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會律師代表委員議政錄》系列報道之二李大進委員：“與總書記面對面交流感到榮幸和自豪”

本社記者 張馳

“‘資深’或‘老炮’，你更喜歡哪個？”

打開天達共和律師事務所的官網，點入合伙人李大進的主頁，一張面帶微笑的照片映入眼簾。照片一側，這個問題被一個紅框醒目地圈了出來。

的確，李大進有很多身份：

第十二屆全國人大代表、最高人民法院特約監督員、公安部特約監督員；國家質檢總局法律顧問及法律專家顧問委員會委員、中國國際貿易仲裁委員會仲裁員……而去年開始，李大進又多了一個新的身份——第十三屆全國政協委員。

近日，在社會科學界小組討論后的間隙，民主與法制社記者見到了他。

“您有這么多身份，您希望我怎么稱呼您？”當記者問到這個問題時，李大進大聲笑著說：“在會上叫我委員！”

李大進像做人大代表一樣珍惜現在全國政協委員這個身份。在今年的全國兩會上，他一共帶來了13份提案，內容涉及法律、經濟、社會發展等多個方面。作為一名“新委員”，李大進希望能通過自己的履職，“用真切的踐行擔當好委員的責任”。

向總書記匯報依法治國建議

3月4日下午，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看望了參加全國政協十三屆二次會議的文化藝術界、社會科學界委員，并參加聯組會，聽取意見和建議。

在聯組會上，李大進作為社科界別的代表，圍繞“基層政府法治建設是建設法治國家的根基”作了發言。

作為近年來唯一一位在兩會上直接與總書記面對面交流的律師委員，李大進直言“感到榮幸和自豪”。談及感受，他說：“傾聽了總書記在聯組會上的講話，覺得很振奮，收獲滿滿。”

“總書記說，一切從人民出發，一切以人民為基礎；人心就是最大的政治。這兩句話的背后，有總書記的情懷，更有著他的堅定。”李大進說。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要立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提出具有自主性、獨創性的理論觀點。十八大以來，黨和國家以前所未有的高度謀劃法治，以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踐行法治。黨中央不但在十八屆四中全會上作出了“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還明確提出了“到2020年基本建成職能科學、權責法定、執法嚴明、公開公正、廉潔高效、守法誠信的法治政府”的總體戰略目標。

通過多年的執業實踐，李大進在構建法治政府方面有著一些來自基層的經驗和感悟。為此，他向總書記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和建議。

在李大進看來，在依法治國的進程中，如何讓人民群眾切實感受到成效，重要的是他們對基層政府法治建設的感受和體驗。

“基層政府在國家治理中擔當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不僅代表著政府的形象，更是國家治理體系的神經末梢；把基層政府建設成法治政府既是人民群眾的期盼和需要，也是依法治國的應有之義。”李大進說。

在發言中，李大進直言當下法治政府建設過程中，存在基層政府法治思維缺位、權力運行和責任追究制度的實操機制不健全不規范、憲法賦予的自治權利在農村基層政府治理與城市社區治理中不能有效發揮作用等問題。

對此，他建議，應制定《基層政府及其職能部門行權手冊》《重大決策法律風險評估工作指南》等六項規章制度，強化法治思維，養成依法依規行權的思維和行為習慣。結合區域實際特點，普遍制定在黨組織領導下的村規民約、市民公約等自治規范的體系、制度、流程和保障措施，構建法治、德治、自治相結合的城鄉社區治理體系。建立健全城鄉社區治理體系，完善與基層政府治理相互銜接的工作機制。

“作為一個法律工作者、一名律師，僅靠專業知識來服務社會是遠遠不夠的。”李大進說，只有不斷加強學習、拓寬視野，貼近人民群眾，積累寶貴經驗，才能更好地指導實踐，才能以更寬的視角、更博大的胸襟、更專業的知識來回報祖國，服務社會，服務人民。

“總書記說，一切從人民出發，一切以人民為基礎；人心就是最大的政治。這兩句話的背后，有總書記的情懷，更有著他的堅定。”李大進說。

關注大灣區發展法制保障

這幾年，李大進一直在關注國家的戰略性布局政策。

2017年7月1日，在習總書記的見證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廣東省政府簽訂了《深化粵港澳合作 推進大灣區建設框架協議》(以下稱《協議書》)。

近日，《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的頒布，標志著“大灣區”的建設從開局起步，已轉向全面鋪開、縱深推進階段。

“內地、香港、澳門的政治法律制度完全不同，‘大灣區’是全世界法律體系最為復雜的交叉區域。目前，在‘大灣區’建設中的法律軟環境，存在多重隱憂和風險。”在參與了一些“大灣區”建設項目后，李大進有了自己的感受。

3月6日，他在此次會議上，提出了關于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必需補強法律軟環境短板的提案。

“作為一個法律工作者，我認為相比具體有型的項目建設熱潮，非常重要的法律軟環境，我們不能忽略。”李大進提到，粵港澳大灣區廣東省內所涉九個核心城市的地方法治建設，在數量上表現出不平衡性，以至在地區間形成了不同的法制社會環境。此外，又有特別行政區、經濟特區、自由貿易試驗區、國家創新區等多重體制疊加。

“多種法律環境、法律制度在一個‘大灣區’建設中會交織、交叉，會相互碰撞和影響。”李大進說。

他介紹，在“大灣區”的空間范圍，現在同時存在三個將于2020年12月31日到期的發展規劃和兩個政府間協議，一個將于2022年6月30日到期的“大灣區”《協議書》，一個2014年12月18日起長期有效的《廣東協議》，所有規劃和協議都在有效期內。特別是政府間協議，經條款逐項比對，內容、效力、履行地域幾乎重合，不可能也不應該再同時履行。

李大進認為，“大灣區”并存多個平行有效的規劃與政府間協議，急需頂層設計整合。

“‘大灣區’建設一再強調統籌規劃，但現在的統籌僅限于各規劃和協議自身內容的協調統一，而缺失協議（合同）及法律適用的整合，存在各取所需的隱憂和風險，急需融合與統一的頂層設計。”李大進認為，如果說法律不能給予到位，將會給國家這些戰略帶來后患。

“法律軟環境設計極其重要。它不但影響著投資者的信心，更重要的是影響著投資者的權益。”李大進說。

由于廣東省地域相對廣闊，社會經濟發展可進步空間大，“一體化”“互聯互通”在制度層面的創新與開放形成了向廣東的傾向性，在“大灣區”聚集的資源難以突破制度障礙同步進入港澳區域，“大灣區”存在市場區域分割的隱憂和風險。因此，李大進建議“大灣區”建設應關注粵港澳的平衡發展。

李大進建議，應盡快組建專業工作小組，對“大灣區”廣東省內的地方法規與行政規章、文件進行全面梳理，準確掌握地方法制環境狀況；建議在《協議書》規定的“四方每年提出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年度重點工作”中，將“大灣區”營商環境建設列為持續實施的專項重點工作。同時，突破行政范疇，政府與人大、政協、司法機關共同建設結構完整的“大灣區”法律軟環境。

他還建議將并存的多個平行有效的規劃與政府間協議整合，達到法律關系統一，以此形成頂層規劃的唯一性；建議盡快研究、構架《協議書》到期后，“大灣區”未來“一體化”的法律基礎；建議盡快組建專業的工作小組，構架互聯互通的一體化“大灣區”；建議組建以第三方為主的專業評估組，對“大灣區”的營商環境進行專項年度評估，及時提出改進建議。

“希望在國家層面，高度重視這個問題。同時也已經不能再等了，要盡快地去解決這些問題。因為法制為先是確保所有政治生活、經濟生活、社會生活乃至個人生活的根基和保障。”李大進說。

為維護錯案當事人合法權益發聲

近年來，在習總書記關于“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的重要指示下，司法機關發現、糾正了一批冤錯案件，并依照國家賠償法對有關當事人給予賠償，對于重塑司法公信力，維護司法公正，加強人權司法保障，具有重要意義。

李大進指出，由于國家賠償法有的規定比較原則，在執行中理解不同，以致一些應當賠償的案件未能獲得賠償。

“其中一個比較突出的問題是，由于輕罪重判導致的超期羈押，雖經再審撤銷原判罪名卻得不到國家賠償。”李大進說。

據了解，輕罪重判導致超期關押經再審撤銷原判罪名的情形，是符合國家賠償法第十七條第三項關于“再審改判無罪，原判刑罰已經執行的”，應當予以賠償的規定的。

2016年1月“兩高”發布的司法解釋和八個典型賠償案例中的第七個案例，已經確認上述輕罪重判導致超期羈押經再審撤銷原判罪名后，應當予以賠償的司法精神和現實判例。即盡管被超期監禁的公民并非完全無罪，但由于其中的部分罪名已經不成立，針對這類具體個罪而言的超期羈押行為構成無罪羈押，應當予以賠償。這樣規定，也是對刑事賠償司法實踐發展的回應。

在李大進看來，規定確立了三個基本觀點：其一，再審改判無罪是針對個罪而言的，并非針對全案。即便是并非全案無罪的案件，符合法定條件的，也應當予以賠償。其二，再審改判無罪的方式不僅有直接宣告無罪，也包括撤銷原判罪名。其三，在此情形下，即使當事人仍有其他罪名，也不應當影響就錯判部分對其予以賠償。

他還認為，根據憲法確立的國家賠償原則，刑法規定的罪責刑相適應原則以及習近平總書記關于錯案賠償的重要指示，上述輕罪重判導致超期關押的情形也應當給予賠償。

“憲法第四十一條規定：由于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侵犯公民權利而受到損失的人，有依照法律規定取得賠償的權利。此類案例中的受害人完全是由于法院的錯判導致超期關押，有的甚至長達十幾年。對涉案當事人如果不予賠償，顯然不符合憲法的規定。”李大進說。

他對記者表示，從刑法的角度看，刑法第五條規定：刑罰的輕重，應當與犯罪分子所犯罪行和承擔的刑事責任相適應。“這就是罪責刑相適應原則。但此類案例的受害人，本來應當承受的法律后果是輕罪輕刑，但完全由于法院的錯誤被判為重罪，科以重刑，最終導致其被嚴重超期關押，顯然違反了這一原則。”

李大進說，習近平總書記不僅非常重視發現、糾正和防范冤錯案件，而且也高度重視錯案賠償工作，明確指示“受到侵害的權利一定會得到保護和救濟”。他認為，這就進一步明確了刑事賠償工作的重要使命，而對此類案件予以賠償也符合習總書記的要求。

“這需要通過修改國家賠償法將其納入刑事賠償范圍。因為現行國家賠償法規定的是‘再審改判無罪’而不是‘再審改判量刑’。”李大進說。

李大進介紹，此前也有專家指出此種“再審改判量刑”的錯判與“再審改判無罪”的錯判是有明顯區別的。

“再審改判量刑”只是量刑錯誤，定罪并沒有錯誤；而“再審改判無罪”首先是定性錯誤，其次才是因定性錯誤導致的量刑錯誤。鑒于“再審改判量刑”只是量刑錯誤，定性并無錯誤，將來對其賠償應當有所區別。

“具體講只有量刑錯誤比較嚴重，比如原判量刑與再審改判的量刑相差三年或五年以上，應當給予賠償。如果量刑錯誤比較輕，改判前后相差不大，可以不予賠償。”李大進說。

兩會結束后，李大進就要開始新一年的履職了。作為一名“鐵嘴鋼牙”的律師，他將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為國家法治發展作出更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