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澤明
政府采購作為一種準市場行為,牽涉到采購人、供應商、政府采購代理機構、專家、政府采購監管機構乃至社會公眾等多個利益群體,利益沖突成為政府采購有別于其他政府行為的鮮明特征。而財政監管機構作為一種主體力量,也有自身的利益考量與抉擇邏輯,分析他們處理爭議所面臨的利益沖突,能更有效厘清一線監管面臨的挑戰,從而為其更好地維護市場規則、建立市場機制提供重要參考。
一是來自供應商的壓力。政府采購是牽扯真金白銀的商業戰場,一場政府采購招投標下來,一般只有一家能中標,一家歡喜幾家愁是常態。未中標供應商往往通過質疑、投訴等手段力圖挽回敗局,有的則直接通過向財政部門或紀檢監察部門舉報表達訴求,有的甚至直接炮制材料送交新聞媒體或者發布到網絡進行炒作。從大量政府采購實踐來看,前述幾種供應商,鮮有證據確鑿、訴求合理的。然而處理這類事件卻符合二八定律,即占政府采購20%的此類問題要耗費財政部門80%的精力去處理。從實踐來看,給予供應商的政府采購法律救濟手段存在濫用和惡意使用的嚴重傾向。
二是來自采購人的壓力。如果不是采購人心儀的供應商中標,有的采購人往往采用各種手段迫使預中標供應商知難而退;有的在評標結束后遲遲不定標,形成事實上的廢標。由此引發的糾紛,往往存在關鍵證據隱晦難以取得、糾紛相關方各說各話的問題。采購人此時往往用時間緊迫等理由施壓,試圖影響財政部門短時間作出有利于他們的處理決定。
三是來自媒體的壓力。由新聞媒體炒作的案例,即便是媒體偏聽偏信,但是“造謠的動動嘴,辟謠的跑斷腿”,監管部門往往處于不利輿論位置。加之監管機構發聲渠道不暢,應對媒體經驗不足,甚至習慣于低調處理,往往疲于奔命,影響正常的監管工作。
四是來自代理機構的壓力。集中采購機構大部分是與本級財政平級的參公單位,話語權較強。對于社會代理機構,面對財政部門的調查甚至處理,他們往往神通廣大,托關系打招呼,對財政部門施加壓力。
五是來自上級領導的壓力。由于政府采購在財政部門內部迥異的地位——其業務模式與財政部門資金管理的傳統截然不同,導致上級領導容易產生為何其他財政內設部門風平浪靜,而采購監督部門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印象。
《政府采購法》第七十一條規定,對于采購人、采購代理機構的違規行為,可以“責令限期改正,給予警告,可以并處罰款,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由其行政主管部門或者有關機關給予處分,并予通報”。第七十二條規定,采購人、采購代理機構及其工作人員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尚不構成犯罪的,處以罰款,有違法所得的,并處沒收違法所得,屬于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依法給予行政處分”。
上述規定比較具有代表性,它揭示了政府采購行政處罰的尷尬境地,即財政部門完全無法獨立對采購單位、代理機構的違法違規個人進行處罰。無論是行政處分還是罰款,都需要其他行政部門的強力配合。然而多部門之間缺乏成熟的協調機制與執行細則,從而導致財政部門處罰措施執行困難。
研究表明,政府除了有維護公共利益的先天義務,也有自身的私有利益考量。通俗講,政府采購監管人員既有維護法律的職責,也有所謂“圓滑”“會做官”的利益取向。一方面是懲戒部分當事人措施落地難,另一方面有各方壓力的沖擊,財政部門監督政府采購某種程度上的無力感確實存在。堅持原則的干部,容易得罪人;而所謂“和光同塵”與各部門打成一片、放松原則的干部,反倒容易左右逢源,這是在政府采購監管領域值得重視的問題。
維護公共利益不受損害是政府的天職,是政府決策選擇的根本價值所在。在政府采購監管領域,一方面要加大制度創新,對癥下藥,解決妨礙有效監管的基礎性問題;另一方面也不能完全諉過于體制機制。與此同時,負責政府采購監督的干部應當拿出大無畏的精神,堅持底線思維,把握法律原則,堅決對不合法不合規的現象說不。有關方面也應當加大對政府采購監管干部的培養與關愛,讓敢于擔當、勇于負責的干部沖在第一線,解除他們的后顧之憂,為落實政府采購制度紅利作出新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