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樹古樟王

文/鄭那君

美湖是德化境內最早有人定居的地方之一，也是出了名喜愛種植樟樹的鄉鎮，一入境內，處處就可見蒼翠挺拔的樟樹，而最出名的莫過于小湖村溪旁的千年神木——古樟王。

我的一親戚家就在小湖村，小時常上那玩耍，那時古樟王旁的美湖小學也還在辦學，有幾百名的師生，不乏熱鬧朝氣。在閉塞的農村，似一把擎天大傘的古樟王不容分成了一個天然的“游樂場”，奇怪的是小孩雖說調皮，卻鮮少見爬到樹梢末尾的，最多就在離地面不高的主樹干上嬉戲，最常做的是每到考試前就排著隊按順時針的方向繞樹走上三圈，每圈36步，滿臉的虔誠，走完步后又輪流到樹洞里蝸居片刻，閉目祈禱，據說這樣一來，樹王會保佑他們超常發揮考出更好的成績……奇的是，最近幾年這個可容人的樹洞不見了，那樹洞被年年新生的樹皮給密封了。年朽的古樟咋會有如此強的生命力呢？據林業專家介紹，這全都賴于樹旁邊那條終年潺潺的溪流，要知道，古樟王每天的吃水量得三噸半以上，這數字可不是一般的大，而孩子們的誠心祈愿也不是心血來潮，——在當地古樟王被尊為“神樹”，也叫“卜年樹”，每年農歷三月十五都要安排祭拜。祭拜的場面可謂宏大，其熱鬧一點也不亞于春節，香客有本村、外村的，也有外地慕名而來的；祭祀儀式成套而又繁瑣，還有當地特色的民俗文藝演出及樟樹苗發放等活動。

關于“神樹”與“卜年樹”，在當地流傳著儲多美麗的傳說。

唐末黃巢起義年間，有章、林兩人來到小湖村躲避戰亂，殫精竭力之際，就地躺在古樟樹下休息，不久便入夢鄉，奇的是兩人竟不約而同做了同樣的夢，夢里有位身披樹葉的老翁對他倆說：“兩氏與吾本同宗，巧遇機緣會一堂；來年同登龍虎榜，衣錦歸回濟四鄉。”醒來后，四周并無他人，只有參天的大樟樹，那隨風搖擺的樹葉與夢中老翁身上所披的樹葉一模一樣，倆人恍然大悟：老翁就是樟樹的化身！他說的“兩氏與吾本同宗”，正是取“林”字的“木”字旁與“章”字組成“樟”。于是他倆就在樟樹旁建屋定居，日夜攻讀，果不然，來年雙雙考取進士，官至太尉和尚書，齊心為家鄉做了不少好事。后裔為了紀念兩位先人，又在大樟樹旁建了一座“章公廟”，也稱“顯應廟”。

據載，“章公廟”建于宋朝年間，廟里供有三尊佛像，中間是林公尚書，左右是章公太尉與其老婆王后夫人，這老婆據說還是章公自己“欽點”的——話說當年章公修道成佛后，常顯靈化為人形四處行善。有天，一孕婦在廟前小溪洗滌，突然腹痛大作，產下一女嬰，婦人因失血過多暈死過去，女嬰被凍得哇哇直哭……這時化作人形的章公脫下自己的衣袍包起嬰孩，護送母子回家，并留言家人要其好好照養女嬰。一晃十八年過去了，昔日女嬰長成美麗的大姑娘，前來提親的人絡繹不絕，可姑娘一個也沒相中。一天，姑娘到廟前小溪洗衣服，洗著洗著，突見幾只小木船順流而下，漂到姑娘腳下便停滯不前，姑娘一驚，忙將其拔開，誰知小船又漂回姑娘腳下，再拔開又再漂回腳下，姑娘仔細一看，里面竟然是滿滿一箱子的金銀首飾。姑娘慌了神，提起衣服逃回家。可接下來幾天，天天如此，姑娘不得已收下了金銀首飾。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姑娘終于答應一戶人家的求婚。結婚那天，迎親隊伍行至章公廟時，突然烏云密布，狂風四起，轎子晃噹一下險些掉地。頃刻間又烏云散盡、陽光明媚，不見有什么事發生。到了男方家，才發現轎里空空沒了新娘的蹤影，于是趕返尋找，尋至章公廟全傻眼了，只見戴鳳冠披霞衣的新娘正靠在章公太尉佛像的大腿上一同成佛了……因姑娘姓王，后人就稱其為“王后夫人”了。

夜色里，樟樹底下聽著大人們聊叨古樟王的奇事軼聞，是那時在親戚家的另一大樂事。什么古樟王能預兆旱澇豐歉，豐年枝茂葉秀，荒年則萎枯葉蔫；古樟王略施魔力為村民治病，庇佑著全村老少……而傳得神乎其神的是古樟王還能預兆社會治安狀況——解放前有土匪密謀燒殺搶奪小湖村，當地一位德高望眾的前輩，連續多天心緒不寧茶飯不思，便到古樟樹下誠心祈福，突見數條如鞋子般大的蜈蚣在樹干上如遇急驚慌的螞蟻四處逃竄，他頓感不妙，立即召集全村人員做好躲藏與抗戰準備，有幸逃過一劫。

他們還說，古樟王的個性與脾氣都強，對好人和善愛護，對惡人惡事卻從不包容。話說1972年，古樟樹上掉下了一根七八米長的樹枝，樹徑有五米大，一好吃懶做的村民就將其熬煉成樟油出售。不久那人就無原無故病倒了且屢治不愈，后來經人指點，說他對樟樹不敬，可能得罪了古樟王。于是他家人買來豬頭豬尾（當地的一種祭禮，相當于供奉全豬）到樟樹下認錯，不久便痊愈了。事后略加計算，賣樟油所賺的錢與治病所花的錢剛好扯平……又說某年某月，一不孝村民不但不給雙親飯吃，還與媳婦一起打砸父母原本就簡陋的房子。古樟王憤概不已，化成蜈蚣潛入他家，乘他與媳婦熟睡之時各咬了他倆的腳拇指，不多久，倆人的腳拇指嚴重潰爛，且左腳潰爛的地方都有個“不”字，右腳又都留有“孝”字的痕跡，兩人大吃一驚，連夜趕到樹下認錯，并立馬接回雙親，從此百般孝敬，再也不敢造次。

……

眼前樹高26米，胸圍46.45米，冠幅東西、南北均近40米的古樟歷經千年依舊郁郁蔥蔥，實屬罕見，是地地道道的福建第一樟，也是全國樟樹王之一，而更為人們稱道的是古樟王所在地的小湖村，——現有人口1800多人，卻擁有章、林、劉、郭、陳、許等18個姓氏，且鄰里和睦，相親相愛似同胞兄弟姐妹。這在物質刺激的當今年代和當年的戰亂貧困時期實屬難得，當地百姓每每提起，總說這得益于古樟王的庇佑。——據傳，唐初年間一支逃難的隊伍從中原地區，穿山越嶺來到美湖歃血為盟，同耕同種，繁衍生息并植樟見證（就是眼前的古樟王）。一代一代的后人恪守祖訓，將樟樹視為他們的精神圖騰，齊心守護著它，而古樟王也用自己積極向上、正義和平的精神引領和庇佑著它的子民，這應就是一個小小村落可容眾多姓氏的緣由，也是鄉民都喜樟樹的一大緣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