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評論員
國家稅務總局數據顯示,前三季度,全國累計新增減稅降費17834億元;其中,新增減稅15109億元,新增社保費降費2725億元。2019年,減稅降費作為政府工作的重頭戲,取得顯著成效。在此基礎上,減稅降費的步伐并沒有停下來。在已有的減稅降費釋放了很大的改革紅利的時候,仍繼續加大減稅降費力度的頂層設計,是因為公眾仍有減稅降費的訴求,很多企業仍覺得現行稅費減輕力度“不夠解渴”。究其原因,有經濟下行壓力的因素,有宏觀稅負仍顯偏重、稅收結構仍不夠合理、稅負公平性還不夠的因素,也有現行稅制存在一些缺陷的因素。面對公眾和企業訴求,稅收文明的進程、稅收制度因循的邏輯在理論上需要進一步明確,并以此指導我國的稅收制度建設和稅收實踐。
美國學者查爾斯·亞當斯在其著作《善與惡:稅收在文明進程中的影響》中指出:“引入一個高效而聰明的稅收制度,生命和活力就會充滿這個國家。”“聰明而高效的稅收”或稱“良稅”以什么標準來界定?這是稅收理論首先要回答的一個問題。現有理論強調“良稅”的合法性(正當性)。這種合法性需要秉承“稅收法定”原則,但遠非一紙成文法就足以判斷其“合法性”,更重要的“合法性”來源于公眾的認可和支持。稅收文明得以彰顯的現代國家普遍以“公眾是稅收政策最終的裁決者”為稅收立法原則。作為社會主義國家,中國更加強調執政為民、為人民謀幸福的初心。近年來,中國大力減稅降費,并非只是應對經濟下行的權宜之策,更重要的依據是“以人民為中心”,尊重人民的意愿,保證稅收的正當性。當下,繼續減稅降費,處理好國富與民富的關系,急人民所急,降低“稅負痛苦指數”,不容許威脅企業生存的“死亡稅率”存在,同時,要確保稅收立法的程序正義,將所有以公權為基礎的強制性征集收入的行為全部上升到法律規范的范圍,將民心所向置于稅收立法和稅收實踐的首要原則,追求稅收正當性。
有學者提出中國當前的稅收政策要避免基于如何保證政府收入,而較少兼顧制度的公平性和整個社會激勵體系的建立的傾向,并提出良稅的標準在于征稅要以“剩余財富”作為稅基,企業或個人要在覆蓋成本和正常支出之后交稅。這一觀點總體上符合稅收的“負擔能力”原則。這一原則的踐行對中國現行的稅制和稅收結構提出了巨大的挑戰。我國稅收以增值稅、消費稅、關稅等流轉稅為主體,也就是說稅基不是基于剩余財富,只要有交易行為,無論盈虧、無論是否是基本生活支出都有可能納稅。這樣的稅收結構具有嚴重的“累退性”,越是收入高的企業和家庭實際稅負率越低。雖然出于穩定稅收的原因,很少有國家完全沒有流轉稅,但發達國家以所得稅和財產稅為主體的做法值得借鑒。當前,中國應借減稅降費的契機,不斷下調所有流轉稅稅率,逐步提高符合“負擔能力”原則、以“剩余財富”為稅基的稅種在總稅收中的比重。
筆者曾提出稅收的國家主權原則。這對稅收收入和非稅收入并存,而且非稅收入比重較高的中國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國家主權原則強調稅收以國家公權為據,防范稅權的割據分化,防范超越國家意志的“三亂”行為對稅權的侵犯,地方政府和政府部門不能自立名目收過頭稅、搞“三亂”。當前減稅的同時,還要加大治費、清費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