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博雅/河北大學歷史學院
在中國古代,吏治是保證國家法律、法令得以實施的重要保證。因此,歷代統治者無不重視吏治的整治,作為中國歷史上杰出的封建政治家雍正皇帝深信吏治整頓對鞏固清政權的重要性。
康熙帝也十分重視對吏治的整頓,他認為“從來民生不遂,由于吏治不清;長吏賢,則百姓自安矣。”[1]到了康熙后期居官者多是“釣譽以為名,肥家以為實”。[2]雍正帝繼位之后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對直隸地區吏治的整頓主要采取了以下措施:
虧欠錢糧是康熙時期遺留的一個經濟問題,造成虧空的原因乃是各地方官員的徇私舞弊。雍正繼位后針對直隸地區吏治問題,大規模的整頓清理錢糧積欠款。雍正帝執政之初頒布詔諭“各省督撫、將所屬錢糧嚴行稽查,凡有虧空,無論己經參出、及未經參出者。三年之內,務期如數補足,毋得苛派民間,毋得借端遮飾。如限滿不完,定行從重治罪。三年補完之后,若再有虧空者,決不寬貸。其虧空之項,除被上司勒索及因公挪移者,分別處分外,其實在侵欺入己者,確審具奏,即行正法。倘仍徇私容隱,或經朕訪聞得實,或被科道糾參,將督撫一并從重治罪。”[2]隨后相繼在全國各省清理錢糧。他深刻認識到,如若不把康熙年間的虧空補足,會越積越多,形成惡性循環以致國家難以生存。
清理積欠款初期,一些官員激烈抵制,負隅頑抗。如趙之垣署理直隸巡撫事務,清理伊叔趙弘燮錢糧,但某些州縣官員消極怠工,將其視為與已無干,趙之垣將虧空錢糧知縣連參二員,最后將二員交刑部確審。除此之外,一些地方官借糶倉谷,來掩飾虧空,等到解任之后,假公濟私,將其虧空轉嫁到百姓身上。所以直隸官員在位期間私借倉谷,到解任之時須留在原地還清借款。例如:昌黎縣知縣李士著,因私借倉谷,到老病乞休時,因為有虧空谷石,需要繼續留在昌黎,將其交給新任縣令,等到將借出的倉谷還清,申請該督報部后,才能準旗回原籍。這樣就可以避免一些官員規避積欠款,也可以使百姓避免受牽連。
清查積欠款之后,該地區的虧空得到了有效的改善,有效遏制了一些官員貪污腐敗中飽私囊的行為,對鞏固直隸地區的穩定奠定了基礎。
直隸地區貪官不在少數。雍正帝向來痛恨貪官,即使是有功之臣,也要嚴懲。例如,直隸總督李紱在督直期間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為直隸地區的發展作出諸多功績,有效地維護直隸的穩定,但是在其督直期間也有違法之事,如包庇黃國材,倉谷虧空,代為隱免,欺上瞞下,徇私廢公,沽名邀譽,致使州縣官吏貪庸頑劣,吏治廢弛,為直隸地區的官場風氣帶來極壞的影響。李紱在賽思黑一案中亦受到牽連。雍正七年十月,賽思黑從西大通調回,令其暫時住在保定,但是一些奸邪黨羽、庸愚無知之人,認為雍正帝要誣害塞思黑,便從中蠱惑,幾日之后,李紱奏稱塞思黑患病,不久便病故。雍正帝得知之后大怒,其實雍正帝因阿其那、允禵都在京師,塞思黑之罪不可赦免又未曾定罪,而京師邪當眾多,人心叵測,必須加意防范,所以,令其暫留保定。除此之外,李紱還勾結黨羽陷害他人,雍正皇帝在七年十月頒布詔諭“田文鏡之在河南,公忠為國。而李紱、蔡珽、以其參劾黃振國、汪諴等。遂極力陷害,朋比為奸,指使謝濟世捏款誣參,欲令言臣挾制朕躬,必遂其私怨而后已。此風何可長也,李紱、蔡珽、著交刑部訊取確供,儻再支吾掩飾。即加刑訊。”[2]李紱因上述種種事跡受到雍正帝猜忌,從此仕途開始失勢,卸任直隸總督之后,致力于學術研究。
康熙末年,河工肆意侵吞帑銀,但是涉及金額較少,康熙帝為了防止利益集團相互傾軋,采取寬容態度,到雍正期間,河工貪冒現象越發嚴重。雍正帝規定河工侵蝕數滿一千兩,即處擬絞監候,時任直隸河工知州郎逵侵盜錢糧,雖然未滿一千兩,但是行為惡劣,不應照常例擬罪,應擬斬立決,后經過議覆,郎逵暫改為應斬監候,為杜絕此現象,雍正帝下令“儻直隸水利河工效力人員,再有如郎逵侵盜錢糧者,發覺之日,與郎逵一同正法。著將此遍行曉諭。”[2]朝廷每年投入大量河工工程款為百姓謀福利,像郎逵這樣的貪官比比皆是,侵吞河工款并且偷工減料,使得工程不能發揮其應有的作用,而直隸地區屬京畿之門,直隸受災勢必會影響到京城,這不利于清政府的統治。雍正帝對肆意侵盜河工工程款人員懲罰相當嚴重,比當時的法定刑還要嚴格,可見雍正帝杜絕此弊的決心。
胥吏是官僚政治的重要載體,到了清代,胥吏的重要性更加突出。與此同時,各種問題也愈發嚴重,如胥吏操控權柄以謀取私利嚴重影響了社會的穩定,危害百姓的利益,也對國家的財產造成巨大的威脅。雍正帝曾說“最為民害者,一曰吏,一曰役,一曰官之親屬,一曰官之仆隸,是四種人,無官之責,有官之權。官或自顧考成,彼則惟知牟利。依草附木,怙勢作威,足使人敲髓灑膏,吞聲泣血。四大洲內,惟此四種惡業至多。”[4]可見,胥吏在地方上所起的“作用”,嚴重影響民眾的生活及利益。直隸身處要地,同樣存在這種情況。雍正七年十一月,頒布詔諭“近聞直隸布政司衙門奸胥,于請領棚銀時,每匹扣陋規二兩至二兩五錢不等。直隸如是,他省大約皆然,夫倒馬立有限年,報銷復有成額,豈容奸胥舞弊侵扣?嗣后著各督撫及布政司查找定例,按期給發,如有奸吏增減克扣遲延等弊,各該督撫即行拿究,按律重處。”[3]胥吏本是中央為更好的管理地方而設的,是聯系官民之間的橋梁,是州縣各種政策的最終執行者,但是不良胥吏利用手中的權力,作威作福,而且他們謀取錢糧的方式是多樣化的,或折銀代米賺取差價,或哄抬物價。例如“聞近來遵化等州縣、采買供應陵上官兵米石,竟有吏胥串通兵丁當差人等,折銀代米,私相授受每石或六七錢、八九錢不等。使吏胥利于侵克而不肖兵丁,但取現銀入手,便于花費。及至五六月間、米貴之時,艱于糴買,往往困乏。”[2]他們這種行為嚴重擾亂了市場秩序,不利于政府對地方物價的調控,最終損害的是百姓的利益。清政府制定了一系列法律措施來懲罰胥吏的貪污腐敗行為,如罰俸、革職、降級。雍正五年,直隸水田稻谷豐收,北方多食面食,民間食不慣稻谷,一些官員奏稱,希望發銀采買米石,將稻谷賣去,從而采買小米高粱,于百姓甚屬有益,但是某些州縣官員,為了自身利益與政績,不顧百姓的風俗習慣,勒逼小民,強買稻米,雍正帝下令“此等不肖官吏、生事擾民。將朕愛民德政,奉行不善,反為擾民之事,較之一切貪劣之員,尤為可惡!該督等漫無覺察,所司何事?著該督等查參治罪,儻該督等徇情隱庇,不行查參,將該督等一并嚴加議處。”[2]
通過整治貪官污吏,官員不敢明目張膽肆意妄為,吏治清明。吏治的好壞對一個地區極為重要,整治貪官又是整頓吏治的一個重要環節,這對直隸地區乃至國家的穩定都起到重要作用。

從清朝初年始,直隸地區災害多發,救災過程中有些地區官員的貪污瀆職行為也愈演愈烈,如此下去不僅會導致糧食減產,影響經濟的發展,還會造成社會的不穩定,最終影響清王朝的統治。面對如此情況,雍正皇帝對一些賑濟不力的官員進行嚴懲,救濟、安撫民眾,穩定社會秩序鞏固統治,促進社會經濟的發展。
面對直隸嚴重的災害,雍正皇帝多次進行賑濟,他認為直隸畿輔首善之地,應該加以恩惠。當時,救濟最常用的一種方式是煮粥散賑,雍正元年二月,隸、山東、河南,連年歉收,雍正帝降旨緩征,派遣官員進行賑濟,自十月初一日起至三月二十日,在京師五城設立粥廠,交五城御史煮粥賑饑處在青黃不接時,雍正帝下令“著展期一月,煮粥散賑,至四月二十日至止。但就食之民來京者多,每日各增加銀米一倍,務使得沾實惠,以副朕憫念窮民之意。”[3]除此之外,雍正三年十月初一日起,至次年三月二十日,每城每日發米二石,發柴薪銀一兩,在五城設廠煮賑。除煮賑之外,還使各省相互救濟。“近聞直隸州縣,禁米貴禁糶,次方百姓何以仰給?昔春秋時,諸侯各軍其國,尚申遏糴之禁。今天下一家,海內之民,皆吾赤子,自宜緩急共濟。”[3]政府救濟災民只是解一時之困,災民想要長久的生存下去,必須進行災后重建工作。直隸地區受災過后,有田可耕者,會立即播種。若果無田可者,清政府會興建各種工程,或修堤岸,或開水利,并且“正需人力以修土地,伊等回籍,就近傭工渡日,不致離棄鄉井,轉徙外方,實為謀生善策。”[6]這是清政府在進行災后重建工作時經常采用的一種方式“以工代賑”,這種救災措施,不僅可以使大量閑置的勞動力得以利用,而且還保障了災民的日常生活,政府可充分利用年富力強的勞動力進行災后重建,還可節省開支,可謂是一舉兩得。
但是在賑濟的過程中,難免會出現官員玩忽職守現象。雍正三年七月,直隸、山東、河南三省遇水災,百姓無法生存,雍正帝迅速委派官員,實心祥察,但是“至所遣官吏,或有草率將事,及隱匿不聞,甚至捏報賑給,侵漁蒙混。”[3]雍正帝查明之后,將這些官員一并查處,從重治罪,絕不姑息。
康熙末年,吏治廢弛、貪污腐敗嚴重、社會亂象叢生,儲位之爭、朋黨之爭分散了康熙帝的主要精力,其無暇對社會進行整治。面對嚴峻的形式,雍正帝想要政權的長治久安,內外大臣的臣服,需要進行一番改革,一改康熙末年不正之風。雍正帝對直隸吏治的整頓,實際上是封建統治者自上而下的自救運動,而且這也是我國古代歷史上最后一次進行大規模肅清運動。在雍正帝統治期間,政治、經濟等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直隸地區相對穩定,人民安居樂業,社會矛盾有所緩和,官民關系趨向緩和,直隸地區的政治、經濟、文化等都有不同程度的發展。但是這種效果短暫有時,乾隆時期很多問題又再次出現,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