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攀攀
(衢州廣播電視大學,浙江衢州,324000)
據國家統計局2018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2018年年末我國60歲以上老齡人口已達2.49億人,占全國總人口的17.9%。[1]據預測,到2025年前后,進入到深度老齡化社會,2040年前后,我國將進入超級老齡化階段。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加強老年教育、發展老年教育事業已成為我國當前必須應對的重要課題,這為電大系統舉辦老年教育提供了新的契機。2015年1月,國家開放大學正式成立老年開放大學。2016年10月5日,國務院辦公廳在《關于印發〈老年教育發展規劃(2016—2020年)〉的通知》中明確指出:“推動開放大學和廣播電視大學舉辦‘老年開放大學’或‘網上老年大學’,并延伸至鄉鎮(街道)、城鄉社區,建立老年學習網絡。”[2]
隨著地市老年開放大學的陸續成立,基層老年開放大學建設過程中的一些問題也開始暴露。學校普遍面臨辦學定位不準、辦學特色不明、遠程媒體應用欠佳、課程與老年大學簡單重復、老年人參與積極性不足等諸多挑戰,亟需借助積極老齡化視角厘清創建思路。
快速老齡化背景下,解決老年精神危機、提升老年人口的生存發展能力、促進其社會參與和全面發展、提高老年人群生活質量是老齡化社會必須面臨的難題。21世紀初,世界衛生組織率先提出“積極老齡化”這一概念,并在《積極老齡化:政策框架》一書中從新的高度明確了老年人的社會角色、價值和老年階段的生命意義,“老年人是寶貴的財富,他們的成熟、閱歷和經驗具有無可比擬的優勢,要把老年人看作年齡一體化社會的積極參與者和貢獻者”。[3]
21世紀以來,積極老齡化理論逐漸成為國際上應對世界人口快速老齡化的重要理念。在積極老齡化視野中,老年人不僅仍有發展潛力,是未來社會發展重要的推動力,還具有其他年齡段不可比擬的智慧和能力。老年人接受教育不只是一種需要,更是老年人應有的重要權利。老年階段的教育作為構建終身教育體系的必備環節,早已不再僅被視為邊緣性的教育形式,而是積極應對老齡化社會問題的重要途徑。
積極老齡化理論由健康、保障和參與三大政策構成,為老年人口的積極發展提供了嶄新的視角。在我國,據2018年統計公報,低于65歲的老年人口就有8291萬,再加上65至74歲之間的低齡老年人口,老年人力資源潛能就更加可觀。保障老年人群接受教育的權利不僅可以直接改善其自身條件,還能間接參與改善家庭、社會條件,改善社會風氣,徹底顛覆“老年人是社會負擔”的舊觀念。
長期以來,國內外老年教育理論主要分成兩大取向,社會參與和老年休閑。在我國,老年教育發展的價值定位長期指向老年人的休閑娛樂。為呼應國家開放大學掛牌老年開放大學,基層老年開放大學也陸續成立,然而由于基層電大自身業務范圍限制,基層老年開放大學建設中缺乏完善的頂層設計,對自身功能定位十分含糊。尤其地市級老年開放大學開辦中受地方政策影響巨大,出現了發展極不平衡的現象。如溫州電大借力當地政策推動獲得長足進展,三年時間成立全市老年教育課程開發中心、全市老年教育教學科研中心、全市老年教育師資培訓中心、全市老年教育活動交流中心。在教育部組織的全國老年教育發展規劃研討會上,代表溫州經驗的社區老年教育形式在《全國老年教育規劃(2016—2020)》中得到吸納肯定。與此相對,更多基層電大的老年開放教育則處境尷尬,既無相關法律法規可依,也沒有穩定的撥款機制可靠。即使有些基層電大曾獲得過政府的一些經費、政策支持,但大多也是專項撥款,沒有長期穩定的發展保障。更有一些學校在發展中,早已并入當地職業院校,功能地位被大大削弱,再來舉辦老年教育,人力物力投入更是問題。
我國傳統老年教育從舉辦之初就帶有福利性質,不僅學員主要來自機關事業單位離退休人員,教育資源供應量及覆蓋面極其有限,而且內容上也表現出休閑娛樂特點,缺乏對更深層次需求滿足。基層電大掛牌老年開放大學后,教育對象的覆蓋面雖然有所擴大,但是其管理模式、開設課程、課程運行仍在照抄傳統老年大學模式。老年開放大學建設過程中,既沒有專業的老年人群學習需求調研,也沒有老年學習資源設計、開發。因此,匆匆上馬的基層老年開放大學與傳統老年大學相比并無明顯競爭力。即使在開放大學擁有系統優勢的線上教育方面,也因為研發效果有限而不能完全滿足老齡人的學習需求。[4]
基層老年開放大學創建過程中,老年人自身價值并未得到重視。一是老年教育課程設置并未突破傳統老年教育以休閑娛樂為主體的模式,關于老年人素質提升、職業拓展、社會參與內容寥寥無幾。二是教學管理中老年人群參與度不高,老年學員力量未能充分調動。雖然老年開放大學與電大開放教育共享同一師資團隊,但是二者之間卻界限分明,缺乏互動。事實上,許多老年學員擁有豐富的人生閱歷、專業背景和技能專長,這對于老年開放大學課程建設、師資儲備具有強大的挖掘潛力。
積極老齡化視野下,老年人群不是消極被動的社會負擔,而是具備自我素質成長、自我價值實現需求的特殊人群。《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明確提出了要重視發展老年教育,《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70 條還規定了老年人有繼續受教育的權利,把老年教育納入終身教育體系,2016 年我國還專門發布了《老年教育發展規劃(2016-2020年) 》。但長期以來,我國老年教育由于人群覆蓋面極窄,教育產品提供也非常單一。全面老齡化壓力下,許多個性化、地域性老年教育需求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老年衛生健康、再就業需求,城市老人計算機使用、理財投資、社會參與需求,農村地區老人文化普及、技能提升需求等等都應得到重視。
在香港地區,促進老齡人群的社會參與是老年工作的基本政策,老年人的教育參與受到特別重視。以江蘇省為例,有學者對老年遠程教育學習成果認定與轉換做出了肯定論證。[5]基層電大正在參與推進的學分銀行項目可以為有學歷需求的老年人圓了“大學夢”,社區非學歷教育項目如育兒培訓、投資理財、養老護理等也可向有技能提高、知識拓展需要的老年人提供機會,通過線上線下學習支持,滿足其個性化學習需求。
積極老齡化觀念下,老年人通過參與學習實踐,能夠獲得促進身心健康的知識,形成科學的生活理念,使自身的綜合素質得到提升,達到生活中的自理,并能在家庭、社區、國家中發揮自身價值。當前各國開展的教育養老事業的最終目標正趨于一致,即滿足老年人的學習需求,破除老年人智力退化、學習能力下降的刻板印象,為老年人提供種類豐富的學習資源與靈活多樣的學習途徑。[6]與國外相比,我國老年就業參與、老人社會參與以及獨立健康生活能力總體水平較低,但隨著我國老齡化程度的加深,新一代老年人群受教育程度普遍提高,因此更多人樂于選擇教育養老模式,充實自身,追求實現老有所學、老有所為,“構建由政府主導的新型老年教育養老服務模式勢在必行”。[7]尤其在未來社區教育場景中,終身學習將成為一種社會風尚,教育養老服務也必將成為未來社區建設中的必備環節。國家開放大學副校長劉臣提出,“應積極探索養老與教育相互結合、相互促進的新模式、新方法,開啟全時空教育養老新模式,進一步促進養老與教育的融合,為老有所學、老有所樂、老有所養、老有所為提供有力支撐。”[8]目前,國內一些地方正在開始這種依托城鄉社區,以發展文化活動和老年教育為主要內容的居家養老服務模式探索。基層老年開放大學建設中可依托自身四級辦學網絡,爭取地方政府民生項目支持,抓住教育養老服務發展機遇,打造當地教育養老服務新模式。
積極老齡化視野下,老年教育絕不應該僅僅停留在滿足老年人的休閑娛樂需求上,而是要向“健康、保障、參與”等高層次、多元化需求拓展。當今時代,老年人群具有較高的人生價值實現意愿,在各個領域,其社會參與熱情正日益凸顯,這就要求我們的老年教育要有更具個性化、內容更豐富的課程資源和更高效優質、更有參與度的管理制度來匹配。要將“健康、參與、保障”三大理念滲透老年教育課程及管理中,打破以往老年教育呈現的單一休閑性,使之升級為包括“老年適應教育、老年閑暇教育和老年人力資源開發教育”[9]的多元立體化模式。既能滿足老年人的閑暇需求,又能為老年人生價值實現創造通道。
《老年教育發展規劃(2016—2020年)》中“學習資源建設整合計劃”提出,到2020年,各省(區、市)都應初步建立起支撐區域內老年教育發展的老年學習資源庫。但由于老年工作中老齡事業、老齡產業所涉行業不同,分屬民政、老干部局、老齡委等不同部門管轄,特別是一些服務的公益性和營利性界限劃分不清,也無相關法律法規明確,使得老年教育在創辦過程中既缺少穩定的政府扶持,也缺乏明晰的政策約束,最終影響老年教育事業的發展。在這種情況下,基層電大應抓住時機主動打破部門藩籬,聯合涉及老年教育的行政組織、教育機構、行業協會等部門,廣泛發動吸納老年教育專業人才組建老年教育專兼職師資庫,整合優質數字化學習資源組建老年教育聯盟,并依托電大系統辦學特點,通過“遠程教育平臺+教學點”模式,將線上數字化資源以老年人群樂于接受的形式推向基層社區,尤其是農村地區,打造集老年健身養生、文化娛樂、知識拓展、老年服務于一體的課程循環體系,擴大老年人口獲得感、幸福感。
《老年教育發展規劃(2016—2020年)》明確提出,要推動有條件的省(區、市)老年大學、開大(電大)體系建設具有地方特色的示范性老年教育體驗基地,探索養教結合新模式。2019年4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推進養老服務發展的意見》,再次明確要探索養教結合的新模式,并提出優先發展社區老年教育,建立健全“縣(市、區)—鄉鎮(街道)—村(居委會)”三級社區老年教育辦學網絡,方便老年人就近學習。依托電大每個區縣都有教學點的系統優勢,基層老年開放大學可以搶占先機,積極聯合部門、行業企業構建包括“市老年開放大學—區(縣、市)社區學院—街道(鄉、鎮)社區教育中心—社區(村)學習點”的教育養老服務四級網絡。
基層老年開放大學建設不能重走傳統老年大學的舊路,而應在一開始就做好教育需求調研,從供給側加以提升。宏觀層面上,頂層設計要注重科學,從管理、保障、運行機制、師資建設等各方面協調配合。微觀層面上,課程資源建設和學習機制創新要結合老年人新時代的學習需求和學習特點進行,加強適合老年人生理、心理需求的老年教育網站開發,整合各方面優質資源,做好互聯網使用及手機移動學習支持服務。課程內容要打破目前以“興趣、娛樂”為主體的單一性,走向多元化。根據老年人群體在年齡層次、城鄉分布、學歷層次、經濟條件等差異性,以主流需求為中心,逐步構建起能夠滿足不同群體老年人學習需求的立體化課程網絡。以衢州電大為例,初步設想由市級電大牽頭,依托國家開放大學、省級電大課程資源和專家團隊,做好衢州市老年人群學習需求調研,研究開發能滿足本區域各類別、各年齡段老年人學習、社會參與等普適需求的主體課程;繼而根據各分校(學院)地域特點、文化傳統和本區域老年人群學習需求開發建設一批具有校本特色的分類個性課程,如常山喝彩、龍游發糕制作、開化茶文化等;同時強化部門合作,挖掘以南孔文化為主體的共性地域特色資源,圍繞城市品牌打造和城市文化建設,開發一批具有衢州市特色的課程。
基層電大建設老年開放大學,師資是第一難題。在建設過程中可以借鑒英國第三年齡大學的退休義工制度,探索建立區域老年志愿者服務人才庫,逐步建立起以電大專職人員為業務骨干、以兼職人員和志愿者為主體相對穩定的師資和管理服務隊伍。首先,學校可在建設前期選派責任心強的教師以專職的形式到老年開放大學任職。其次,動員退休教師參與老年開放大學授課、管理服務。再則,摸底整合就讀老年學員,充分激發有意向參與老年開放大學管理、教學的人員的積極性,引導其參與部分工作,建立有專長的老人組成的老年教育兼職教師隊伍。最后,面向社會招募成立老年教育志愿服務團、講師團,通過養老護理培訓充實老年教育師資隊伍。老年學員的積極參與,有助于構建本區域內可持續的老年教育服務師資隊伍,培育本區域終身教育體系的發展生態圈,并可逐漸突破服務自我,參與到基層社會治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