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金服對印度投資的經驗與啟示

王炳煥

摘 要：新興市場國家及地區的金融覆蓋率較低，而互聯網金融行業具有較好的發展前景，對國內互聯網金融企業具有巨大的投資吸引力。螞蟻金服作為先驅，以技術和服務輸出作為主要對外投資模式，對印度Paytm進行投資，兩年內使Paytm用戶量增加兩億，在印度互聯網金融市場備受矚目。螞蟻金服對印度投資的成功經驗在于其獨特的海外投資模式，具體表現為審慎的選擇投資對象、因地制宜的技術輸出、用戶為主的服務輸出。這一模式對中國企業的對外投資提供了新的經驗借鑒。

關鍵詞： 螞蟻金服；對外投資 ；印度 ；技術輸出

新興市場國家的傳統金融服務水平較低，互聯網金融具有較大發展潛力。近年來，隨著新興市場國家移動互聯網環境的快速改善，國內企業擁有了更多投資區域選擇的機會。中國互聯網金融企業攜帶先進技術、管理經驗、資本優勢，逐漸向國際化、全球化發展。螞蟻小微金融服務集團（以下簡稱螞蟻金服）作為我國互聯網金融行業的代表性企業，看準機遇對印度投資取得成功，其投資模式極具特色，對其他互聯網金融企業具有參考和啟發意義。

螞蟻金服起步于2004 年成立的支付寶。2013年，阿里巴巴正式籌建小微金融服務集團，覆蓋了對小微企業和普通個人客戶提供的全部金融服務。小微金融是螞蟻金服的雛形。2014年“螞蟻金服”正式成立，涵蓋了支付、融資、理財、保險等多個領域的金融業務。螞蟻金服致力于通過科技創新，搭建一個開放共享的信用體系和金融服務平臺，為全球消費者和小微企業提供安全、便捷的普惠金融服務。2016年，螞蟻金服提出拓展海外市場將是今后發展的首要目標，計劃為全球更多人提供金融服務。螞蟻金服對外投資的典型案例是對印度Paytm的投資。Paytm（Pay Through Moblie）創立于2010年，是印度的一家電子商務支付系統和數字錢包公司，由One97 Communication公司持有和運營。作為印度最大的移動支付平臺，主要為印度客戶提供網上購買商品、轉賬、話費充值及付水電賬單等服務。螞蟻金服對印度Paytm的投資不是一次簡單的海外投資，是中國互聯網金融企業成功“出?！钡牡湫桶咐?，其形成的特色海外投資模式具有較強的研究價值。

一、 螞蟻金服對印度投資的背景

（一）印度人口數量龐大，移動互聯網用戶迅速增加

印度龐大的人口數量和激增的移動互聯網用戶為移動支付的發展提供了巨大的生長空間，為螞蟻金服投資印度提供了巨大的機遇。2017年印度人口數量已達13億，按照目前的增長率，6年左右印度將超越中國成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印度的手機用戶數已經突破10億，僅次于中國，排名世界第二。截至2016年底，作為全球人口第二大國，印度移動互聯網的接入用戶數達到了3億，成為僅次于中國（約8億）的全球第二大移動互聯網市場，而這還只是印度13億人口的1/4左右。根據印度互聯網移動協會的統計，目前移動互聯網的用戶數量達到4.78億，增長非常迅速，預計到2024年印度移動互聯網用戶將達10億，這都為移動支付的發展提供了基礎條件。另外，印度的農村人口比例約80%，農村地區的移動互聯網用戶已經達到1.2億，到2020年預計將達到3.15億，而農村地區的公共設施包括金融設施和金融服務就更為缺乏，對金融服務的需求更為迫切。

（二）印度的金融服務比較落后難以滿足需求

中國的移動支付業務領先于全球表明越是金融設施和金融服務比較完善的國家，信用卡比較普及的國家，移動支付的發展就越難找到切入點。而印度的金融服務、基礎設施落后，為螞蟻金服投資印度發展移動支付帶來良好的機會。根據印度中央銀行的統計，印度只有12.5萬家銀行，基本沒有覆蓋到二三線城市，印度能夠使用銀行卡的機器總共只有120萬臺左右，印度50%左右的人口沒有銀行賬戶，擁有銀行卡的人數比例更是不到20%。截至2017年2月，印度儲蓄卡和信用卡的發行量分別為8.4億和2910萬，而中國在2015年儲蓄卡發行量已經超過50億，信用卡發行量也超過4億。按人均水平計算，印度人均信用卡及儲蓄卡數量只達到了2015年中國的六分之一和十五分之一。而2017年印度GDP為2.5萬億美元，增長率達到了7.2%，超越中國成為世界上經濟增長速度最快的主要經濟體。隨著印度國民收入水平的增加，對金融服務的需求不斷增加，但是印度落后的金融服務難以滿足人們的基本需求。

（三）印度電商發展迅速迫切需要線上支付工具

印度的電子商務正在蓬勃發展，卻遇到了不小的支付瓶頸，迫切需要支付工具的支持。根據印度工商聯合會的數據，2016年印度電商市場規模已經達到380億美元，預計到2020年，印度電商零售額將增長到480-600億美元。印度的銀行和信用卡普及率低，又缺乏其他的線上支付工具，貨到付款就成為印度電商網購市場主要的支付方式。例如，印度電商巨頭Flipkart在大城市的交易中的72%是通過貨到付款完成的，而在二線城市，這一比例更是高達90%。貨到付款帶來電商成本的增加，很大程度上制約了印度電商的發展。首先貨到付款帶來較大的物流成本壓力。電商平臺需要為此支付約40盧比/每單的額外費用，還需要支付保險和現金處理方面的費用。其次，貨到付款這種支付方式的退貨率更高，要比先付款的支付方式高30%，這同樣增加了電商平臺和電商賣家的成本。最后，貨到付款也增加了快遞公司的成本?？爝f員平均需要1.24次才能把貨送到客人手中并收到款，這意味著浪費了24%的快遞人力，或者增加了24%的快遞成本。因此，印度電商的發展也迫切需要移動支付工具的助力。

（四）印度政府鼓勵移動支付的發展

2016年以來，印度相繼出臺了系列政策，這些政策都推動了移動支付的發展。印度政府預計在未來10-12年把印度打造成一個無現金經濟體，印度政府已經推出了支付銀行和支付服務法案等措施，同時也減免了很多針對移動支付的收費事項，目的是促使人們通過移動支付的方式繳納印度有關附加費和便利金。在推進無現金支付領域，印度央行陸續推出三大措施，廢除舊鈔、推出國家支付錢包，推行國家支付二維碼，這些措施無疑顯示了政府鼓勵移動支付的決心。

二、 螞蟻金服對印度投資的發展、現狀和問題

（一） 螞蟻金服在印度投資的發展

螞蟻金服對印度的投資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注資占股，經驗傳授、技術和服務輸出。第一階段，螞蟻金服通過注資占股進入印度移動支付市場。2015年2月，螞蟻金服收購了Paytm母公司One97 Communications的25%股份。2015年6月，阿里巴巴直接向Paytm投資大約6億美元，使得阿里巴巴與螞蟻金服在Paytm持有的股份總額達40%。第二階段，螞蟻金服只對Paytm傳授技術經驗，提供商業模式建議，但不傳輸整套的上層技術。由于Paytm的技術不成熟，無法滿足其業務量的快速增長，出現過多次問題，例如個人之間轉賬的獎勵業務出現過嚴重漏洞，錢包支付業務也曾遭遇重大損失。第三階段，經過一段時間的摸索，螞蟻金服決定將技術輸出和服務輸出作為今后的主要合作模式。這一模式也經歷了一個調整的過程。最初核心工程師技術團隊在國內做本地鏈接，少量工程師團隊在印度，雙方基于一個通用的技術平臺來提供經驗，但是印度Paytm無法自主推進。隨后，螞蟻金服派駐大量工程師前往印度對Paytm 做技術升級，但是這種方式對螞蟻金服的資源占用率太高，但Paytm的需求依然無法全部滿足。加之文化差異，這一方式也難以為繼。最后，螞蟻金服將策略調整為向印度輸出完整的上層技術。螞蟻金服通過分析Paytm技術架構的系統性能、穩定及擴展能力，開放了整個上層通用支付技術平臺體系，用以幫助Paytm完成本地化應用并進行后期調整修正。通過完整技術輸出的模式，成功實現了Paytm的技術升級和服務升級。

（二）螞蟻金服印度投資的現狀

螞蟻金服對印度Paytm的投資是非常成功的。根據印度央行公布的數據，目前Paytm市場份額達到74%，幾乎是同類企業市場份額總和的3倍。2017年3月，3家印度投資機構對Paytm的估值是60億美元，相較2015年的25億美元，估值已經翻番。螞蟻金服通過輸出成套的技術體系，使得合作伙伴Paytm的處理能力、業務領域、用戶數量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在處理能力方面，螞蟻金服投資之前，Paytm Wallet電子錢包業務每天處理的最大業務量大約200萬筆，螞蟻金服投資后，Paytm 處理的交易筆數日均能夠達到800萬筆，已經超過了印度全部的儲蓄卡和信用卡的交易次數。螞蟻金服開始參股時，Paytm的風控架構只有十多條規則，經常遇到網絡欺詐而束手無措，系統每天承載的交易量在100-200萬筆左右。經過一年的時間，Paytm系統從百萬級的處理能力，發展成可以承載億級處理能力的架構，風險率從當初的百分幾，降到了萬分之一。

在業務領域方面，螞蟻金服投資之前，Paytm最初只有單一的網關支付業務，沒有自己的賬戶體系，沒有形成移動支付的生態系統。螞蟻金服投資后，Paytm引入螞蟻金服的商業模式，開始拓展多場景的線下業務，發展在線旅游預訂，在線影視票務，并嘗試布局更大范圍的線下支付網絡，用戶數量不斷增長，場景應用逐漸豐富，來自線下的場景支付迅速達到了日均交易量的50%，移動支付的生態系統逐漸形成。

在用戶數量方面，螞蟻金服入股之前，2015年Paytm的用戶數量約為2000多萬，螞蟻金服投資后的兩年間，用戶數量增長了近10倍達2.2億人，其中近2億是與螞蟻金服展開合作后的新增用戶。線下商戶的數量也從1.5萬增加到800萬，線下龐大數量的商戶已經成為公司的合作伙伴，他們協助推廣Paytm的二維碼支付，正在形成印度最大的線下支付網絡。而同期，VISA和MasterCard在印度只有120萬個網點，Paytm目前商家形成的網點覆蓋率是VISA和MasterCard的6倍多，Paytm在短短兩年時間就發展為僅次于支付寶和微信的世界第三大電子錢包。

（三） 螞蟻金服在印度投資遭遇的問題

1、金融牌照問題。金融牌照是螞蟻金服投資印度遇到的第一個問題。金融機構國際化相對于其他行業是比較困難的，難點就在于金融領域涉及復雜的支付、清算問題，被各國政府高度監管，大部分國家對外資持股金融機構都抱有謹慎態度。對于螞蟻金服這樣的外資公司，建立控股子公司獲取金融牌照無疑是極為困難的。而找到一家本地公司合資去獲取印度的金融牌照則相對容易。因此，螞蟻金服面對這一難點選擇了Paytm這家已經獲取金融牌照的印度移動支付公司作為合資的合作伙伴，解決了牌照問題。

2、投資方式的問題。螞蟻金服投資初期的資本注入和商業模式建議不能有效提升Paytm的技術水平。在投資初期，螞蟻金服與Paytm只停留在資本層面，再加上一些商業模式的建議。但由于Paytm的技術體系太初級，發生了兩次嚴重的風控事故，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用戶的需求。螞蟻金服意識到要想提升跨國投資的成功率，不能僅停留在資本和商業模式層面。經過一段時間的摸索，螞蟻金服決定將技術輸出和服務輸出作為今后的合作模式，螞蟻金服將一套包含風控、防欺詐、反洗錢、數據分析等基礎能力的通用支付技術平臺轉讓給Paytm，讓Paytm具備修改和實現本地化定制的能力。這樣的投資方式實現了技術的快速復制，節約了外派工程師的數量，加上印度本地工程師較強的IT技能，解決了用戶的需求，還可能在未來產生反向的技術沉淀。

3、技術的本土化問題。螞蟻金服的技術體系在移植印度市場也遇到了不適應的問題。印度移動支付的基礎設施方面還存在不少問題，沒法照搬到印度。如印度低端手機配置，硬盤和內存存儲量很少和Paytm軟件的系統占用量較大和不匹配的問題；印度經常發生的網絡信號中斷導致用戶轉賬不成功的問題；用戶和商戶的網絡信號時而連接時而中斷的不匹配的情況也時有發生。為此，Paytm在螞蟻金服的協助下進行了本地化改造，將軟件的系統占用量盡量減少，節約內部存儲空間，Paytm 先墊付用戶轉賬的資金到Paytm 賬戶上來減少轉賬不成功引發的投訴，另外根據用戶有網、商務無網，用戶無網、商戶有網，用戶無網、商戶無網的情形，并分別設計了不同的解決方案。所以做好海外市場要靠當地企業，技術進行因地制宜的本土化調整。

三、螞蟻金服對印度投資的經驗和啟示

（一） 審慎選擇投資對象

首先，螞蟻金服選擇了有很大成長空間的印度。印度的金融服務和支付寶起步時中國金融服務短缺的狀況非常的相似。2015年印度比中國低幾個檔次的基礎設施水平和金融服務普及率表明螞蟻金服在印度的機會要比在美國、歐洲大得多，廣闊但未開發的市場為螞蟻金服在印度的發展提供了機會。其次，螞蟻金服選擇合資入股的方式有效地規避了印度金融當局的監管。互聯網金融企業對外投資面臨的首要問題是金融監管問題。Paytm取得了印度央行發放的首批支付銀行牌照，可以開展支付、儲蓄、匯款、轉賬等銀行業務，主要為印度低收入人群和中小企業提供低費率的互聯網金融服務。另外，利用當地的合作伙伴的資源與當地監管層溝通，很容易取得信任。最后，螞蟻金服選擇的Paytm公司和螞蟻金服有著相同的企業愿景。Paytm的創始人Vijay及其團隊發現印度貧富差距懸殊，印度很多平民沒有機會使用金融服務，Paytm希望做一個基于移動終端的工具，讓平民有一個賬戶能夠安放他們的財產，不再擔心打零工時候會收到假錢，還能隨時隨地給家人轉賬，讓金融普惠大部分人。這一相同的愿景也使得兩家公司之間有著很高的契合度。

（二）因地制宜的技術輸出

印度的投資市場缺乏核心技術，尚未形成良好的互聯網金融服務模式。螞蟻金服選取的投資方式就是進行技術輸出和技術合作相結合。在選擇技術出海的模式的背景下，螞蟻金服不是進行簡單機械的技術復制，而是輸出技術并由當地的合作伙伴進行因地制宜的技術改造，進而打開當地市場。

在選擇技術出海模式的背景下，螞蟻金服向當地合作伙伴Paytm派出了上百位工程師并輸出了這一套寶貴系統。完整的上層技術的輸出大大節約了Paytm開發新技術的時間，實際上輸出上層技術的過程也是輸出技術標準的過程。螞蟻金服因此在印度移動支付領域建立起了移動支付標準。螞蟻金服的系統架構中的產品、訪問渠道、公共服務、銀行接入、合作伙伴接入、管理平臺、基礎業務板塊均可以根據印度當地的市場情況進行適應性的調整。2017年起，在螞蟻金服的授權下，Paytm的工程師已經可以在其提供的技術和系統的基礎上進行新功能研發。Paytm也將與螞蟻金服分享后續軟件工程的知識產權，使螞蟻金服能夠持續地獲得印度工程師的智慧結晶。

（三）用戶為主的服務輸出

在對印度的投資中，螞蟻金服秉承“客戶第一”的核心理念，輸出技術的過程，也是推廣服務模式、輸出服務意識的過程。

一方面，根據paytm的需求提供服務。在對印度的投資過程中，螞蟻金服根據Paytm的技術能力和業務訴求，進行一系列調整。首先，因為Paytm的現有系統不夠成熟，以咨詢服務為主的輸出得不到良好成果，因此向其輸出了整套技術系統。其次，Paytm在風控、反洗錢上存在短板，因此螞蟻金服就提供了垂直的、具體領域的技術支持。最后，為了幫助Paytm實現更大收益，螞蟻金服還研發了復雜技術體系小型化，使硬件成本進一步降低，從而更好的體現技術價值。此外，螞蟻金服還致力于提升合作伙伴Paytm服務用戶的能力和意識。除了技術咨詢以外，還通過產品開發經驗分享、產品體驗的方式提升Paytm團隊的服務意識和服務能力，培養合作伙伴獨立發現需求和開發新產品的能力。另一方面，根據用戶需求進行產品的本土化。在實際應用中，螞蟻技術團隊與當地合作伙伴Paytm全面對接，針對性分析當地用戶的實際情況，共同尋找最佳的服務模式。比如印度線下支付是主要業務，螞蟻金服和Paytm就致力于不斷挖掘并開發新的便民生活場景服務。

螞蟻金服提供了一套以技術輸出為核心結合服務輸出的出海模式，逐漸構建起印度的互聯網金融生態系統。不把自身局限在一個基礎設施提供者的身份，而是通過技術出海，服務出海，在深度參與印度互聯網金融支付基礎設施建設的同時，也輸出并普及了移動支付行業的中國標準，構筑了一套全新的全球普惠金融模式，并通過金融的普惠，為當地經濟發展賦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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