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菜筒去讀書(節選)

陶詩秀

清理家中雜物，雜物間底下掃出一個竹筒，原是淡黃色，現在已成灰褐色，長一尺多，直徑兩寸半模樣。孫子問這是什么？我回答是菜筒，但他皺皺眉頭問，“菜筒？難道是裝菜的？”“是啊，就是裝菜用的。”我耐心地跟孫子解釋著。

孫子沒興趣聽我多說，走了，我卻回憶不停。

山村里，各地都有毛竹，毛竹直挺輕巧，無毒無異味，質地柔韌。家家戶戶中都有很多竹制品，早年許多廚房用具也是用毛竹做的，筷子自不必多說，像刷鍋的竹刷子、鏟飯的竹鏟子、大大小小的竹勺子和竹碗，特別是小孩子專用的竹篼（小竹碗），哪怕打下地，也不會打破打碎，可用很多年。

我們小時候，誰沒端過竹篼呢？這些竹制品，有鋸子、刀子、鑿子，自家就能制作，削筷子、挖竹碗、做各種竹筒。裝菜的叫菜筒，裝水的叫茶筒，甚至有裝酒的叫酒筒。自己制作方便又不花錢;竹匠制作的會雕上花紋、磨得光滑，比較美觀。

這菜筒的制作，要選毛竹的下部，筆直粗大;鋸下三節，除了底部，中間的竹節全打通，頭上一節從中間鋸開做蓋子用。把竹筒頂部的周邊一寸左右削掉一圈，相對的把蓋子的內里削掉一圈，這樣，蓋子就能天衣無縫地蓋了上去。

我家這菜筒，陪伴了我三年，因為外出讀書三年，每個星期要用它帶菜去。有些年輕人或許會問，拿去的菜能吃一個星期？可以的，一方面是因為炒的菜大多以腌漬過的為主，如腌菜、腌蘿卜條、腌煎豆腐等等，就算是夏天，這些菜也不容易壞;還有就是放許多醬下去炒的，如冬天炒蘿卜醬，自家做的醬較咸，若多放些醬，菜放一個星期也不會出問題。另一方面，是因為吃粥、吃飯只需要配少許的菜，因為菜很咸，夾一點調調味，一碗就下了肚。偶爾，菜筒的上面會裝一些新鮮的菜，如果是春末秋初，放三四天就會有餿味，繼而長毛發霉，就必須趕快把上面的。拔掉不要，下面的繼續吃，肚子倒也沒吃壞過。

像上面所講，用菜筒帶菜去學校，冬天不必擔心菜會壞掉，春秋天放一個星期問題也不大。夏天麻煩些，我們想出個辦法，用臉盆裝了井水，每天早上和晚上換兩次水，再把菜筒直立在里頭，進行物理降溫。

可有一次到了星期五，中午回寢室一看，菜筒倒在盆里，肯定是里頭菜少了，而盆里水多，浮力大，因此菜筒側翻，水滲進了菜筒，油星浮在水面上。這沒其他辦法了，只得淋去水，菜卻照樣吃，也許那時的胃經受多方面考驗，免疫力強些，吃了摻冷水的菜，同樣沒有拉肚子。

某一個星期天下午，有同學家里殺了豬（平常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帶點葷菜來，幾丁豬頭肉、幾節豬腸、幾塊豬肝，他客氣地請大家嘗嘗，每人就夾一下，開開葷，那也是其樂融融。

我父親在縣直單位工作，他回家就能剁點肉，他最喜歡吃瘦肉丁炒腌菜，常常要帶一瓷缸回單位。有時候偏巧我要回學校，他也就撥些到我的菜筒里。我在學校寢室吃晚飯時，便端著菜筒，遞到同學們面前，每人夾一筷子，大家都說這肉丁炒的腌菜，又爽口又有味，真是太好吃了……

菜筒曾經陪伴我三年，帶來生活上的便利，也帶來未來的希望。于是，我把這菜筒用報紙包好，好好地收藏著。35BC0980-9998-4496-8991-BBC7EEE3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