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會律師代表委員議政錄》系列報道之四劉紅宇委員：“致力于公益訴訟是我的使命與責任”

本社記者 張馳 李卓謙

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市金誠同達律師事務所創始合伙人劉紅宇律師，已經是連續三屆的“老委員”了。十幾年間，每年的三八國際勞動婦女節，她都是在全國兩會緊張又忙碌的議程中度過的。

今年三八節前夕，民主與法制社記者在委員住地見到了她。在一身職業套裝的襯托下，劉紅宇顯得精致而又干練。身旁衣架上的一襲紅衣，又為她增添了女性的柔美。

作為女性委員，劉紅宇感到很自豪。在三八節這個為女性所專屬的節日里，她為同樣在北京參加兩會的女性政協委員們送上了真誠的祝福，也表達了自己對于全國政協委員這一身份的感悟。

“在我心里，女性委員們都很完美，她們付出很多，工作同時還要兼顧家庭，我對每一位女性委員都充滿了崇敬之情。我們在會上去表達我們的思想，我們去影響他人，去帶動社會的進步，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和快樂呢。”劉紅宇說。

履職，帶著愛

從一名專業的執業律師，到成為一名全國政協委員，通過民主協商的平臺，以一個法律人的身份去推動我國的法治文明、政治文明、社會文明的建設，這讓劉紅宇深感幸福和自豪。

作為中央統戰部法制組的建言獻策專家組成員，她曾多次參加全國政協雙周會，也曾以中央統戰部法制組的名義執筆，向中央提出有關政府法律顧問制度的建議，收到了很好的反饋。

今年年初的時候，在京的500多名全國政協委員被安排了一次集中學習，劉紅宇作為“老委員”代表，與大家進行了一次交流。在她看來，履職的過程也是不斷進步和成長的過程，可以實現自己人生更高的理想和目標。

劉紅宇曾隨全國政協社會和法制委員會專門到彝族地區調研，當地的一山一水和民風民俗都讓她記憶猶新。“在大小涼山，看到我們的彝族兄弟在高山上辛勤勞作，當地條件有限，他們依然在努力用雙手創造更好的生活。如果我能通過自己的呼吁，把他們面臨的一些問題反映出來，再上升到制度建設層面的提案，得到有關部門的重視，最終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加豐盈，讓我們的國家更加富強美好，我想這也是我一直追求的目標吧。”

大小涼山之行讓劉紅宇的內心變得更加柔軟而堅定。調研結束后，她將自己對那片土地和對國家的熱愛寫成了一篇文章，發表后得到了多家主流媒體的點贊和轉載。自那以后，她便開始關注西部山區的發展，她甚至和她的“驢友”伙伴們一起，專門注冊了公益組織，每年都會組織團隊到山區去支教。

有一次，劉紅宇跟當地的法院院長交流時，院長向她訴說了留不住法律人才的擔憂，表達了對法律人才的渴望。之后，劉紅宇就在下一年的全國兩會上提出了要著力培養少數民族地區法律人才的建議，比如降低分數線、專門定向培育等，讓他們回到家鄉能夠安心地工作。

讓劉紅宇頗為欣慰的是，在近些年的“兩高”報告中，多次提出要在少數民族聚居區培養少數民族法律人才。這讓她感覺自己所做的努力有了收獲。

“能夠通過自己的智慧為國家、為社會建言獻策，這不僅讓我進步和成長，更讓我感到非常自豪。”劉紅宇說，認真履職讓她可以在“大寫的人”這條道路上走得更好更遠。

>>劉紅宇和孩子們在一起 作者供圖

“就像汪洋主席說的那樣，我們不能光說我們做了什么，我們能做什么，而是要看我們做成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樣的結果。”談到對未來的履職期待，劉紅宇希望能夠繼續深入地調研，帶來更高質量的提案，并最終產生實效。

建議，帶著思考

作為一個法律人，劉紅宇這些年一直沒有停止過對司法體制改革的關注。歷年的全國兩會上，她曾圍繞司法體制改革提出過很多的提案。今年她帶來的提案中，大部分依舊基于她對司法體制改革的思考。

劉紅宇注意到，2016年7月，最高人民法院就印發了《關于全面推進人民法院電子卷宗隨案同步生成和深度應用的指導意見》，對全國法院在2017年年底以前全面實現電子卷宗隨案同步生成和深度應用提出了明確要求。而早在2004年頒布的電子簽名法，也已經明確了電子證明的證明效力，電子卷宗的形成和使用已無法律和技術的障礙。

“然而截至目前，人民法院在推廣使用電子卷宗方面仍然進展緩慢。”劉紅宇對記者表示，盡管這些年司法機關在信息化建設方面有了很大的突破，但實際工作中都依然還在使用紙質卷宗。

在劉紅宇看來，紙質卷宗最大的弊端容易出現在“移卷”的過程中。她認為，紙質卷宗的移送過程冗長，將嚴重影響審判效率，甚至滋生腐敗。

在實踐中，確實會遇到因為卷宗移轉拖延而影響案件進程的情況。劉紅宇介紹，比如如果當事人在二審階段和解，而在一審采取了保全措施，那么當事人要想解除保全措施，就必須等二審法院把紙質卷宗移到一審法院承辦法官手里才能辦理。而移卷程序不透明，移卷時間不算入審限，故無時間限定，卷宗移送即使拖上數月，當事人也只能苦苦等待而別無良策。

除此之外，不論是移送管轄、二審上訴、再審審查，還是申請執行、移送執行以及委托執行，只要任何程序涉及兩家以上的法院，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在各法院間移送和分配紙質卷宗，極大地影響了法院審理案件的效率，增加了人民群眾的訟累，給當事人帶來了巨大的不便。

“整個紙質卷宗移送過程對外不予公開、缺乏監督機制，以至于為個別人員濫用權力或‘尋租’，開了方便之門。實踐中，以‘卷宗正在移送過程中’為由，拖延審理、怠于執行的情況并非少數。”劉紅宇說。

劉紅宇還擔憂，人民法院的紙質卷宗，獨此一份，一旦發生意外，勢必將造成嚴重后果，輕則延緩案件進展，重則有損當事人權利乃至司法的公平正義。

劉紅宇在今年的提案中，建議最高人民法院進一步大力探索推進電子卷宗深度應用，以堅決遏制司法不正之風，斬斷司法腐敗的利益鏈條，創造公正高效廉潔的司法生態，進一步提高司法審判效率。

她建議出臺相關規定，在解除查封、委托執行、移送管轄、移送執行等僅需要了解案件信息、不需要當事人提交書面申請便能啟動的程序中，使用電子卷宗先行啟動相應司法程序，不必等待紙質卷宗移送到位；在條件許可的各級法院，擇機試點使用電子卷宗審理案件，引導當事人在提交紙質證據的同時提交符合電子簽名法要求、附帶電子簽名的電子證據，以減少人民法院制作電子卷宗的各項成本，提高訴訟效率；對確實需要移送紙質卷宗才能進一步審理的案件，應當出臺規定明確移送過程的時限，同時對當事人公開紙質卷宗的移送過程和進度，并對卷宗移送過程中侵害當事人權利的行為設立救濟途徑。

“公平和效率是法院追求的兩個重要內容。司法是要靠程序來監督的，如果程序不公正，就有失實體的公正。所以，必須要保證程序的公正，才能保障實體的公正。而電子卷宗能夠解決效率的問題。如果實現了公平而失了效率，那這也不是一個真正的公平。”劉紅宇說。

劉紅宇說，檢察機關公益訴訟搞得如火如荼，成效顯著，而社會組織提起公益訴訟的案件數量仍然偏少，社會組織在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格局中仍名存實“弱”。

呼吁，帶著責任

熟知劉紅宇的朋友都知道，她一直致力于呼吁公益訴訟，圍繞公益訴訟做了多項提案。今年，她也帶來了一份關于鼓勵社會組織依法維護社會公共利益，提高相關社會組織公益訴訟能力的提案，繼續為公益訴訟發聲。

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中國環境資源審判2017-2018》白皮書顯示，2018年，全國法院共受理檢察機關提起的環境公益訴訟案件1737件，審結1252件；受理社會組織提起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案件65件，審結16件。

“雖然我國2012年民事訴訟法就賦予了特定的社會組織提起公益訴訟的權利，但據新華社報道，民政部認定的、全國具備提起環境公益訴訟資格的社會組織有700余家。但自2015年至2017年三年期間，全國只有25家社會組織提起過環境公益訴訟，并且多數都是幾家社會組織作為共同原告起訴。”劉紅宇說，檢察機關公益訴訟搞得如火如荼，成效顯著，而社會組織提起公益訴訟的案件數量仍然偏少，社會組織在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格局中仍名存實“弱”。

劉紅宇介紹，在美國、德國、日本乃至印度等公益訴訟制度成熟的國家，社會組織在維護社會公共利益方面，一直都扮演著重要角色，“可以說，社會組織是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重要‘抓手’”。

為什么我國的社會組織在提起公益訴訟方面“發力不足”？

劉紅宇認為，一個重要的方面，是因為提起公益訴訟需要先行墊支訴訟費、鑒定費、律師費等高額費用，大部分社會組織無法承受。除此之外，社會組織內有關公益訴訟的相關法律專業人才和知識儲備匱乏，導致對提起公益訴訟“心有余而力不足”。她還分析道，公益訴訟的被告，往往是地方支柱企業，相關社會組織提起訴訟容易受地方利益群體的干擾和掣肘。與此同時，有關社會組織提起公益訴訟，也缺乏配套的可操作的法律法規和政策扶持。

為此，劉紅宇建議，針對公益訴訟成本高昂的問題，人民法院對于公益訴訟的訴訟費予以緩交、免交，由司法行政機關將公益訴訟納入免費法律援助的范疇，并由稅務部門對參與公益訴訟的律師予以個稅優惠。同時，由民政部門效仿美國使用公益訴訟的賠償金成立“超級基金”，用以墊付社會組織在公益訴訟中需要承擔的司法鑒定等相關費用。

針對容易受地方利益掣肘的問題，建議探索試點建立公益訴訟案件在被告所在地之外人民法院異地審理的制度。

針對缺乏配套法律法規和政策扶持的問題，建議清理相關限制、歧視社會組織提起公益訴訟的政策，探索建立諸如提高社會組織管理費收取比例、增加對于提起公益訴訟的社會組織的捐贈者的稅收抵扣額度、對于公益訴訟先進社會組織予以表彰獎勵等相關制度，并明確社會組織提起公益訴訟后相關賠償金額的使用細則。

“作為一個法律人，致力于公益訴訟是我的社會使命和責任，希望國家能培養建立一些專家型社會組織，讓社會組織在公益訴訟中發揮更重要的作用。”劉紅宇說。

采訪結束時，已經是晚上11點。劉紅宇表示，還要繼續完善幾個提案，為后面幾天的小組討論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