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夏加茯苓湯研究進展

魏夢琳

小半夏加茯苓湯是一種傳統的中藥復方，出自《金匱要略》卷中，由半夏、生姜和茯苓三味藥材組成，有和胃止嘔、引水下行的功效，臨床上主要用于各類嘔吐、眩暈的治療。目前日本已有此方的市售顆粒劑，對于其臨床用途，作用機制和成分分析等的現代化研究也越來越豐富。下面從臨床研究、現代藥理、質量控制和工藝配伍等方面，對近年來小半夏加茯苓湯的研究進展作綜述。

1 臨床研究

1.1嘔吐

1.1.1妊娠嘔吐自上世紀50年代起，就陸續有此方治療妊娠惡阻的報道。最新的臨床研究表明，在80例妊娠惡阻患者中，40例采用常規治療為對照組，40例在常規治療基礎上加用小半夏加茯苓湯輔助治療為治療組，進行比較。結果治療組對于妊娠惡阻改善效果更為明顯[1]。

1.1.2化療嘔吐近年來，小半夏加茯苓湯逐漸普及于化療相關性嘔吐的預防和治療中。少量研究直接比較單用本方治療前后患者的惡心嘔吐情況。例如張明利等[2]發現，采用高效抗逆轉錄病毒療法治療的艾滋病患者24例，服用小半夏加茯苓湯后較服用前納呆、嘔吐、惡心、腹脹的消化道癥狀積分顯著性下降，本方治療惡心、嘔吐總有效率均達90%以上。還有部分研究則以單用本方治療直接與單用化學藥物治療進行比較。例如陳娟等[3]以服用小半夏加茯苓湯的46例各類癌癥患者為治療組，以采用甲氧氯普胺治療化療所致嘔吐的45例患者為對照組進行比較，發現治療組較對照組的有效率顯著提高。但大多數研究則是采用中西藥結合治療與單用化學藥物治療進行比較。所選用的化學藥物通常為5-HT3受體阻斷藥(如格拉司瓊、阿扎司瓊)或甲氧氯普胺。小半夏加茯苓湯通常在使用化學藥物的同時，于化療前給1～3天至化療后5～7天給與。結果均顯示加用中藥復方的預防和治療效果更優[4～7]。

1.1.3其他嘔吐另外，小半夏加茯苓湯在治療周期性嘔吐[8]、頑固性嘔吐[9]、胃切除術后胃輕癱[10]等其他類似病癥中的使用亦有個案報道和療效觀察，為其在消化科的進一步應用奠定基礎。

1.2眩暈使用小半夏加茯苓湯治療眩暈常與澤瀉合用。武子華[11]、閔照國[12]、劉杰等[13]，分別采用加味小半夏加茯苓湯治療高血壓、梅尼埃病、頸椎病、腦梗死、椎-基底動脈供血等不同病因引起眩暈64例、38例和40例，總有效率分別為96.88%、94.74%、95.00%。亦有對照實驗觀察小半夏加茯苓湯合澤瀉湯加味治療頸性眩暈療效，對照組和治療組各40例均采用丁咯地爾注射液靜脈滴注，治療組加用小半夏加茯苓湯和加味澤瀉湯口服，治療組總有效率為92.5%，顯著高于對照組72.5%[14]。盛國強[15]觀察小半夏加茯苓湯對頑固性梅尼埃病患者的療效，對照組37例行口服氟桂利嗪、甲磺酸倍他司汀，注射慶大霉素等常規治療，觀察組在此基礎上加用小半夏加茯苓湯加味方。治療結果以癥狀評分和眩暈殘障程度評定量表評分進行比較，觀察組各項評分均低于對照組，總體有效率亦顯著高于對照組。張智勇[16]對照銀杏達莫注射液和倍他司汀氯化鈉注射液靜脈滴注，與加用澤瀉湯合小半夏加茯苓湯治療各類周圍性眩暈的療效，各42例。結果發現合用中藥復方的總有效率為92.9%,顯著高于單用化學藥物。

1.3其他2000年以來，也有小半夏加茯苓湯成功治療小兒秋季性腹瀉[17]、反流性食管炎[18]、心功能不全[19]以及病毒性心肌炎[20]的療效觀察與對照實驗研究。這些新用法是否可進一步普及推廣，有待進一步驗證。

2 現代藥理

對本方的現代藥理學研究，主要包括止吐和抗腫瘤兩類藥理活性的作用機制研究。

2.1止吐陳曉燕等[21]用順鉑造家鴿和犬嘔吐模型，研究小半夏加茯苓膠囊制劑的止吐機制，熒光分光光度法測定藥物干預前后血清、腦干及小腸中5-羥色胺(5-HT)的濃度，發現本方的止吐作用可能與抑制5-HT的生成與釋放有關。馮泳等[22～24]進行了一系列實驗，同樣以順鉑造家鴿嘔吐為模型，研究小半夏加茯苓湯顆粒對抗化療嘔吐的作用機制，發現小半夏加茯苓湯湯劑和顆粒劑與陽性藥物昂丹司瓊類似，可顯著降低家鴿腦干內5-HT水平、升高血漿胃動素水平和血清胃泌素水平。另外還有文獻報道本方可興奮家兔離體胃底和胃竇平滑肌，抑制十二指腸平滑肌收縮，對氯化乙酰膽堿所致胃腸平滑肌強制痙攣有拮抗作用，對阿托品所致十二指腸平滑肌收縮減弱有協同作用，可見本方止吐機制可能與M膽堿受體有關[25]。臧春寶等[26，27]發現小半夏加茯苓湯預防性給藥可減輕順鉑所致大鼠異食癖。大鼠異食癖行為等同于惡心嘔吐行為。實驗以阿瑞吡坦為陽性對照，并采用免疫組化法和實時熒光定量PCR法測定，發現其作用機制可能與降低由順鉑引起的延髓和胃竇NK1受體(NK1R)蛋白、P物質(SP)蛋白及相應mRNA的表達增高有關。

2.2抗腫瘤小半夏加茯苓湯及其成藥制劑抗癌機制的血清藥理學研究，主要的實驗方法是使用細胞模型，如胃癌SGC-7901細胞、肝癌SMMC-7721、HepG2細胞，采用復方湯劑和(或)成藥制劑的含藥血清給藥，觀察細胞存活率并研究其機制。通常設有空白對照組、原湯劑組、不同劑量成藥制劑組、陽性藥物組(常用陽性藥物為順鉑)。實驗發現，小半夏加茯苓湯湯劑及其成藥顆粒制劑，對腫瘤細胞的生長增殖均有抑制作用。復方給藥后，其作用效果呈現時間依賴性和劑量依賴性[28]；下調細胞B淋巴細胞瘤-2(Bcl-2)基因表達，說明作用機制可能與誘導細胞凋亡或細胞毒作用有關[29，30]；其阻滯細胞周期于S期，半胱天冬酶-3 (caspase-3)表達呈藥物劑量依賴性，說明本方可能通過激活caspase-3蛋白表達，誘導細胞凋亡[31]。賈亞玲等[32]和閆文娟等[33]的研究，以肝癌HepG2細胞、胃癌BGC-823細胞為模型，直接以不同濃度的小半夏加茯苓湯醇提物給藥，探討本方抗癌機制。結果發現，其對細胞增殖的抑制作用呈劑量依賴性，給藥組bax、cjun、Cyt-c基因的表達顯著性上調，Bcl-2基因表達顯著性下調，說明本方誘導模型細胞凋亡的作用機制可能是激活線粒體途徑。在動物實驗中，小半夏加茯苓湯亦表現出對腫瘤生長的抑制作用。動物模型多采用H22荷瘤小鼠和S180荷瘤小鼠，設有動物模型組、不同劑量的復方湯劑給藥組、陽性對照組(環磷酰胺或順鉑)。結果發現，小半夏加茯苓湯對幾類模型動物的腫瘤均有抑制作用，作用強度呈現一定劑量依賴性[34]。與模型動物組相比，復方湯劑給藥組增殖細胞核抗原(PCNA)蛋白表達顯著下降，腫瘤壞死因子(TNF-α)水平顯著性升高，脾臟指數、胸腺指數、淋巴細胞刺激指數顯著性增大，說明本方抗腫瘤的作用機制可能與激活免疫細胞、增強免疫功能有關[35，36]。另外不同劑量的復方湯劑給藥，可使顆粒酶B與穿孔素的基因表達和蛋白表達顯著性上調，說明其作用機制可能與顆粒酶B和穿孔素誘導的“非自愿細胞凋亡”有關[34]。楊林森等[37]的研究還設有多糖組和姜辣素組，結果發現復方湯劑組的腫瘤抑制效果強于多糖組和姜辣素組，caspase-3基因的表達亦顯著多于單類化學成分組，本方的抗癌機制可能與增強凋亡基因caspase-3表達有關。

2.3其他宋殿榮等[38]采用小鼠胚胎干細胞，以小半夏加茯苓湯含藥血清給藥，證實了本方給藥后96小時內對細胞活力的增長沒有影響，對小鼠胚胎干細胞分化為心肌細胞的肌球蛋白重鏈基因β-MHC的表達也沒有顯著影響，說明本方無明顯胚胎毒性。劉洋等[39]的研究發現，小半夏加茯苓湯可以延長小鼠心臟移植術后移植心臟的存活時間，作用機制可能是誘導T細胞的產生，改變實驗動物體內輔助性T淋巴細胞1(Th1)、輔助性T淋巴細胞2(Th2)細胞因子的平衡和抑制白介素-2(IL-2)、γ-干擾素(IFN-γ)來減少心臟受損。

3 質量控制

3.1藥效物質基礎研究劉文等[40]采用正交設計法探究煎煮時間、加水倍數和粉碎度等提取工藝的不同對復方療效及方中生物堿含量的影響。以硫酸銅致家鴿嘔吐模型驗證療效，以酸提堿沉后減重法測定總生物堿含量。結果顯示，提取所得總生物堿含量越高，嘔吐潛伏期越長，嘔吐次數越少，以此推測方中生物堿類成分為小半夏加茯苓湯止吐的藥效活性成分。曾萬玲等[41]建立了小半夏加茯苓湯的高效液相色譜特征圖譜，并通過對照保留時間的方法鑒定了6-姜酚、8-姜酚、10-姜酚以及蘆丁四種單體成分。其中6-姜酚在紫外波長220 nm下響應最好，占23個標記特征峰總峰面積的20%，含量較高，結合文獻調查結果，提示姜酚可能是本方止吐作用的藥效物質基礎之一。但受提取方法和檢測方法的影響，組方中一些小極性或紫外響應不好的成分可能未被提取和檢出，因此半夏及茯苓中的藥效成分并沒有得到體現。另外還有研究采用均勻設計法優化不同配比的半夏生物堿、茯苓多糖及姜辣素的的腫瘤抑制和免疫調節效果。通過比較H22荷瘤模型小鼠的瘤重，得出茯苓多糖0.005 mg、姜辣素0.195 mg時，抗腫瘤效果最佳。原中藥組方也具有類似效用，但是效果略遜于順鉑組和單體成分最優配比組。通過比較免疫器官指數和血清中TNF-α、IL-2的濃度，還發現中藥復方和天然藥物成分還具備陽性藥物不具備的免疫調節作用。半夏生物堿、茯苓多糖及姜辣素可能為小半夏加茯苓湯的抗腫瘤活性成分[42]。

3.2化學成分的鑒定與含量測定李香等[43]通過系統溶劑提取法和核磁共振氫譜從小半夏加茯苓湯的醇提取物中，分離并鑒定了6-Shogaol黃酮、Kaempferol黃酮醇，Leucine氨基酸，β-sitosterol甾醇和Guanosine嘌呤核苷五種化合物。但并未對化合物在方中的歸屬做出區分。對小半夏加茯苓湯的單體成分的含量測定，目前多采用反相高效液相色譜法，C18色譜柱，乙腈與含無機酸的水為流動相梯度洗脫，紫外分光光度法進行檢測。測定的成分主要包括鳥苷、腺苷、鹽酸麻黃堿、蘆丁、6-姜酚、8-姜酚、10-姜酚、去氫茯苓酸、茯苓酸。用此類方法可快速準確對本方中多種單體成分同時進行含量測定[44～47]。這些測定方法的建立可為本方的質量控制研究做出參考。

4 工藝配伍

對于小半夏加茯苓湯的配伍研究，多比較原復方、拆方和單味藥材總體藥效差異或方中有效成分的含量差異。

馮泳等[48]以硫酸銅致家鴿嘔吐為動物模型，嘔吐潛伏期與嘔吐次數為評價指標，對比小半夏加茯苓湯復方及拆方止吐效果。結果原復方在預防和治療嘔吐方面的效果均最好，半夏+生姜次之。還有文獻觀察藥液對家兔離體胃腸運動的影響來驗證藥效，得到的結論仍是全方效果優于拆方和單味藥材[25]。

葉繼鋒等[49]對比單味藥材煎煮液、單味藥材煎煮合并液與整方合并煎煮液中多糖含量的差異。多糖含量測定采用硫酸-苯酚法，比色法測定。最終發現，小半夏加茯苓湯整方煎煮較單味藥材煎煮合并后的多糖含量多。李力等[50]采用類似的方法也證實整方中多糖含量高于拆方。另有文獻比較小半夏加茯苓湯整方及拆方中生物堿含量的差異，用酸性染料比色法測定，結果復方中總生物堿含量大于拆方及單味藥材[51]。郭延紅等[52]建立高效液相色譜法測定腺苷含量，發現其總百分含量以復方煎劑最大，去茯苓拆方次之，單味半夏最小。

以上研究均證實了原復方在合并煎煮時具有更好療效和更大的單類活性成分含量。

5 討論

小半夏加茯苓湯目前已經廣泛用于妊娠嘔吐和化療相關嘔吐的治療。臨床研究還證明，治療化療嘔吐，配合常規的化學藥物預防性使用本復方效果顯著。聯合澤瀉使用，對于各類中樞性眩暈和周圍性眩暈療效確切。

對本方的現代藥理研究證明，其止吐的作用機制可能與M膽堿受體、抑制5-HT的生成與釋放、升高血漿胃動素水平、升高血清胃泌素水平、下調延髓和胃竇NK1R蛋白、SP蛋白及相應mRNA的表達有關。另外，小半夏加茯苓湯及其成藥制劑的抗腫瘤作用已經在細胞實驗和動物實驗階段得到了初步體現。但是本方在抗癌方面的臨床應用前景并不明朗，缺乏療效觀察和對照實驗的研究證實。

小半夏加茯苓湯中總生物堿(主要為半夏生物堿)、茯苓多糖、生姜中姜辣素類(姜酚、姜腦等)，以及部分黃酮類化合物可能為其發揮藥效的物質基礎。但目前該類研究還不夠深入，幾乎尚未有對單體成分進行分離鑒定、歸屬以及藥理作用驗證。未來的研究可采用專屬性更高的檢測方法，并使用細胞或動物模型進行驗證，以便得到更加明確的結果，方便進一步研究本方的作用機制以及建立質量控制方法。

對本方的工藝配伍研究，多次證實了本復方相較拆方以及單味藥材的療效優勢。但經過藥效驗證的研究并不多見，所測定的單體成分也應與藥效物質基礎研究相結合。比色法等檢測方法快速簡便，但缺乏一定的專屬性，容易造成假陽性結果。這是日后配伍研究應該注意和改進的地方。

綜上所述，小半夏加茯苓湯的現代化研究已經滲透到方方面面，但各項研究仍有進一步細化和深入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