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詞匯教學中質疑能力的培養
——以“導體”等詞的辭書釋義為例

馬英新，何林英

歷史悠久的漢語擁有著無比豐富的詞匯，究竟豐富到何種程度，我們無法估量，僅僅是一套《漢語大詞典》就已經收錄了40.5萬余條古今字詞語，由此可見一斑。當然，我們經常使用的現代漢語詞匯并沒有那么多，根據《現代漢語常用詞表（草案）》所列，漢語普通話常用詞語共計56008個。但即便是這56008個常用詞語，一般人也是無法全部掌握的，因此，漢語詞匯教學就顯得尤為重要。不過，漢語詞匯教學也只是講授最基本的核心詞語，以及漢語詞匯的基本理論，56008個常用詞語自然是不可能逐一講解的。漢語詞匯教學的目的并不是教會學生某個詞，而是培養學生自主學習、理解并掌握詞匯的能力，在這一過程中，語文辭書作為重要的工具書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普及率相當高，尤其是《現代漢語詞典》，幾乎是人手一冊。

《現代漢語詞典》歷經多次修訂，凝結了幾代人的心血，具有一定的規范性、權威性和學術影響力。但是，在漢語詞匯教學中，我們并不能完全依賴于《現代漢語詞典》，因為它也存在著某些不足，這些不足會在不斷修訂中得到一定程度上的改善，但是絕對不會完全消失不見。正所謂“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在漢語詞匯教學的過程中，需要培養學生的質疑能力，引導學生從“翻開詞典，我知其義”到“翻開詞典，我要知其所以然”的思維轉變，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帶動學生主動思考，進而使學生更為深刻地理解詞語，增強學習效果，提高漢語詞匯水平。本文將以“導體”等詞的辭書釋義為例，具體展示如何在漢語詞匯教學中培養學生的質疑能力。

一、提出質疑，充分思考

在漢語詞匯教學過程中，利用《現代漢語詞典》培養學生質疑能力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修訂”詞典的疏漏之處，而是為了激發學生的求知欲。開始之初，質疑點應由教師提出，并給予充分時間讓學生思考工具書中的釋義是否準確。例如，給學生列出如下幾條《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

1.導體：導電能力強的物體。

2.坐墊：放在椅子、凳子上的墊子。

3.摹本：臨摹或翻刻的書畫本。

4.緣起：①事情的起因；②說明發起某件事情的緣故的文字。

5.內助：妻子。

以上5個詞語的釋義均存在某些不足，但是又不易被人察覺。學生獨立思考之后，可以采取分組討論、上臺講解等形式進一步幫助其加深認識、形成自己的觀點。

二、解惑答疑，有理有據

在學生充分思考之后，教師可以揭曉答案，對上述5個詞語的釋義分別展開詳細分析。

1.導體：導電能力強的物體。“導體”有通名和專名之別：作為專名，“導體”的確是指“導電能力強的物體”；但作為通名，“導體”的所指就比較豐富了，主要包括“超導體”、“導體”“半導體”“絕緣體”等，這幾種導體的導電能力是從強到弱的，其中“絕緣體”只是不容易導電，或者說是不善于導電，而并不是不能導電。因此，我們認為《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不夠準確，它將“導體”的指稱范圍人為地縮小了，只解釋了專名，而未解釋通名，可將其修改為“能夠傳導電流的物體，通常專指導電能力強的物體”。

2.坐墊：放在椅子、凳子上的墊子。“放在凳子上的墊子”當然叫“坐墊”，但“放在椅子上的墊子”都是“坐墊”嗎？不是的，“放在椅子上的墊子”還有可能是用來倚靠的“靠背墊”，《當代漢語詞典》的釋義“放在凳子上的柔軟的供人坐的東西”就可以作為這一觀點的佐證。因此，我們認為《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不夠準確，它將“坐墊”的指稱范圍人為地擴大了，可將其修改為“放在椅子或凳子上供人坐的墊子”，其中的“供人坐”就限定了“坐墊”是用來坐的墊子，而不是用來倚靠的墊子。

3.摹本：臨摹或翻刻的書畫本。這條釋義確實比較讓人費解，這個“摹本”究竟是“原本”，還是按照“原本”又創作出來的“新本”？根據《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這是判斷不出來的。在這一點上，《應用漢語詞典》《當代漢語詞典》《現代漢語規范詞典》《現代漢語學習詞典》等詞典的處理更好一些，在該詞的釋義中均包含“依照/照著/按+原本”等信息，如此一來，釋義所指稱的范圍就更為明確了。因此，我們認為《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不夠準確，指稱范圍有歧義，可將其修改為“依照原本臨摹或翻刻的書畫本”，或者是“臨摹或翻刻出來的書畫本”。

4.緣起：①事情的起因；②說明發起某件事情的緣故的文字。在《現代漢語詞典》中，“緣起”上述兩個義項的詞性都是名詞，事實上它還有動詞用法。在北大現代漢語語料庫中，“緣起”一共搜到300多條語料，其中有50多條都是動詞用法（比如“這起離奇的官司緣起1993年”），這說明“緣起”的動詞用法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比例并不是很低，語文辭書中應當有所體現。因此，我們認為《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不夠準確，它漏掉了真實存在的動詞用法“因某種原因而產生”，可將其作為第一個義項，直接增添到《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之中。

5.內助：妻子。“內助”是一個文言詞語，學生理解起來具有一定困難，但是《現代漢語詞典》采取的卻是同義詞的釋義方式。“妻子”為什么又稱為“內助”？這個問題可以安排學生自己查找資料進行解答，教師隨后可以給出《辭源》的釋義“舊時指妻子，謂能在家里相助”和《古漢語常用詞詞典》的釋義“指妻子，能在家里相助”作為佐證。在這兩部詞典的釋義中，先是給出了同義詞“妻子”，然后對其得名由來進行了簡潔而明晰的說明，妻子在家里能夠幫助丈夫，所以又可以稱為“內助”。因此，我們認為《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缺乏一定的理據性，學生不易理解，可將其修改為“指妻子，因妻子能夠在家里相助丈夫而得名”。

三、探尋根源，提高水平

在對上述5個詞語的釋義進行大膽質疑和充分論證的基礎上，學生已經能夠深刻體會到質疑精神所帶來的求知樂趣。作為教師，我們需要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做出理論上的闡釋，幫助學生探尋根源，從根本上提高學生的詞匯水平。在《現代漢語詞典》中，“導體”“坐墊”“摹本”“緣起”“內助”這5個詞語的釋義均有不足之處，但是具體情況又各不相同。具體來說，“導體”釋義的指稱范圍被人為地縮小了，“坐墊”釋義的指稱范圍被人為地擴大了，“摹本”釋義的指稱范圍有歧義，“緣起”的釋義漏掉了一個義項，“內助”的釋義則缺乏一定的理據性。

這看似互不相關的各種情況，其實卻有著相同的深層次性原因。詞語各組成部分的意義和詞語的整體意義之間有的時候是有差值的，這個差值暗含在詞義之中。比如“摹本”的詞義中不止包含“摹（臨摹）”和“本（書畫本）”的意義，同時還暗含了一種表示產生的意義，這種意義在辭書釋義時可以用“出來”加以展現。如果辭書釋義漏掉了這個差值意義，那么釋義就有可能出現偏差，這也就是為什么要將《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由“臨摹或翻刻的書畫本”改為“臨摹或翻刻出來的書畫本”的深層次性原因。同理，“導體”“坐墊”“緣起”“內助”等詞也是如此，只不過它們各自暗含的差值意義會有所不同而已。具體來說，“導體”暗含的差值意義就是上文添加到釋義中的“能夠”，“坐墊”暗含的差值意義就是上文添加到釋義中的“供”，“緣起”暗含的差值意義則是新增動詞性釋義中的“因”，“內助”暗含的差值意義是我們上文添加到釋義中的“在”。“出來”“能夠”“供”“因”“在”這些差值意義都是在詞語結構中產生的暗含在詞義里面的意義，如果在辭書釋義中缺失了，就可能對釋義的準確性造成一定影響。在漢語詞匯理論中，這些差值意義叫作“結構義”，結構義就是指在復合詞的語法和語義結構中所產生的意義。針對不同層次的學生，教師在闡釋深層性原因時，應根據學生的詞匯水平進行適當地調整。

漢語詞匯浩如煙海，僅依靠課上時間是無法完成教學任務的，鼓勵學生課下利用權威工具書進行自主學習是非常必要的。在這一自主學習的過程中，教師需要提前給學生種下質疑的種子，使學生在漢語詞匯的學習過程中能夠自覺地做到多動腦、勤思考，達到深入理解并靈活掌握漢語詞匯的目的，不斷提高漢語詞匯的認知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