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玉山
1996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發表了《以知識為基礎的經濟》一書,提出經合組織成員國的經濟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加依賴知識的生產、擴散與應用的觀點,由此引發了中國及其他許多國家對知識經濟的高度關注。1997年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組織專家學者翻譯此書,并收入“知識經濟系列叢書”(科學出版社)出版。出版界掀起了知識經濟相關圖書的出版熱潮,一些圖書的印數巨大。
在知識經濟理論形成和發展的基礎上,知識服務的概念開始出現。但是考查早期的相關文章卻發現,當時的知識服務指的是“知識+服務”的意思,出版界一些人講知識服務時,也是講用出版的專業知識+優質的服務,與今天所說的知識服務是兩碼事。2000年前后,圖書情報學界對知識服務的研究多了起來,并且成為圖書情報學研究的熱點。圖情領域的知識服務一般是基于圖書文獻的優勢,通過聚合專業的文獻資源,為科研人員提供咨詢服務與指導。后來隨著技術的發展,圖情領域開始關注知識挖掘、知識存儲、知識檢索等。限于多種因素,圖情領域的知識服務一般止于文獻服務或文獻章節服務,難以做到精細化的知識服務。由于數據的顆粒度很大,用戶不能直達知識的本質,而需要閱讀大量的相關文獻才能獲取知識。雖然接近知識服務的本意,但還不是精準的知識服務。
互聯網知識服務的出現,是知識服務的一場革命。維基百科、百度百科等各種互聯網百科的出現,超越了圖書館以文獻服務為主的知識服務模式,進入到了以字、詞等知識單元為主的服務模式,其顆粒度更小,用戶能夠迅速地找到知識的核心內容。知識更新更快、知識傳播更廣、知識獲取更便捷。但是建立在自由、開放、共享基礎上的互聯網知識服務,也存在著許多的問題,其中一個最主要的問題是,由于知識生產的開放性導致知識的準確性出現問題,由于缺乏把關人,使錯誤的知識也能堂而皇之傳播出來。
互聯網知識服務給出版業帶來了一場小小的震動,一些知名的百科全書放棄紙質出版或推遲紙質出版,轉向了互聯網出版服務。對出版業產生重大影響的是近幾年風生水起的互聯網知識付費服務。一些新型的互聯網內容公司,以知識服務為號召,開發了許多知識付費產品,賺取了大把的銀子,吸引了大量的眼球,引來了大量的投資,促進了知識服務市場的形成與發展。許多出版人開始醒悟——原來知識還可以這樣服務。
其實,出版界關注互聯網時代的知識服務由來已久。2006年,《國家“十一五”時期文化發展綱要》把“國家知識資源數據庫工程”列為“十一五”時期國家重大文化產業推進項目,新聞出版總署即委托中國新聞出版研究院(以下簡稱研究院)負責可行性論證。2007年9月,新聞出版總署組織包括中科院院士、工程院院士在內的90余位專家學者對四大工程(“國家知識資源數據庫工程”“數字版權保護技術研發工程”“國家數字復合出版系統工程”“中華字庫工程”)進行可行性論證,柳斌杰署長、孫壽山副署長都參加了會議。2011年,《國家“十二五”時期文化改革發展規劃綱要》再次把“國家知識資源數據庫”列入“十二五”期間“文化數字化建設工程”重點項目。研究院按照新聞出版總署的要求,在“十一五”期間論證工作的基礎上,結合知識服務技術發展的最新成果,形成了新的可行性報告。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工程在“十一五”及“十二五”期間沒有啟動。由國家直接組織知識服務工程,一個最重要的考慮是,知識的準確與文化的安全。“國家知識資源數據庫”與其他的知識服務平臺不同,它依托各個出版單位的資源和編輯力量,以知識元為基本單位,通過智能化的知識識別、標引、挖掘、提取等技術,把知識有序地、結構化地切分成內涵最小的表意單元,并通過語義關聯、知識推薦、概念檢索等技術,為社會公眾提供更加準確的知識服務。
2015年,國務院印發了《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明確提出要建立國家知識服務平臺與知識資源服務中心,為知識服務工程的啟動帶來契機。2015年以來,在中宣部和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的指導下,研究院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遴選出110家“專業數字內容資源知識服務模式試點”單位;二是組織了28家首批試點單位開展知識服務標準研制工作,其中8項標準已批準頒布,7項標準納入2017年國家標準制定計劃,還有10多項標準正在研制中;三是在財政部、國家發改委支持下,啟動了國家知識資源服務平臺建設。目前國家知識資源服務中心(CKRSC)已經上線,包括人民衛生出版社、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人民法院出版社等在內的出版單位研發的多款知識服務產品已在線提供服務。還有更多出版單位、科研單位研發的知識服務產品也陸續完成,即將上線。出版單位研發的知識服務產品雖然質量很高,但是市場推廣卻不盡如人意。
目前的知識服務市場既充滿活力,也隱含著危機,某些打著知識服務旗號的產品,并非真正的知識服務,某些知識服務產品未經專業人士把關,販賣似是而非的知識,知識服務市場存在著泛娛樂化、低俗化的傾向。出版單位擁有資源優勢、人才優勢、專業化優勢,應當為大眾提供高質量的知識服務產品,改變知識服務市場的亂象。互聯網正在重構知識生產、傳播、服務的模式,出版業面臨百年未遇之大變局,以文獻為主的服務模式受到挑戰,面向互聯網、面向大數據的知識服務正在興起,出版單位不能缺位,不能錯失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