的可能性。
但如果只是關于籃球本身呢?你知道的,關于比賽,關于NBA的全部。斯特恩說他偶爾也想在半夜拎起電話打給蕭華——有時候他確實這么做了——但即便這樣,所有這些“我們”和“我們的”事情,他都說自己已經“不再想念了。”
同樣類似的是,他確實不想分享自己關于聯盟的看法了,但他確實讓我問我想問的。所以在三明治工作餐中——因為斯特恩吃這個,所以我們就以此為食——我就問了他些問題。這里是我問的:

“我一直覺得這事會以某種形式發生,”斯特恩說,“有人告訴我說他兒子在洛杉磯的高中入學了,他希望和家人在一起,那是家庭的決定。 ”
“很棒。他們有著很棒的球隊。充滿天賦的球員,有想法的主教練,證明自己有雄心壯志的老板,他們還即將搬入一所耗資超過10億美元的主場球館中……我覺得這非常好。”斯特恩說,“我不相信關于超級球隊的爭論,因為當我接手聯盟的時候,聯盟里就已經有兩支超級球隊:凱爾特人和湖人……看看球迷數,收視率,以及周邊的銷量。NBA是最具有數據相關性的體育聯盟,而我們擁有的所有跡象都很積極。”
他停頓了一下。“停擺。”斯特恩最終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他提到了那四次在他任內的停擺,分別發生于1995年,1996年,1998-99賽季,以及2011年。他討厭這些停擺的發生。因為那無論是對球隊也好,對球員也好,都很糟糕,對聯盟來說更是如此。“我做了我所能做的。”斯特恩說,“我不介意跟媒體或者記者作斗爭,但并不希望與球員相對。”
“我當時沒有很好的解釋清楚。鵜鶘總經理戴爾·鄧普斯有一筆希望我們通過的交易,而我喊了停,但是他已經告訴火箭總經理莫雷和時任湖人總經理庫普切克,他有權利這么做,但實際上他并沒有,我說不行,我們剛解決了停擺,你就希望我去通過一項籃球交易?”斯特恩說,“我會這么做是因為我在保護當時的黃蜂……現在這個時候總有人會問我,‘為什么你不讓克里斯去往湖人隊?我沒有攔著他不去,我只是沒批準交易,沒有一支球隊會在沒有老板同意的情況下就賣掉或者交易球隊里未來名人堂級的球員,我當時是球隊擁有者的代表,所以我不會將權力交給戴爾·鄧普斯。”
我們的會面超過了預定的期限。不過看上去斯特恩很享受這些。他給人的感覺是兩極分化。一半的斯特恩是個不客氣的爺爺輩式人物,另一半的斯特恩是個如同導游的人。我們在午飯后勸說斯特恩離開他的辦公室,去街角的星巴克逛逛。他點了一杯美式咖啡,而當收銀臺的女士問他的名字時,他用清楚而緩慢的語氣說出了 "大衛"。她并沒有認出斯特恩,在場的其他人也是如此,他說這并不尋常,斯特恩說自己經常被人請求擺出POSE并與之合影,而當他自己沿著第五大道行走時,一些保安會朝他喊,“總裁!”。據他自己對此解釋說,“我跟這些兄弟有著不錯的關系。”
你跟斯特恩在一起時需要注意到他自負的態度,也會觀察到他實話實說的語言魅力,不過與此同時,你也會覺得他正準備考驗你,只不過你不知道他會給你什么考驗。他一貫的交流表達方式都是,聽過你足夠多的話語后,形成自己的觀點和看法來與你討論。他傾向于直接發表激烈而正確的聲明。
下午3點半的時候,泰勒和我準備離開了。斯特恩的下一個安排是會見NBA商務事業副總裁,她已經等在這里了。看上去他似乎日復一日地重復這樣的生活,行程里滿是會議,談判,其間夾雜著與人共進商業晚餐,以及源源不斷的助手幫助他解決問題。
“他在1984年就任總裁,而我不確定自己在當時會不會是合適的人選,”蕭華說,“他在為NBA爭得尊重的路上克服每一步遇到的困難,我所接手的聯盟情況已經完全不同。所以,我面對的是一個令人驚嘆,并且依舊處在上升期的聯盟。因此對我的挑戰可能是:別搞砸了。斯特恩面對的是完全不同的情況,他的個性是否會隨著時間有所改變,又或者他一向如此,這一點我也不確定。”
這一點重要嗎?“盡管我也懷疑他可能生來如此,但這可能也不重要。”蕭華說,“如果我從斯特恩身上學到一件事,那就是他是那些對自己熱愛的事物和對工作有著同樣熱情的人之一。他在離開NBA后并未改變自己人生軌跡的原因在于他真的想做的事是他一直在做的,以及他一直想去做的。他要成為團隊里最聰明的人,他要用自己的智慧解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