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敘事視域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播路徑研究※

●王鈺博 陳淑麗

敘事作為人類社會的普遍現象，貫穿于社會互動與自我表達的全過程。在羅蘭·巴特看來：“對人類來說，似乎任何材料都適宜于敘事……敘事遍布于神話、傳說、寓言、民間故事、小說、史詩、歷史、悲劇、正劇、喜劇、啞劇、繪畫、彩繪玻璃窗、電影、連環畫、社會雜聞、會話”。[1]隨著現代通信技術的高速發展，各類新型媒介技術被廣泛應用，圖像作為承載一定符號價值的信息傳播媒介的地位日益彰顯，在圖像媒介的裹挾下，人們不自覺的以視覺化的方式把握世界。在今天這樣一個“讀圖時代”，將單一、抽象的文字文本轉化為生動直觀的視覺圖像，充分發揮圖像敘事的直觀性、通俗性、鮮活性等特點，是提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播效果，打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播“最后一公里”的有效手段。

一、圖像敘事的構成要素與一般過程

敘事學或敘述學是一門既古老又年輕的學科，米克·巴爾曾將其定義為“關于敘述、敘述文本、形象、事象、事件以及‘講述故事’的文化產品理論。”[2]縱觀整個人類發展的歷史，人們一直在說話和書寫中運用敘述，通過語法、文學、修辭、邏輯來研究敘述的方式、方法、樣式。現代敘事理論自20世紀六七十年代在法國興起以來，引起各國學者的廣泛關注。美國當代文藝理論家華萊士·馬丁在其《當代敘事學》一書中指出：“在過去15年間，敘事理論已經取代小說理論成為文學研究主要關心的論題。”[3]在我國，自20世紀八九十年代至今，學術界對于敘事理論的研究方興未艾。

世上事物千差萬別，人類對事物的認識和把握方式多種多樣。在控制論創始人維納看來“信息不是物質，不是能量，而是一種新的運動形式，它具有很大的左右世界的力量”。[4]而圖像敘事是利用圖像的視覺呈現來傳達信息、引導話語。在圖像敘事信息傳播中，基本構成要素包括三個方面：一是圖像敘述者（即圖像的發出者），二是圖像敘述媒介（即圖像的內容及形式），三是圖像受述者（即圖像的接收者）。這三個要素相互聯系、缺一不可。圖像敘事相較于文本敘事來說，具有顯著的優勢：一方面，圖像的二維與三維空間的交錯、靜態與動態的融合能夠給圖像受述者帶來強烈的視覺沖擊和立體的可視感觀；另一方面，圖像敘事的泛娛樂化表達，為受述者開辟了一種不拘泥于探求的、沉思的、系統的思維方式。圖像敘事在傳播過程中要取得實效，一方面需要確保各個構成要素的最優化，另一方面要積極促進各個構成要素之間的良性互動，實現“圖像敘述者→圖像敘述媒介→圖像受述者”之間的有序銜接。

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圖像敘事的著眼點——圖像敘述媒介的精心制作

“媒介總是處在某種演變和發展之中。媒介的變化必然會影響到敘事，從原始人較為單一的媒介發展到如今多媒介共存的狀態，敘事技巧越來越復雜，敘事結構越來越多元，敘事作品的存在形態也越來越多樣。”[5]人們借用圖像來表達情感、交流思想、傳播信息、引導輿論，甚至改變處于圖像中的受述者對事物的認知、理解和使用方式。現在，從抖音的爆火到各類H5推送的普遍運用，媒介的變化促使原本并不能成為圖像敘事的“文本”，如今可以通過圖像敘事的方式來展現。要發揮圖像敘事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播方面的積極作用，首先就需要精心制作圖像敘述媒介，實現內容與形式的有序整合。

1.從圖像敘述媒介的內容著眼，做到敘述內容“圖—文”互構以到達情理并茂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圖像敘事內容整合上的“圖—文”互構，是一個較為良性的結構，這既可以保證敘事的本質內涵，又能夠將抽象化的文本通過圖像轉換為具象的形象。從遠古時期的巖壁畫到春秋戰國的畫像磚，通過對圖像的敘述，人類找到了一條跨越語言鴻溝的獨特溝通方式。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宣傳畫一直在中國共產黨的宣傳工作中占據重要地位，現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的紅色經典美術作品，以其色彩鮮艷的視覺語言，表達著積極革命的時代主旋律。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圖像敘事的內容整合上，既要尊重傳統，在豐富的歷史素材中挖掘可資借鑒的資源，又要關照現實，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不斷凝煉具有時代氣息的故事。

中國傳統社會中自古就注重圖像對價值觀念的傳播作用，在文化傳承的歷史演進中留存下來的豐富圖像資源，能夠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圖像敘事提供大量的歷史素材。改革開放40年的偉大成就，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圖像敘事提供了海量的對比性極強的現實素材。這樣的現實素材與當今中國的時代主題緊緊相扣，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客觀敘述的有力佐證。在“人民為中心”發展理念的指引下，圖像敘事以基層人民群眾的生活變遷為視點，充分利用生態變化、精神面貌、經濟增長等方面的現實場景進行更加鮮活、全方位的敘事，達到可感知化的圖像敘事。合適的故事和素材通過適合的敘事手段運用，可以使受述者在圖像所建構的場域中體現自身的主體性。恰如一部優秀的小說同影視作品的“轉換”，并非是一個機械的“圖解”或“守實”問題，而是小說最為重要的一些方面及其意義的視覺轉換。倘若僅是將抽象的文本內容轉化為流媒體的視覺呈現，極易造成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內涵理解偏差以及對圖像內容過度解讀導致“文本漂流”。因此，“圖—文”的互構讓二者在“文體的互滲”中，使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本質內涵更加明確具體、情理并茂。

2.從圖像敘事媒介的形式著手，建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圖像敘事的符值體系

現階段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傳播，無論是文本的敘述還是圖像視頻的敘述，大多停留在“大水漫灌”的階段，并不能完全做到精細化的傳播。二十四字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文本是一種典型的抽象結構。就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概念來考察，以文本為表現形式的抽象化名詞，如果要得到具象的理解，就需要用象征類比的方法去對照。這就導致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抽象文本敘述與具象的圖像敘述在理解方面相比“先天不足”。雖然近現代的繪畫出現了抽象表意的符號，如用線條、色彩等來表達作者的某種情愫，但這只是在藝術層面的表達方式，并未涉及到圖像敘事的情節建構。因此，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傳播過程中倘若價值內涵和形式符號未能建立起一種被大眾廣泛理解的“能指”與“所指”的符值體系，造成一種意義與符號“脫鉤”的境況，其傳播效果必然有所影響。但也正因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并未完全建構起一套完整的意義與形式符號的理解系統，其在敘事形式的符號化操作上“可塑性”極強。

受述者對于信息獲取往往先從感性的認識出發，一個抽象的理性建構要想走入大眾的“視野”，往往需要通過感性具象的符號來呈現與傳遞。2017年《京華時報》停刊似乎進一步論證了“紙媒將死”的論調。在媒體激烈競爭的生存環境下，紙質媒體的轉型發展步履維艱。觀之如今，紙質媒體的改革大部分還停留在訴諸筆端的內容轉為數字化傳播方式。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圖像敘事如果完全成為脫離文字的“圖說”，極有可能在實踐中造成受述者的具象建構偏差。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一種抽象的價值觀念，要真正走入尋常百姓的視野，必須廣泛利用街道社區、公共廣場、地鐵公交、商業中心甚至網絡空間，將“高大上”的價值觀通過與合理合情“接地氣”的圖像相融合，用生活細節去打動受述者，真正做到“日用而不覺”。

三、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圖像敘事的關鍵點——圖像敘述者的有效宣傳

作為敘述的發起人，無論文本還是圖像中所表現出來的敘述視角“我、你、她、他、它”，實際上都是敘述者“我”的視角，所以在圖像敘事中，敘述者對于圖像的創作、選擇、宣傳，即為傳播過程的發端。

1.圖像敘述者要選擇合適的圖像以拉近受述者的心理距離

在敘事內容和素材上，中華民族在歷史進程中凝結、提煉并傳承下來，長期存在于中國傳統社會中的“像化思維”，如敦煌壁畫、二十四孝圖、清明上河圖等，是文化傳承在歷史演進中所留存的豐富圖像資源，至今仍深深影響著當代社會生活的每個角落。其中所蘊藏的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符號元素更是不可多得的珍貴素材。因此圖像敘述者在發端就需考慮到對于圖像的選擇，充分借鑒及運用傳統文化中留存下來的價值觀念來拉近與受述者的心理距離。

從圖像的屬性上區分，大致包含靜態圖像和動態圖像兩種類型。雖然，若將各類視頻分解得到的也是一幀一幀的靜態圖像，但在播放過程中，動態圖像所給予人的視覺沖擊更為顯著。比如，2018年上映的紀錄片《厲害了！我的國》得到了觀眾的一致好評，整個影片中雖然并未有具體人物的敘述，但極具視覺沖擊力的航拍畫面，輔以震撼的音樂和構思巧妙的語言敘事，對于中國改革開放40年的偉大成就做了細膩且精準的刻畫，使得觀眾在影視藝術審美中逐漸將動態圖像所蘊含的中國主流價值觀內化到個人的思想觀念中。

“把人與無限的環境相對照，把人與他身邊的或離他極遠的無數人群相比較，把人與整個世界聯系起來——這就是電影的意義所在”。[6]正如此，動態的圖像敘事相較于靜態的圖像敘事所包含的細節更加豐富，而受述者接收信息后的具象形象建構，也更貼近人類對未知事物的認知方式。利用圖像敘事傳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過程中，需要將靜態圖像敘事與動態圖像敘事有機統一起來。在網絡大眾化普及化的今天，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傳播僅靠海報、宣傳畫等傳統的圖像敘述形態很難達到理想的效果，需要堅持與時俱進，選擇豐富多樣的圖像敘事類型。

2.圖像敘述者要采取多種方式對受敘者進行精準性宣傳

雖然人類接收信息的器官僅有視覺、聽覺、觸覺、味覺、嗅覺幾類，但是隨著VR、AR技術的成熟及5G通信的推廣，人類獲取信息的方式不斷豐富發展。比如，就被稱為第七藝術的電影來說，自誕生以來，從無聲到有聲再到如今的杜比立體音效，電影自身的發展過程就是敘事功能不斷完善的過程。除了角色對白，畫外音等，影視藝術中的配樂也逐漸成為構建故事敘事不可或缺的形式。從早期的黑白影視作品，到現在CG動畫技術的應用都進一步使得視覺效果在圖像敘事中走向成熟，在不斷豐富的視覺感受中，對色彩的細致還原和運用都使得故事的敘事結構更加全面立體。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圖像敘事要關照圖像技術的處理，將線條、色彩、構圖、符號、聲音等構成要素協調融合。比如，對于“民主”的宣傳，可以通過科學直觀的數據圖表來敘說改革開放后我國在基層民主選舉中所邁出的堅實步伐，將數據可視化為具體的數據圖表，這其中的數據則被賦予了敘事的功能。這樣的數據圖像敘事有著更加直觀的變化趨勢，從而使受述者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深層內涵有更加清楚明確的認知。圖像敘述者要廣泛運用先進的技術手段、多樣的方式方法對受敘者進行精準性宣傳，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豐富的思想內容通過直觀形象的圖像得以呈現，實現思想教化、形式創新、審美認同三者的有機統一，建構起理念、文本、圖像相得益彰的精神向度。

四、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圖像敘事的落腳點——圖像受敘者的接受認同

法國媒介學家雷吉斯·德布雷認為，“圖像把抽象的思想變為感性的材料，使概念動人心弦，令原則生機勃勃。圖像是起動員作用的傳說所喜歡的工具”。[7]運用圖像敘事進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傳播，最終要回答好對誰敘述的問題。針對不同類型的受述者，要充分考慮適合的圖像敘事產品。倘若處理不好這一問題，極有可能在宣傳過程中，走向一種不管自己宣傳對象是否愿意接受，喋喋不休重復自己觀點的宣傳方式。正如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一書中所批評的那樣：“他在全部‘圣書’中，‘從正文’‘批注’所作的知識給人們提出各種使命，安排各種任務，并且像荒漠中的傳道者那樣”[8]。當前，重點要做好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領導干部和青少年中的圖像敘事，以此來增進領導干部和青少年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接受認同。

1.積極運用圖像敘事增進黨員干部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接受認同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們黨是執政黨，執政黨在培養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上做得如何，對全社會是有決定性作用的。廣大黨員、干部必須帶頭學習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用自己的模仿行為和高尚人格感召群眾、帶動群眾。”[9]黨員干部是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力量，在實踐中，如何使廣大黨員干部成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模范踐行者和積極引導者意義重大。利用圖像敘事的傳播優勢有針對性的進行宣傳，要抓住時代特征，建構行之有效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圖像敘事。在黨員干部的核心價值觀認同培育過程中除了要考慮圖像敘事的目的和模式之外，更應該關注敘述語境和敘述主體的時空變化。在改革開放的實踐中，黨員干部有著雙重身份的特點，他們既是見證者，也是參與者。在圖像敘事中，應充分體現黨員干部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弘揚和踐行中的“主體性”地位，激發他們在工作中對于社會主義事業建設的參與感和榮譽感。結合敘事主體的時空變化，深入挖掘不同題材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圖像敘事，堅持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理想的原則。讓圖像創作不僅僅停留在技術層面，更要依據核心價值觀文本的特性，了解圖像在時代背景下的表達方式、符碼轉化和傳播方式，把握圖像符號的“編碼”和“解碼”方式，通過典型具體的人和事，用鮮活的故事去感染受述者，將人物形象“立起來”。

2.積極運用圖像敘事增進青少年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接受認同

“青少年階段是人生的‘拔節孕穗期’，最需要精心引導和栽培。”[10]其中，首要的就是對青少年的價值觀進行正確的教育和引導。以圖像敘事為載體，做好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青少年群體中的傳播，需要細分到學習的不同階段。

首先，發揮圖像的媒介作用，建構兒童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知。“少年兒童如何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呢？應該同成年人不一樣，要適應少年兒童的年齡和特點。”[11]針對兒童接收信息的習慣，在圖像選擇時應該注重靈動性及形象的動漫化，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抽象內容用兒童喜歡的形象化的卡通、動漫等生動形式呈現出來；另外，可以通過組織兒童參加各種富有教育意義的集體活動，如升旗儀式、烈士陵園掃墓和文物遺址參觀等，用在場的圖像敘事，建構兒童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知。運用圖像敘事對兒童進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宣傳時，要注意處理好視覺效果和敘事結構的關系，也要保持圖像、語言、文本的統一，使文本同圖像相互配合。

其次，建構視覺符號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內涵的同構關聯，培植中學生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情感認同。中學生在生理和心智上都開始逐漸成熟，對于新鮮事物充滿好奇。直接灌輸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不免會出現一些逆反情緒，不利于中學生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理解和接受。因此，在運用圖像敘事對中學生進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宣傳時，一方面應注意視覺符號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內容之間形成的同構關聯，從而實現圖像敘事的價值預設；另一方面在選擇圖像時，應與時俱進偏重現代化元素，以個性化的方式加以呈現，既追求視覺的沖擊力，又兼具審美的表達力，使中學生自覺地參與到圖像的審美活動中，用美學教育幫助其領悟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豐富內涵，在內心培植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情感認同。

最后，大學生的特點主要是理論素質提升，獨立思考能力增強，在運用圖像敘事對大學生群體進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宣傳時，這一群體的受述者對于價值觀念開始萌發自我思考，如果僅僅是像中小學階段模式的宣傳則很難深入到其思想中去。如今的傳播媒介，雖然可以隨時隨地獲取大量的圖像信息，但受述者對圖像的解讀極易因主觀信息的辨識能力及外在因素的干擾而產生變數。面對大學生進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圖像敘事傳播時，要立足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深挖富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的文化資源，在圖像敘事中借用承載著一代又一代中國人的價值理念，激發積蘊在中國人精神世界的追求；要站在理論的高度，去深刻闡明其內在的發展邏輯和精神向度，利用好價值觀和圖像“跨界”帶來的吸引力，要注意將理論的系統性、深刻性與圖像的鮮活性、多樣性有機結合起來，增進大學生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自覺認同和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