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韻》征引“劉昌宗”考論

劉華江

(皖西學(xué)院 文化與傳媒學(xué)院，安徽 六安 237012)

《集韻》是宋朝繼《廣韻》之后官修的一部述而有作的大型韻書。冀淑英指出：“此書搜羅廣博，凡經(jīng)史子集、小學(xué)方言采用殆遍，堪稱韻學(xué)之總匯。”[1](影印《集韻》說明)《集韻》的編者在廣引這些材料時，有的標(biāo)明了依據(jù)和出處，有的則沒有標(biāo)出。在標(biāo)明了依據(jù)和出處的材料中，其中較為引人注目的就是“某某讀”和“某某說”，這些“某某讀”和“某某說”大多來自《經(jīng)典釋文》一書。劉華江曾對《集韻》征引的李軌和徐邈材料進(jìn)行過研究[2-3]，本文將以《集韻》征引的“劉昌宗”材料為研究對象，通過考察和分析，以期獲得對《集韻》征引的“劉昌宗”材料有一個較為明確而深入的認(rèn)識，并進(jìn)而獲得對《集韻》中的“某某讀”和“某某說”這一類現(xiàn)象有更加全面的認(rèn)識。

(1)東韻叢小韻徂聦切下收有“縱”字，釋作：“髻髙大貌。《禮》：‘爾無縱縱爾。’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禮記注疏》：“夫子誨之，髽曰：‘爾毋從從爾，爾毋扈扈爾。’”鄭玄注：“從從，謂大高。”《釋文》卷十一《禮記音義》：“從從，音揔，高也。一音崇，又仕江反。”字形作“從”，亦無“徂聦切”一音。另：《儀禮注疏》：“爾毋縱縱爾，爾毋扈扈爾。”《釋文》卷十《儀禮音義》：“縱，范音摠，劉又在紅反。”“在紅反”“徂聦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禮記》和《釋文·儀禮音義》。

(3)虞韻拘小韻恭于切下收有“救”字，釋作：“禁也。《周官》有司救。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亦引“《周官》有司救”，然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司救，中士二人，史二人，徒二十人。”鄭玄注：“救猶禁也。以禮防禁人之過者也。”《周禮注疏》另有：“司救掌萬民之衺惡過失，而誅讓之，以禮防禁而救之。”《釋文》卷八《周禮音義》：“司救，如字，劉音拘。”劉音“拘”字恰為《集韻》該小韻的首字，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4)模韻徒小韻同都切下收有“杜”字，釋作：“姓也，晉有杜蒯。劉昌宗讀。通作屠。”《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周禮注疏》：“大師，下大夫二人；小師，上士四人。”鄭玄注：“命其賢知者以為大師、小師。晉杜蒯云：‘曠也，大師也。’”《釋文》卷八《周禮音義》：“杜蒯，如字，劉音屠。”《集韻》“屠”“杜”皆在徒小韻同都切下，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5)齊韻“齎賷”小韻牋西切下收有“齍”字，釋作：“受黍稷器。《周禮》：‘贊玉齍。’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亦引“《周禮》有玉齍”，然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凡祭祀，贊玉齍，贊后薦徹豆籩。”鄭玄注：“玉齍，玉敦受黍稷器。”《釋文》卷八《周禮音義》：“玉齍，音咨，劉祖稽反。”“祖稽反”“牋西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6)灰韻灰小韻呼回切下收有“皓”字，釋作：“發(fā)皓落也。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音義同《集韻》，然未出“劉昌宗說”。《周禮注疏》：“頭發(fā)皓落曰宣，半矩，尺三寸三分寸之一，人頭之長也。”《釋文》卷九《周禮音義》：“皓落，胡老反，本或作顥，音同。劉作皓，音灰。”劉音“灰”字恰為《集韻》該小韻的首字，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和《釋文·周禮音義》。同時，劉昌宗“音灰”實為注音，《集韻》“劉昌宗說”當(dāng)改作“劉昌宗讀”。

(7)真韻辛小韻斯人切下收有“信”字，釋作：“引革也。《周禮》：‘革引而信之，欲其直也。’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周禮注疏》：“(革)引而信之，欲其直也。”《釋文》卷九《周禮音義》：“信之，音身，劉音新，下皆同。”《集韻》“新”“信”皆在辛小韻斯人切下，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和《釋文·周禮音義》。

(8)真韻珉小韻眉貧切下收有“文”字，釋作：“飾也。《禮》：‘大夫以魚須文竹。’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引“《禮》‘大夫以魚須文竹’”，亦未出“劉昌宗讀”。《禮記注疏》：“笏，天子以球玉，諸侯以象，大夫以魚須文竹。”鄭玄注：“文猶飾也。”《釋文》卷十二《禮記音義》：“魚須文竹，崔云：用文竹及魚班也。隱義云：以魚須飾文竹之邊。須音班。”未見劉昌宗音注。《儀禮注疏》：“竹笏。”鄭玄注：“笏，所以書思對命者。《玉藻》曰：笏，天子以璆玉，諸侯以象，大夫以魚須文竹，士以竹本，象可也。”《釋文》卷十《儀禮音義》：“文竹，如字，劉目真反。”“目真反”“眉貧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禮記注疏》和《釋文·儀禮音義》。

(9)元韻元小韻愚袁切下收有“愿”字，釋作：“慤慎也。《周禮》：‘上愿糾暴。’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周禮注疏》：“五曰國刑，上愿糾暴。”鄭玄注：“愿，慤慎也。”《釋文》卷九《周禮音義》：“愿，音願，劉又音原。”《集韻》“原”“愿”皆在元小韻愚袁切下，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10)陽韻陽小韻余章切下收有“將”字，釋作：“雜名。《周禮》：‘伯用將。’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引“《周禮》‘伯用將’”，亦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伯用將。”鄭玄注：“玄謂龍、瓚、將皆襍名也。”《釋文》卷九《周禮音義》：“伯用將，如字，劉音陽。”劉音“陽”字恰為《集韻》該小韻的首字，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11)唐韻藏小韻慈郎切下收有“葬”字，釋作：“瘞也。《周禮》：‘以相葬埋。’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周禮注疏》：“使之相保相受，刑罰慶賞相及相共，以受邦職，以役國事，以相葬埋。”《釋文》卷八《周禮音義》：“葬，如字，劉才郎反。”“才郎反”“慈郎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和《釋文·周禮音義》。

(12)清韻營小韻維傾切下收有“榮”字，釋作：“屋梠之兩頭起者。《禮》：‘升自東榮。’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禮記注疏》：“士以爵弁，士妻以稅衣，皆升自東榮。”鄭玄注：“榮，屋翼。”《釋文》卷十四《禮記音義》：“東榮，如字，屋翼也。劉音營。”另：《周禮注疏》：“士喪禮曰：士死于適室，復(fù)者一人以爵弁服，升自東榮，中屋北面，招以衣。”《釋文》卷八《周禮音義》：“東榮，如字，劉音營。”《說文》：“榮，桐木也。從木熒省聲。一曰屋梠之兩頭起者為榮。永兵切。”劉音“營”字恰為《集韻》該小韻的首字，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禮記》和《釋文·禮記音義》。釋義“屋梠之兩頭起者”或本自《說文》。

(13)尤韻儔小韻陳留切下收有“敦”字，釋作：“覆也。《禮》：‘每敦一幾。’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出“劉昌宗說”。《周禮注疏》：“諸侯則紛純，每敦一幾。”鄭玄注：“敦讀曰燾，燾，覆也。棺在殯則槨，燾既窆則加見，皆謂覆之。”《釋文》卷八《周禮音義》：“每敦，音道，劉音疇。”《集韻》“疇”“敦”皆在儔小韻陳留切下，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14)沾韻收有“涅”小韻，其兼切，釋作：“《鬼谷篇》有‘飛鉆涅闇’。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與《集韻》釋義文字小異，可視為同。《周禮注疏》：“微聲韽。”鄭玄注：“韽讀為‘飛鉆涅韽之韽’，韽聲小不成也。”《釋文》卷八《周禮音義》：“涅，乃結(jié)反，劉其兼反。”可見，《集韻》此處引“劉昌宗”是為了說明“其兼切”讀音之來源，故此處的“劉昌宗說”當(dāng)正作“劉昌宗讀”，《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鄭玄注和《釋文·周禮音義》。

(15)準(zhǔn)韻牝小韻婢忍切下收有“蠙”字，釋作：“珠名。《書》：‘淮夷蠙珠。’劉昌宗讀。一曰：水苔也。《莊子》：‘鼃蠙之衣。’李軌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然未引“《書》‘淮夷蠙珠’”，亦未出“劉昌宗讀”。《尚書注疏》：“泗濱浮磬，淮夷蠙珠暨魚。”孔安國傳：“蠙珠，珠名。”《釋文》卷三《尚書音義》：“蠙，蒲邊反，徐扶堅反，字又作蚍，韋昭薄迷反，蚌也。”未見劉昌宗注音，或因后人刪改所致。另：《周禮注疏》：“川師掌川澤之名，辨其物與其利害而頒之于邦國，使致其珍異之物。”鄭玄注：“川澤之名與物，若泗濱浮磬，淮夷蠙珠暨魚。”《釋文》卷九《周禮音義》：“川師蠙蛛，薄田反，劉扶忍反，沈音嬪。”忍，《集韻》入軫韻。戴震《考定廣韻獨用同用四聲表》“軫”“準(zhǔn)”同用。可見，“蠙”字劉昌宗確有與“婢忍切”對應(yīng)之音讀，《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尚書》和《釋文·尚書音義》。

(16)狝韻辡小韻邦免切下收有“辨”字，釋作：“別也。《周禮》：‘辨方正位。’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引“《周禮》‘辨方正位’”，亦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辨方正位。”鄭玄注：“辨，別也。”《釋文》卷八《周禮音義》：“辨，本亦作辯，徐邈、劉昌宗皆方免反，別也。一音平勉反。”范新干認(rèn)為劉昌宗音中唇音聲母“幫”“非”“應(yīng)是混而不分的”[4](P32)。因此，“方免反”“邦免切”音實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17)晧韻考小韻苦浩切下收有“撟”字，釋作：“以火曲物也。《周禮》：‘撟干欲孰于火而無羸。’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然釋義有異，未引“《周禮》：‘撟干欲孰于火而無羸’”，亦未出“劉昌宗說”。《周禮注疏》：“撟干欲孰于火而無贏，撟角欲孰于火而無燂。”《釋文》卷九《周禮音義》：“撟干，居兆反，劉枯老反，沈古了反。”“枯老反”“苦浩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和《釋文·周禮音義》。

(21)莫韻收有“寫”小韻，傷故切，釋作：“行水也。《周禮》：‘以澮寫水。’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引“《周禮》‘以澮寫水’”，亦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以瀦畜水，以防止水，以溝蕩水，以遂均水，以列舍水，以澮寫水。”《釋文》卷八《周禮音義》：“寫水，戚如字，劉殤故反。”“殤故反”“傷故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22)薺韻醫(yī)小韻一計切下收有“鹥”小韻，釋作：“青黑色也。《周禮》：‘彫面鹥總。’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周禮注疏》：“王后之五路：重翟，錫面朱總；厭翟，勒面繢總；安車，彫面鹥總。皆有容蓋。”鄭玄注：“鹥讀為鳧鹥之鹥，鹥總者青黑色，以繒為之。”《釋文》卷八《周禮音義》：“鹥，烏兮反，劉烏計反。”“烏計反”“一計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23)泰韻蕞小韻徂外切下收有“叢”字，釋作：“叢木，灌木也。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出“劉昌宗說”。《毛詩注疏》：“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傳》：“灌木，叢木也。”《釋文》卷五《毛詩音義》：“叢木，才公反，俗作藂。一本作‘最’，作外反。”《爾雅注疏》：“灌木，叢木。”郭璞注：“《詩》曰：‘集于灌木。’”《釋文》卷三十《爾雅音義》：“叢木，才公反，本或作樷。”未見與“徂外切”對應(yīng)之音。《釋文》雖有“作外反”一音，然聲有精、從之別，且未出“劉昌宗”。“最”，《集韻》有“徂外切”一音，小韻首字為“菆”字，《毛詩音義》“作外反”或為“徂外反”之訛誤。據(jù)《釋文》序錄和《隋書·經(jīng)籍志》等記載，劉昌宗的音切作品有《毛詩音》《尚書音》《尚書大傳音》《三禮音》等，這些書都已亡佚，《集韻》或有所本亦未可知。

(25)問韻糞小韻方問切下收有“賁”字，釋作：“有勇力也。《周官》：‘虎賁氏。’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引“《周官》‘虎賁氏’”，亦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虎賁氏掌先后王而趨以卒伍。”《釋文》卷九《周禮音義》：“虎賁氏，音奔，劉方問反。”《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和《釋文·周禮音義》。

(26)焮韻靳小韻居焮切下收有“巾”字，釋作：“衣也。《周禮》：‘巾車。’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引“《周禮》‘巾車’”，亦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巾車，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中士八人，下士十有六人，府四人，史八人，工百人，胥五人，徒五十人。”鄭玄注：“巾猶衣也。”《釋文》卷八《周禮音義》：“巾車，如字，劉居覲反。”另：《釋文》卷九《周禮音義》：“巾車，如字，劉居吝反。”《釋文》卷十《儀禮音義》：“巾車，如字，劉居覲反。后皆放此。”《釋文》卷十八《春秋左氏音義》：“巾車，如字，巾車，掌車官也。劉昌宗《周禮音》居覲反。”“覲”“吝”《集韻》皆入稕韻，《集韻》“居焮切”與《釋文》劉音“居覲反”“居吝反”音不合，《集韻》征引《釋文》劉昌宗音時折合或有誤，抑或另有所據(jù)。

(27)愿韻怨小韻紆愿切下收有“苑”字，釋作：“所以養(yǎng)禽獸也。《周禮》：‘禁山之為苑。’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亦引“《周禮》‘禁山之為苑’”，然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禁山之為苑，澤之沈者。”《釋文》卷九《周禮音義》：“為苑，紆阮反，劉於愿反。”“於愿反”“紆愿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和《釋文·周禮音義》。

(28)圂韻困小韻苦悶切下收有“梱”字，釋作：“齊等也。《儀禮》：‘既拾取矢，梱之。’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儀禮注疏》：“既拾取矢，梱之。”鄭玄注：“梱，齊等之也。”《釋文》卷十《儀禮音義》：“梱之，口本反，劉音涃。”《集韻》“涃”“梱”皆在困小韻苦悶切下，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儀禮注疏》和《釋文·儀禮音義》。

(29)諫韻患小韻胡慣切下收有“環(huán)”字，釋作：“卻也。《周官》有‘環(huán)人’。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周禮注疏》：“環(huán)人，下士六人，史二人，徒十有二人。”鄭玄注：“環(huán)猶卻也，以勇力卻敵。”《釋文》卷九《周禮音義》：“環(huán)人，戶關(guān)反，劉戶串反。”“戶串反”“胡慣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30)霰韻見小韻形甸切下收有“賢”字，釋作：“車大穿也。《周禮》：五分其轂之長，去一以為賢。’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引“《周禮》‘五分其轂之長，去一以為賢’”，亦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五分其轂之長，去一以為賢，去三以為軹。”鄭玄注：“鄭司農(nóng)云：賢，大穿也；軹，小穿也。”《釋文》卷九《周禮音義》：“為賢，如字，劉、李胡眄反，注同。”“胡眄反”“形甸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31)霰韻片小韻匹見切下收有“戔”字，釋作：“狹少之意。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匹見切”一音，然音義匹配與《集韻》不同，亦未出“劉昌宗說”。《周禮注疏》：“若茍自急者先裂，則是以博為帴也。”鄭玄注：“鄭司農(nóng)云‘帴讀為翦’，謂以廣為狹也。玄謂：翦者如俴淺之淺，或者讀為羊豬戔之戔。”《釋文》卷九《周禮音義》：“羊豬戔，劉音普見反。”“普見反”“匹見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32)笑韻照小韻之笑切下收有“勺”字，釋作：“《詩》頌篇名。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儀禮注疏》：“若舞則勺。”鄭玄注：“勺，頌篇告成，大武之樂歌也。”《釋文》卷十《儀禮音義》：“則勺，音灼，劉又音照。”劉又音“照”字恰為《集韻》該小韻的首字，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儀禮注疏》和《釋文·儀禮音義》。

(33)效韻抓小韻阻教切下收有“醮”字，釋作：“酌而無酬酢。《儀禮》：‘士冠醮用酒。’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儀禮注疏》：“若不醴則醮用酒。”鄭玄注：“酌而無酬酢曰醮。”《釋文》卷十《儀禮音義》：“則醮，子召反，劉側(cè)教反。”“側(cè)教反”“阻教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儀禮注疏》和《釋文·儀禮音義》。

(34)號韻號小韻后到切下收有“皋譹”字，釋作：“呼也。《周禮》：‘令臯舞。’劉昌宗說。或作譹。”《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后到切”一音，釋義有參差，亦未出“劉昌宗說”。《周禮注疏》：“來瞽，令臯舞。”鄭玄注：“臯讀為卒嗥呼之嗥，來嗥者皆謂呼之入。”《釋文》卷八《周禮音義》：“令臯，臯音嗥，戶高反，劉戶報反。”“戶報反”“后到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35)宕韻桄小韻古曠切下收有“纊絖”字，釋作：“綿也。《周禮》：‘共其絲纊。’劉昌宗讀。或從光。”《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亦引“《周禮》‘共其絲纊’”，然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喪紀(jì)，共其絲、纊、組、文之物。”《釋文》卷八《周禮音義》：“纊，音曠，劉古曠反。”《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和《釋文·周禮音義》。

(36)映韻收有“亨享”小韻，普孟切，釋作：“煮也。《周禮》：‘割亨。’劉昌宗讀。或作享。”《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引“《周禮》‘割亨’”，亦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內(nèi)饔，中士四人，下士八人，府二人，史四人，胥十人，徒百人。”鄭玄注：“饔，割亨煎和之稱，內(nèi)饔所主在內(nèi)。”《釋文》卷八《周禮音義》：“割亨，戚普庚反，劉普孟反。”《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37)勁韻纓小韻於正切下收有“郢”字，釋作：“楚地名。《春秋傳》：‘吳其入郢。’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於政切”一音，然未引“《春秋傳》‘吳其入郢’”，亦未出“劉昌宗讀”。《春秋左傳注疏》：“吳其入郢乎，終亦弗克。”《釋文》卷十六《春秋左氏音義》：“入郢，以井反，又以政反。”另檢：《釋文》卷八《周禮音義》：“入郢，以井反，劉余政反。”《釋文》卷十五《春秋音義》：“郊郢，以井反，又以政反。”《釋文》卷十七《春秋左氏音義》：“適郢，以并反，又以政反。”《釋文》卷十九《春秋左氏音義》：“城郢，以井反，又余政反。”《釋文》卷二十《春秋左氏音義》：“入郢，以井反，又羊政反。”“郢也，以井反。”“入郢，以井反，又以政反。”“適郢，以井反。適郢，越王句踐之太子名。”《釋文》卷二十一《春秋公羊音義》：“南郢，以井反，又以政反。”《釋文》卷二十二《春秋谷梁音義》：“南郢，以井反，又以正反。”《釋文》卷二十七《莊子音義》：“郢，以井反，又以政反，楚都也，在江陵北。”《釋文》卷二十八《莊子音義》：“郢人，以井反，楚都也。”“入郢，以井反。”《釋文》僅《周禮音義》有劉音“余政反”，亦無“影”母一讀。《集韻》征引《釋文》或有誤，抑或所據(jù)本如此。

(38)候韻戊小韻莫候切下收有“牧”字，釋作：“地名。《尚書大傳》：‘牧之野。’劉昌宗讀。一曰畜牧。”《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尚書大傳》已佚。《周禮注疏》：“四曰藪牧，養(yǎng)蕃鳥獸。”鄭玄注：“牧，牧田，在遠(yuǎn)郊，皆畜牧之地。”《釋文》卷八《周禮音義》：“牧，牧養(yǎng)之牧，徐音目，劉音茂。”《周禮注疏》：“類造上帝，封于大神，祭兵于山川，亦如之。”鄭玄注：“造猶即也。為兆以類禮，即祭上帝也。類禮，依郊祀而為之者。封謂壇也。大神，社及方岳也。山川，蓋軍之所依止。《大傳》曰：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釋文》卷八《周禮音義》：“牧之，戚音目，劉音茂。”《周禮注疏》：“牧師，下士四人，胥四人，徒四十人。”鄭玄注：“主牧放馬而養(yǎng)之。”《釋文》卷九《周禮音義》：“牧師，舊音目，劉音茂，沈音木。”《集韻》“茂”“牧”皆在戊小韻莫候切下，音同。可見，《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尚書大傳》和相應(yīng)音義，抑或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39)候韻戊小韻莫候切下收有“蟊”字，釋作：“龜兆氣欎冥也。《洪范》：‘曰蟊曰尅。’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亦引“《洪范》‘曰蟊曰尅’”，然未出“劉昌宗讀”。今檢《尚書注疏》作“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四庫全書考證》：“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史記》作‘曰雨、曰濟(jì)、曰涕、曰霿、曰克’，《周禮·太卜注》引此作‘曰雨、曰濟(jì)、曰圛、曰蟊、曰尅’。”《周禮注疏》：“五色者，洪范所謂曰雨、曰濟(jì)、曰圛、曰蟊、曰尅。”《釋文》卷八《周禮音義》：“曰蟊，音濛，劉莫溝反，沈音謀。”“莫溝反”“莫候切”韻不同。《集韻》征引《釋文》劉昌宗音或有誤，抑或所據(jù)本如此。

(40)候韻戊小韻莫候切下收有“侔”字，釋作：“上下等也。《周禮》：‘凡為輪行山者欲侔。’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然未引“《周禮》‘凡為輪行山者欲侔’”，亦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凡為輪，行澤者欲杼，行山者欲侔。”鄭玄注：“侔，上下等。”《釋文》卷九《周禮音義》：“欲侔，亡侯反，劉莫豆反。”“莫豆反”“莫候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43)屋韻育小韻余六切下收有“翌”字，釋作：“明也。《書》：‘翌日乙丑。’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今檢《尚書注疏》作“越翼日乙丑，王崩”，亦未見劉昌宗注音，或因后人刪改所致。《周禮注疏》：“凡吉事變幾，兇事仍幾。”鄭玄注：“《書·顧命》曰：翌日乙丑，成王崩。”《釋文》卷八《周禮音義》：“翌，音翼，劉音育。”《漢書》亦作：“翌日乙丑，成王崩。”可見，《集韻》新增此韻字或即當(dāng)本自《尚書》和相應(yīng)音義，抑或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44)覺韻雹小韻弼角切下收有“薜”字，釋作：“器破裂也。《周禮》：‘髻貇薜暴。’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有此音義，亦引“《周禮》‘髻貇薜暴’”，然未出“劉昌宗讀”。《周禮注疏》：“凡陶瓬之事，髺墾薜暴不入市。”鄭玄注：“薜，破裂也。”《釋文》卷九《周禮音義》：“薜，卜革反，劉薄駮反，破裂也，注同。”“薄駮反”“弼角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或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45)質(zhì)韻實小韻食質(zhì)切下收有“溢”字，釋作：“米二十四分升之一也。一曰：滿手為溢。《儀禮》：‘一溢米。’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儀禮注疏》：“居倚廬，寢苫枕塊，哭晝夜無時，歠粥，朝一溢米，夕一溢米，寢不脫绖帶。”鄭玄注：“二十兩曰溢，為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釋文》卷十《儀禮音義》：“一溢，如字，劉音實，鄭云：二十四兩曰溢，為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射慈同。王肅、劉逵、袁準(zhǔn)、孔倫、葛洪皆云滿手曰溢。”《儀禮注疏》：“歠粥，朝一溢米，夕一溢米，不食菜果。”鄭玄注：“二十兩曰溢，為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釋文》卷十《儀禮音義》：“一溢，音逸，劉音實。”劉音“實”字恰為《集韻》該小韻的首字，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儀禮注疏》和《釋文·儀禮音義》。

(46)鐸韻泊小韻白各切下收有“暴”字，釋作：“日干也。《周禮》：‘春暴綀。’劉昌宗讀。”《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周禮注疏》：“染人掌染絲帛，凡染，春暴練。”《釋文》卷八《周禮音義》：“染人春暴，步卜反，劉步落反，注同。”“步落反”“白各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周禮注疏》和《釋文·周禮音義》。

(47)昔韻昔小韻思積切下收有“緆”字，釋作：“細(xì)布也。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先的切”，引《說文》“細(xì)布也”，未見“劉昌宗說”。《儀禮注疏》：“冪用錫若絺。”鄭玄注：“錫，細(xì)布也。……今文錫或作緆。”《釋文》卷十《儀禮音義》：“用錫，悉歷反，劉相亦反，細(xì)布也。”“相亦反”“思積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儀禮注疏》和《釋文·儀禮音義》。

(48)緝韻泣小韻乞及切下收有“扱”小韻，釋作：“手至地。《儀禮》：‘婦拜扱地。’劉昌宗說。”《廣韻》對應(yīng)之處未收。《類篇》同《集韻》。《儀禮注疏》：“婦拜，扱地，坐奠菜于幾東席上，還，又拜如初。”鄭玄注：“扱地，手至地也。婦人扱地猶男子稽首。”《釋文》卷十《儀禮音義》：“扱地，初洽反，劉羌及反，又魚及反。”“羌及反”“乞及切”音同。《集韻》新增此韻字即當(dāng)本自《儀禮注疏》和《釋文·儀禮音義》。

以上我們對《集韻》征引的“劉昌宗”材料進(jìn)行了全面的梳理。通過梳理我們還可以得出如下幾個結(jié)論：

第一，若以《廣韻》為參照，《集韻》上述48條皆為新增，其中僅增加新的韻字而不形成單獨小韻的45條，形成新的獨立小韻的2條，和其他新增韻字一起形成新的小韻的1條。可見，《集韻》主要是在其前代韻書《廣韻》原有的音韻框架內(nèi)增加新的同音韻字，僅有極少數(shù)的新增韻字溢出原有的音韻框架而形成新增獨立小韻。即使形成新增的獨立小韻，這類新增小韻特點也非常鮮明，可識別性強(qiáng)。如上述2個新增獨立小韻僅有1個韻字，沒有同音字，且明確標(biāo)明“劉昌宗讀”或“劉昌宗說”。邵榮芬在《集韻音系簡論》里將其皆列為“不規(guī)則”小韻①。因此，《集韻》較之《廣韻》雖然新增了不少韻字，甚至是新的小韻，但這些新增韻字和小韻對《集韻》本身的音系影響不大。

第二，若以《類篇》為參照，其中二者相同者19條，相合率達(dá)40%，篇韻保持一定的一致性；二者音義和書證相同，然《類篇》未出“劉昌宗讀”或“劉昌宗說”者7條；二者音義同，皆無書證，然《類篇》未出“劉昌宗讀”或“劉昌宗說”者4條；《類篇》有此音義，然《類篇》未引相應(yīng)書證，亦未出“劉昌宗讀”或“劉昌宗說”者18條。

第三，《集韻》與《經(jīng)典釋文》關(guān)系密切，《經(jīng)典釋文》一書是《集韻》新增韻字和小韻的主要來源之一。《集韻》所引《經(jīng)典釋文》有與今本《經(jīng)典釋文》異者，或因今本《經(jīng)典釋文》經(jīng)歷了后人的改動，《集韻》所據(jù)《經(jīng)典釋文》是未經(jīng)后人刪改之本②；抑或是《集韻》編者征引過程中所致。

注釋：

① 具體可參見邵榮芬《集韻音系簡論》所列“音節(jié)表”及相應(yīng)說明。邵榮芬，《集韻音系簡論》，北京：商務(wù)印書館，2011。

② 黃侃指出：“清世小學(xué)先師，多留心此書，舉其著者，一曰段茂堂，于《集韻》用力最深，嘗云：‘《集韻》所用《經(jīng)典釋文》，乃陳鄂未經(jīng)改定之本。’”詳見：黃侃述，黃焯編，《文字聲韻訓(xùn)詁筆記》，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