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技體育視角下中國體育智庫建設的研究

張 磊，雍 明

0 前言

智庫，又稱為“智囊團”“思想庫”等，最早出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主要用于軍事方面，是為軍事提供計謀的研究機構，現如今智庫已被用于國家治理各個環節，對國家治理水平發展與提高具有推動作用。智庫實際上是集不同領域專家、學者等的觀點為不同決策者提供咨詢的一種相對穩定且獨立的研究機構，其研究范圍涵蓋了政治、經濟、文化、教育、體育等各項國家事業，成為社會和政府之間的橋梁。近年來，世界各國政府對政策建議的需求與日俱增，這也促使各國智庫呈現飛躍性發展。從數量來看，2017年全球共有7 815家智庫，其中美國以1 872家遙遙領先，中國以512家成為世界第二大智庫大國，英國以444家緊隨其后，其次分別是印度、德國等（表1）。從價值來看，智庫對國家治理、外交政策等具有重要價值。沙特阿拉伯的海灣研究中心、俄羅斯科學院世界經濟與國際關系研究所、法國國際關系研究所、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以及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等在國際上享有盛名，這些智庫都致力于國家政治、經濟、能源、國際關系等方面研究，促使國家治理更加合理，推動國際快速發展等[1-5]。中國智庫發展十分迅速，現有數量世界第二多，并且有多家智庫進入全球頂級智庫百強榜，但遺憾的是沒有一家智庫進入全球前十位（表2、表3）。智庫對我國國家治理、國家發展，提升軟實力以及國際話語權，資政建言和引領社會輿論等方面具有十分重要的價值[6-8]。綜上可見，世界各國十分重視智庫建設，智庫成為國家發展的重要推動力，智庫成為國家現代化治理體系的重要方面。

表1 2017全球智庫數量最多國家排名Table I Ranking of the Countries With the Largest Number of Think Tanks in 2017

表2 2017年中國智庫進入全球頂級智庫百強榜名單Table II List of Chinese Think Tanks Entering the Top 100 Think Tanks in the World in 2017

不同類型智庫在各自行業都發揮著十分重要的價值，社會智庫對黨和政府經濟、社會決策、社會積極發展具有重要推動作用[9]；社會主義學院的智庫建設對推動理論創新、服務社會大眾、開展對外交流、傳播中華文化等具有重要價值[10]。體育智庫作為智庫的一類，屬于專業型智庫，體育智庫的建設對國家競技體育的治理與發展具有支撐和保障作用。澳大利亞體育學院是澳大利亞重要的體育智庫，致力于引導高水平運動的發展以及為競技體育提供智力保障等，幫助澳大利亞自1996年之后一直雄踞奧運金牌榜前十[11]。由此可見，體育智庫的建設對競技體育的發展意義非凡，但是現階段國內體育智庫相關研究較少，相關文獻僅20余篇（表4）。體育智庫建設也存在發展不平衡、缺乏獨立性、核心競爭力不足及缺乏核心人才等諸多問題，這嚴重制約了中國體育智庫價值作用的發揮，對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有極大的影響。

表3 2017全球頂級智庫前十位Table III Top 10 Global Think Tanks in 2017

2 體育智庫建設的價值

隨著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國際化進程逐步加快，智庫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大，不同智庫都發揮著獨有的價值。法國國際關系研究所致力于外交政策研究，深入研究外交政策的各個方面，影響整個法國外交過程[3]；英國諸多智庫在國家政策決策上引導民意傾向，甚至在“一帶一路”政策中發揮重要作用[4]。我國智庫同樣在政策研究、國家創新發展、引導公民價值觀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體育智庫是專業型智庫，建設體育智庫對競技體育的發展具有重要價值，而競技體育的發展與體育強國息息相關，體育強則中國強，競技體育承載著國家興盛、民族振興的夢想，競技體育的積極發展能夠推動體育強國的建設[12]。本文從體育智庫在競技體育自身內在價值與對外輻射價值兩個層面展開討論。體育智庫對內可滿足競技體育發展內在需求、推動競技體育創新發展；對外可以引導公民形成正確體育價值觀，促進體育決策科學化，提升體育軟實力、加強國際話語權。

表4 我國體育智庫歷年發文情況（2015—2018年）Table IV Issuance of Chinese Sports Think Tanks over the Years(2015-2018)

2.1 滿足競技體育發展內在需求

任何一個國家的崛起與發展的背后都有智庫作出的巨大貢獻，體育智庫建設是順應時代的發展，也是自身發展需求[10]。2008年奧運會中國以51枚金牌榮登金牌榜榜首，但是2012年卻縮減為38枚，2016年甚至減少到26枚，這是由于中國競技體育自身優勢項目受到沖擊，缺乏對對手的了解等。2018年亞運會中國男排以第9名尷尬收場，2018年羽毛球世錦賽和常州公開賽，中國男、女單打無一奪冠，印尼、西班牙、丹麥、日本成為中國羽毛球項目最大的敵手，中國優勢項目正面臨著極大威脅。因此中國急需加強體育智庫建設，根據我國競技體育現狀，充分發揮其“智囊”作用，形成中國特色體育智庫，以制定相關應對措施。加強中國體育智庫建設還有利于培養一批有專長、有成果的體育人才，從而更好地服務于競技體育，同時促進內部人才及相關領域人才認真鉆研和闡釋競技體育相關政策，更精準研判社會輿情，更及時把握國際競技體育前沿動態等，為中國競技體育出謀劃策。

2.2 推動競技體育創新發展

社會發展離不開創新，創新能夠引領新時期經濟社會發展，創新是引領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理念，是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第一動力[13]。無論是國家治理還是企業發展必須進行創新，智庫是各個領域能人志士的聚集地，其必然成為社會創新發展的驅動力和主力軍。梁勤儒和蔣玉濤在《國外科技智庫發展經驗及其對廣東建設新型科技智庫的啟示》中提到，深入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需要科技智庫支持與保障，科技創新資源需要發揮新型科技智庫的橋梁角色[14]。由此可見，智庫在各行各業創新發展中均扮演關鍵角色。創新是競技體育發展必由之路，動作技術的改進、裝備器材的改良、營養食品的改善等都離不開體育智庫的參與。針對中國現階段競技體育面臨的挑戰，體育智庫要積極踐行創新理念，首先要把握創新思維、思想；其次要為體育技術創新、行為創新提供理論參考；最后是進行以體制、機制為載體的制度創新，以保障技術、行為創新的開展。

2.3 引導公民形成正確體育價值觀

競技體育已成為人類社會生活的重要內容，在激勵人類奮斗精神，推動競爭合作的道德教育等方面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15]。但當下公民的體育價值觀存在誤區，“健身房曬照片”“朋友圈曬跑步”“運動APP比步數”等“攀比”行為成為體育“時尚”，從而忽視了對健康體魄的追求。毛主席說過：“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體育強國的建設、中國夢的實現均依賴于公民的健康體魄，正確的體育意識和價值觀是指導公民進行正確體育行為和獲得健康體魄的前提。體育智庫的建設可以更好地對競技體育的價值、思想進行解讀，通過輿論導向功能，發揮其影響力及帶動作用，引導社會公民形成正確體育價值觀。健康的體魄包含了心理、身體、社會適應與道德幾個層面，我國公民的體育價值觀還停留在通過運動促進健康這一層面，忽視了體育對人全面發展的作用。體育智庫是社會的呼吁者，發揮其導向功能，充分利用體育智庫人才對體育政策進行解讀與宣傳，能夠促進公民產生廣泛認同感，形成正確體育價值觀。

2.4 促進體育決策科學化

體育智庫具有決策咨詢的價值，其參與政府決策是否深入，提供的建議能否被采納，往往是判斷體育智庫成功與否的重要標準[16]。為備戰2016年奧運會和2020年冬奧會，日本分別出臺了《體育基本計劃》和《日本2020年奧運會運動員育成與強化計劃》來保障競技體育建設；英國為備戰2016年奧運會，也專門出臺了《2016使命計劃》等政策[17]。體育強國的建設離不開競技體育，競技體育的建設更離不開政策作為保障。體育智庫有其自身的公立性、知識性，通過建立參與決策的有效互動機制，能對決策程序科學化、決策過程民主化、決策目標最優化等起到推動作用。體育智庫建立參與決策互動機制，積極培育和繁榮體育智庫市場，形成體育智庫良性競爭機制，能為地方、國家政府部門提供更加科學化、民主化的競技體育相關決策，保障政府決策質量，從而促進競技體育政策決策的科學化，為體育強國建設奠定基礎。

2.5 提升體育軟實力、加強體育國際話語權

黃金輝和丁忠毅在《中國國家軟實力研究述評》中提到眾多關于國家軟實力的概念[18]，本研究認為國家軟實力包括國家內部和外部政治、經濟、科學、文化等因素的發散性力量，是最終實現國家目標的一種實力。體育軟實力是國家軟實力的一部分，其中包含相應的體育文化、經濟等因素，建設體育智庫可充實體育軟實力內涵，但是目前中國體育智庫參與國際化的進程較慢，對外開放、兼收并蓄方面程度不高[19]，這是中國體育不能有效掌握國際話語權的因素之一。2016年奧運會女子4×100 m接力比賽中，美國隊在接力過程中因交接棒失誤遭淘汰，賽后美國隊申訴成功，被安排單獨重賽，最后美國隊成功晉級；而中國隊卻因此慘遭淘汰，事后中國隊同樣進行申訴，卻以失敗告終。類似的體育不公平事件常有耳聞，可見我國體育國際話語權缺失程度。加快體育智庫建設，能夠及時把握國際體育發展動向，使我國在競技體育國際議題討論、規則制定等方面掌握主動權，提升我國體育國際話語權。

3 當前中國體育智庫發展面臨的挑戰

3.1 發展不平衡

當前我國智庫的發展如火如荼，形勢大好，各類智庫都自覺向新型智庫轉變，但存在的問題也十分明顯。王健在《論中國智庫發展的現狀、問題及改革重點》中提到，我國有影響的智庫集聚在北京、上海等政治和經濟中心，綜合影響力排名前10名的智庫，北京占7家，上海占2家，放寬范圍來看，綜合影響力前30名，北京約占2/3，上海約占1/5，智庫的分布出現嚴重的地區不平衡現象[7]。2017年中國智庫報告顯示，政治中心北京的智庫數量占據總數的1/2，其次是上海、浙江、廣東等（圖1）。現階段，體育智庫可概括為官方綜合型科研機構下屬體育決策室、體育科學研究所、體育學術團體協會、高等院校及相關研究所等[20]，真正意義上獨立的體育智庫屈指可數。而這些附屬型的體育智庫也多數集中在政治或經濟中心地區的高校或政府體制內，極具代表的是國家及省、市體育科學研究所，隸屬于各級體育局，資金來源有保障。經濟相對落后地區則難以保障體育智庫建設，故而造成體育智庫發展地區間出現極不平衡的現象[16]。

圖1 2017年中國部分智庫城市分布情況（不含高校智庫）[7]Figure 1 Distribution of Some Think Tank Cities in China in 2017(Excluding University Think Tanks)[7]

3.2 缺乏獨立性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核心是“獨立性、高質量、影響力”，其中“獨立性”最為關鍵，只有保證獨立性才能保證智庫研究和思想的獨立[21]。獨立性是體育智庫的核心屬性，體育智庫應主動迎合競技體育的發展，針對現狀研究具有時效性、前瞻性、發展性的問題，為中國競技體育事業提供新思想、新見解，進一步推動體育強國建設。但現實情況卻恰好相反，體育智庫大多具有官方、半官方性質，在決策制度化、規范化等方面處于被動狀態[19,20]，眾多研究機構更多地是解讀政策方針，把握體育走向。2014—2017年國家社科基金體育學項目中，重大項目、重點項目和一般項目總計440項，其中有60余項課題圍繞“奧運”“健康中國”“一帶一路”“國家治理”“政府服務”“供給側”“深化改革”等關鍵詞（圖2），另外還有部分圍繞“國家戰略”“中國夢”和“精準扶貧”等關鍵詞展開，而與競技體育息息相關的課題屈指可數。

3.3 核心競爭力不足

“智庫競爭力是指在智庫的發展演變過程中長期培育、積淀而成的，并深深融入智庫內質中，使智庫長期保持可持續競爭優勢的資源基礎和能力系統，表現為智庫的內部組織運作優勢和各種影響力。”[22]一個國家的治理與善治不僅靠的是決策層的智慧與魄力，還需充分發揮智庫的核心競爭力，為決策層提供智力支持。當下中國體育智庫中眾多的研究人員與機構更多地是解讀政策方針的，掌控熱點問題，并未回歸到體育本源，沒有從競技體育根本出發，對競技體育的課題研究主題分散，研究成果五花八門，體育智庫的核心競爭力不足。蘭德公司是美國頂尖智庫之一，成立至今一直致力于國際形勢與戰略研究，在美國乃至世界都有較強的影響力，這得益于蘭德公司研究核心問題和研究方向比較集中，研究目的較為明確[23]。

圖2 2014—2017年國家社科基金體育學項目高頻關鍵詞Figure 2 2014-2017 Key Words of High Frequency in Sports Project of National Social Science

3.4 缺乏核心人才

張輝菲等人在 《關于我國智庫人才創新管理與培養的研究》中指出，由于我國自身制度、環境等原因，智庫人才方面的研究較晚，智庫人才十分匱乏[24]。中國體育智庫的發展晚于其他智庫，對所需人才的數量、類型缺乏足夠的認知。我國高層次外交人才、競技體育科研人才等無法滿足當下競技體育的發展需求。我國體育智庫的研究人員多是以研究型為主，有扎實的理論基礎、嚴謹的治學態度，但是體育智庫建設的目標是提供體育決策、對策，促進體育事業的長遠發展。因此，體育智庫人才要講究理論結合實踐，只有擁有不同背景的綜合型、創新型、融合型和國際型的核心人才，才能夠把握國際競技體育動態，明確國際競技體育走向，掌握國際競技體育技術發展，成為我國建設體育強國的助推器。

4 結論與建議

4.1 結論

競技體育的發展與體育強國的建設息息相關，中國體育智庫對競技體育內在發展到對外掌握國際話語權均有積極作用，但現階段我國體育智庫建設受到經濟、政治等環境制約，體育智庫發展明顯落后于其他領域智庫，同時還存在缺乏獨立性、核心競爭力、核心人才等問題，導致我國體育智庫價值作用未能充分發揮，致使體育智庫參與國家治理的進程較慢，對建設體育強國十分不利，因此為實現我國由體育大國向體育強國轉變，體育智庫必須提高決策水平，解決當前挑戰。

4.2 建議

4.2.1積極發揮政府作用

隨著2013年中國共產黨十八屆第三次全體會議通過 《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2015年出臺《關于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2017年5月發布《關于社會智庫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等，我國智庫建設得到眾多政策文件支持，但是與體育智庫相關的政策寥寥無幾，體育智庫建設顯得孤立無援。因此，政府應積極發揮引導作用，為體育智庫建設構造良好環境，保證體育智庫良性發展；擴大財政支持，保障體育智庫的建設與運行；出臺相應政策促進體育智庫發展，協調體育智庫地區間發展不平衡問題。

4.2.2拓寬資金來源渠道，保障獨立性

現階段我國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獨立型體育智庫，大多數體育智庫附屬于高校或政府單位，屬于官方體育智庫，在科研、建言獻策等方面受到諸多限制。澳大利亞體育學院是一所致力于體育事業的智庫，它之所以能夠充分發揮作用，完全是因為資金來源渠道豐富，不僅有政府撥款，還有來自國際與國內的捐助和日常經營活動收入。保障體育智庫獨立性，要積極拓寬智庫資金來源渠道，通過社會捐助，開發自身資源吸引社會資金等，以市場化、社會化手段實現資金渠道多元化。

4.2.3整合學術資源、提高成果轉化率

我國體育智庫存在研究成果重數量、輕質量現象，造成這一結果的原因是近年來國家有關體育的課題更多是追隨政策方針，學術資源得不到整合，研究成果不集中、轉化率低。體育智庫建設過程中，應注重競技體育發展，理論結合實際，通過各種學術交流、學術論壇甚至構建學術交流平臺的方法，促進體育智庫學術整合，提升體育智庫學術與技術研究水平，從而提高成果轉化率，為體育強國建設夯實研究基礎；還應讓政府、體育智庫、社會力量形成三位一體，通過積極推廣體育智庫研究成果來提高研究成果的影響力，擴大自身核心競爭力。

4.2.4多樣化渠道吸納體育智庫人才

體育智庫建設過程中，人才缺乏是一大挑戰。人才缺乏會導致體育智庫在發揮作用時缺乏信服力、活力及動力。人才是現代社會發展第一要素，因此體育智庫的建設更需要人才作為填充，亟需綜合型、創新型、融合型以及國際型人才為體育智庫的建設提供保障。體育智庫的建設必須要完善人才培養機制，堅持人才吸納渠道的多樣性、開放性和競爭性，要充分發揮高校人才輸送機制，注重社會人才培養與引進，加強政府與地方合作，創建中國特色人才輸送渠道，以保證體育智庫核心人才得到及時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