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會律師代表委員議政錄》系列報道之三韓德云代表：“16年的履職只為傳遞民意”

本社記者 祁彪

連任全國人大代表的不多見，能連任四屆全國人大代表的更是不多見，而韓德云做到了。無論將來是否能夠連任下去，這一紀錄都足夠讓人驕傲。更難能可貴的是，韓德云在連續四屆全國人大代表履職期間，并沒有尸位素餐，而是盡職盡責地履行著一名人大代表的神圣使命。

他曾連續7年提出建議，希望全國人大常委會將公務員財產申報（公開）法納入立法規劃，被稱為“敢言代表”。

今年的兩會上，他帶來的三份建議全部與民生息息相關，真正詮釋了一名人大代表的含義。

韓德云其人

韓德云曾經許過愿：心中有傲骨，更有慈悲。

他是這樣解釋這句話的：“傲骨是講要有原則、要有底線，在社會發生很多變化的時候要守住底線是不容易的；要有慈悲是要多給人家一些理解，多給人家一些關懷。當你從體制和機制上去思考問題的時候，反而有利于解決這個問題。因此，你參政議政的態度就不是僅僅簡單的批評，也不是僅僅簡單地說‘你應該這樣做’。”

這個愿望，也是韓德云人生的標尺。

1978年，16歲的韓德云考上大學，于西南政法學院攻讀師資班哲學專業，后在美國洛杉磯加州大學法學院獲研究生學歷。

1990年，學成回國到母校執教。1994年，他毅然放棄副教授的職稱，辭職成為中國首批執業律師，發起創辦西部第一家以留學生為主的律師事務所“重慶索通律師事務所”，擔任該律所執行合伙人。

他說人生總有很多偶然，如果不是趕上改革開放，他不會趕上這一次又一次的機遇。而其中的一次機遇就是2003年3月，他以“新社會階層代表”的身份，第一次當選全國人大代表。2006年，韓德云第一次提出官員財產申報公開立法議案，在社會上引起了極大的討論，連續7年“死磕”官員財產申報公開，也讓他成為每年全國兩會的“網紅”代表。

連任四屆的代表并不多，韓德云說：“16年的履職經歷，讓我非常明白，代表首先是扮演一個民意傳遞的角色。律師天生關心政治、關心社會，這個職業容易扮演代理人的角色，容易為各個階層、各個群體發聲。”

2018年，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韓德云在“代表通道”接受提問時表示：“根據調研數據，我國律師業面臨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天平的一方明顯向東部傾斜，全國30多萬律師，約有75%在東部，即使在中西部地區執業的律師，也正在往經濟較好的城市集中，這導致律師的地域分布和基層老百姓的需求極不平衡。”

韓德云認為，讓老百姓請得起律師打官司，是政府的職責，是建設公共法律服務體系的重中之重。令人感到鼓舞的是，從推進刑事辯護全覆蓋，到開辦12348中國法律服務網，今天的中國律師已經成為公共法律服務體系建設的主力軍。

2018年，韓德云先后去往重慶萬州、黔江等多個區縣調研重慶在公共法律服務方面的做法，希望可以向中央提供參考。2019年，韓德云最大的愿望，依然是把政府采購公共法律服務落到實處，讓更多的律師成為廣大老百姓的律師。

“這次我依然提這個事，政府在履行老百姓的這個需求方面，沒有上升到一個相應的高度，老百姓矛盾困難的解決得不到專業人士的幫助。公共法律服務的重心不在律師，在政府。”韓德云說。

建議完善物業管理制度

滿足老百姓的需求，已經成為韓德云履職圍繞的中心。

韓德云表示，自物權法頒布實施以來，我國物業管理制度逐步得以完善，物業管理中的“業主自治”不斷得到加強。盡管如此，隨著公民對私有財產權保護意識的不斷提升，過去相當一段時期采用的邊規劃邊建設的房屋開發模式的弊端不斷暴露，現有物業管理制度的缺陷在實施中出現的矛盾愈加明顯，在一些地區不僅釀成影響部分民眾權益的沖突事件，甚而蘊含嚴重的社會矛盾風險。

韓德云將現有物業管理制度存在的問題歸結為四點：我國現在實行的前期物業管理制度，將物業管理分為前期（全部業主入住前）和入住之后的正常管理期兩個階段，方便了開發商，卻導致很多小區根本無法有效產生業主委員會和物業管理機構，進而極易導致業主權利受損，且難以得到救濟，應早日提上根本解決日程；業主投票權設計先天不足，加之各地物業管理條例對業主投票權的規定不一致，導致業主難以真正行使權利；業主在“業主自治”中的權利份額不明確，表決方式不明確，造成合法合規進行公開公正投票的結果模糊，難以被業主認可；業主投票權“雙指標”要求，致使很多小區的物業管理決策很容易陷入僵局。

針對上述問題，韓德云建議國務院從防范重大社會風險發生、提高社會治理現代化、簡政放權轉變政府作用的角度，立即進一步完善物業管理制度，切實保障公民私有財產權行使。

首先，應廢止前期物業管理制度，將分期開發模式轉變為當期開發模式，嚴禁邊規劃邊建設和建設中進行規劃調整，要求建設主管部門必須在建設手續審批時，事先審核批準確定物業小區范圍以及由此確定的業主擁有的業權份額。同時，要求開發商與業主簽訂商品房買賣合同時，必須通過合同事先明確小區范圍、物業總面積分布、業主所擁有的業權份額以及以份額計算的業主投票權。

“讓業主盡早地、清晰地知曉自己后續參與對小區共用部位和共用設施進行維護、公共環境等事項進行自治管理中的投票權份額，并可以在簽約后立即行使業權，而無需等到成立業主大會階段才享有投票權。此舉還可以避免由業主大會籌備組或者業主大會來確定業主投票權份額而產生的矛盾。”韓德云說。

再者，韓德云認為應廢止“雙過半”業權份額規定：“要求建設主管部門事先審核批準物業小區以面積為業主擁有業權份額的計算依據，既可顧及公平性，讓每個業主合理擁有參與小區自治的權利，也可顧及合理性和可操作性，并明確業權份額僅與該業主所擁有的小區內物業的總面積比例掛鉤。”

“建立、健全業主自治的監督機制也必不可少。比如街道辦做到依法監督指導，監督指導到位而不越位，協調處理小區業主提出的具體問題；業主通過決議，決定收支表及資產負債表應由決議所指定的獨立第三方進行審計；業主自治并不等同于自行管理，可聘請物業管理企業提供物業管理服務，各方權責明晰的同時又相互監督。”韓德云說。

統一違法建筑認定標準、處置尺度和程序

為民請命，不外乎關心百姓的衣食住行，如上述建議關心百姓“住”問題，韓德云“解決住房和城鄉建設部依法監督糾正違法建筑在各地處置不力情形”的建議也和“住”有關。

“隨著城鎮化發展的不斷加快，違法建筑的數量日益增多，違法建筑屢禁不止情形尤其突出，已成為城市建設管理的一大頑癥。加之各地在違法建筑問題處置過程中，暴力強拆、暴力抗法屢屢發生，給社會穩定帶來憂患，隱含一系列重大社會矛盾和風險。”韓德云說。

韓德云認為，從制度層面梳理違法建筑處置的法律制度以及執法體系均存在較大缺陷。

比如稱謂混用，以違章替代違法，降低違法受處罰程度等問題。“什么是違法建筑？我國法律條文并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定義，在稱謂上經歷了一個由違章建筑到違法建筑的演變。雖然現行的關于違法建筑處置的地方性法規，基本都使用違法建筑的稱謂，但是一些地方規范性文件中，很多行政機關仍然普遍使用違章建筑和違法建筑的混用情況。”韓德云說。

此外，目前各地方性法規中關于違法建筑的認定標準嚴重不一，客觀上帶來對違法建筑行為的放縱。各地關于違法建筑拆除的程序規定不明確，執法尺度不一致，嚴重影響了違法建筑的處置效果。

針對上述問題，韓德云建議住建部加快推進完善處置違法建筑的法律制度，依法監督糾正違法建筑在各地處置不力的問題。“統一區分違法建筑情況的原因，嚴格細化違法建筑的認定標準、處置尺度、處置程序；必須保證恰當、合理、公開的行政干預，避免多頭立規、多頭審批、多頭執法現象；公開實施專人專區管理制度，加大民眾公開監督執法人員和執法機構的途徑，嚴格問責。”韓德云說。

韓德云表示，隨著我國城鎮化建設速度的不斷加快，城市交通已成為現代城市健康發展的先行條件與必備基礎。但是，城市道路交通設施設備建設短板及道路交通管理能力不足引發的矛盾卻愈發突出。

完善城市道路指引系統

韓德云的第三份建議，和“行”有關。他建議公安部統一組織交通專項治理行動，監督各地整改完善城市道路指引系統。

韓德云表示，隨著我國城鎮化建設速度的不斷加快，城市交通已成為現代城市健康發展的先行條件與必備基礎。但是，城市道路交通設施設備建設短板及道路交通管理能力不足引發的矛盾卻愈發突出。

“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一是現階段我國城市道路設計不統一、建設水平參差不齊、交通管理水平不足、道路車輛行駛情況復雜，導致城市道路交通事故時有發生，總體呈現高發趨勢并未根本遏制。二是因規劃、建設到運行多頭決策的體制性弊端（如主干道新開支路、路邊樓宇新開接口、隔離帶隨意綠化等）嚴重顯現，帶來城市交通管理失序狀態并未得到扭轉。三是因管理不善引發的交通堵塞和事故現象日益嚴重。對交通機理缺乏充分認知，促使某些方針、舉措缺乏可行性。四是因交通違法違章處理不當引發的社會矛盾增加，因民眾對交管抱怨而對政府城市管理能力的信心降低等。”韓德云說。

韓德云預計2019年我國交通領域還將面臨三大挑戰：一是道路交通過快發展面臨傳統風險與非傳統風險共同的考驗。近年來，道路交通管理范圍、要素、對象不斷增大，網約車等新技術新業態不斷涌現，“兩客一危”等車輛隱患、長大下坡等危險路段還未徹底改善。二是時段性安全風險突出，交通安保任務重。春夏季節出行多，交通安全風險上升，秋冬等惡劣天氣不利出行影響突出。三是交通發展不均衡，加大經濟發展風險調控難度。交通風險引發的社會風險，將相對集中在經濟發展較緩的地區。

為了解決上述問題，韓德云建議公安部嚴格統一執行規劃道路的標準，將城市規劃與道路交通規劃有機結合，對未能滿足道路交通規劃的要堅守底線，一票否決，逐步完善道路安全設施建設；由公安部統籌組織，各級相關部門配合，進一步監督各地整改完善道路交通指引系統；由公安部統籌分類管理工作，保證嚴格公正規范文明執法，簡化道路違章違規行為處罰程序，加大一般違章違規行為的處罰范圍，合理分配違章違規行為責任；公安部要大力推進全民守法氛圍，提升道路交通文明水平。

“解決城市道路交通問題是一項長期性、系統性工作，公安部應該大力推進和完善民主溝通機制，理順各種利益關系，平衡不同利益訴求，借助現代網絡媒體技術推進政務公開，主動接受各方面的監督，加大違法行為懲處力度，從源頭上有效預防與減少城市交通管理矛盾和糾紛，進一步促進我國城市道路交通建設的可持續發展。”韓德云說。

關心人民群眾的衣食住行，就是以民為本。我們希望這樣的人大代表，能夠繼續連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