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新論"/>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薛瑞強
(天津師范大學,天津,300000)
亞歷山大·勃洛克(Alexander Blok,1880-1921)是俄國象征派中的一位卓越詩人[1]124,他于1918年1月創作的長詩《十二個》(The Twelve),是他最重要的詩歌作品之一,因為其象征色彩濃厚,主旨較為隱晦,因此引起了批評家們不同的解讀,傳統觀點認為《十二個》屬于革命文本宏大敘事的典范,結尾的基督形象盡管具有爭議性,但基本都認為其象征革命的領路者,而十二個赤衛軍戰士是新世界向舊世界沖擊的先行者。但本文認為,《十二個》結尾的基督形象是在勃洛克早期詩歌中永恒女性索菲亞形象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二者一脈相承,基督是索菲亞歷經此岸世界的游歷和冒險,痛苦和覺醒后的升華,基督是索菲亞降臨塵世的一種在場形式,而這種在場在面對革命浪潮后傳統俄羅斯東正教信仰面臨危機導致的信仰缺席狀態時,提供了救贖的希望和丑與惡的審判。當象征秩序和和諧的索菲亞不在場的時候,基督就承擔了索菲亞的角色,使混沌重歸智慧與愛的整一狀態,基督和索菲亞本就是同一的。勃洛克作為典型的俄羅斯傳統知識分子,他的詩歌深深植根于俄羅斯東正教傳統之中,《十二個》作為革命的詩歌只是在一種解構暴力中實現了對自身傳統的再審視,勃洛克在革命浪潮中以冷靜客觀的文學視域和人道主義關照構建了隱晦性的話語,與革命的喧囂形成了反差,這種隱晦并不是失語的困頓,而是以看似非在場實際在場的偽裝形式溝通歷史與現實的對話,即沉默的基督看似沒有行使審判的在場權力,實際上已然預示著未來的審判在場。而基督正是帶領俄羅斯民族重新走向自我救贖的神圣象征,只有復歸已經滲透進俄羅斯人血液、古老而又歷久彌新的東正教信仰,挽救信仰的失落造成的困境,才能實現真正的自由。本文接下來主要就革命話語中的解構性因素和索菲亞哲學進行闡釋。
勃洛克本人在《十二個》的札記中對創作背景進行了說明,勃洛克既對革命浪潮具有期盼,正如他所說:“自然,生活和藝術之海咆哮奔騰,飛濺的浪花彩虹般呈現在我們眼前。我是仰望著這彩虹寫作的《十二個》”[2]82,但同時他是心存顧忌的,他本人對政治抱有嘲諷和模棱兩可的態度。其次,已經有學者對《十二個》中出現的解構宏大敘事的因素進行了研究。評論家西蒙·卡林斯基(Simon Karlinsky)指出,由于意識形態的原因,蘇聯時期并沒有勃洛克的傳記或批評文章合集的出版,在十月革命之后所作的《十二個》是勃洛克表示對布爾什維克政府的擁護而作,但詩歌的內容卻引起了當局的反感,并于1918年禁止它公開出版,隨后才被評論家認為在政治上是可以接受的[3]107。可見勃洛克的《十二個》并不能被看做是布爾什維克政府的政治傳聲筒,而恰恰相反,可能是權威政治中出現的具有解構性的一支力量和主流聲調之外的“雜音”。西蒙·卡林斯基認為《十二個》中的十二個赤衛軍成員“并不是意識形態上自覺的馬克思主義者,而像是革命前的犯罪黑社會成員,在理想主義和近乎準宗教的措辭掩蓋下騷擾和恐嚇民眾”[3]110,而情節內容方面也并不是階級斗爭,而是講述老套的兩名赤衛軍成員和被殺妓女之間的三角關系,十二名赤衛軍在經歷了謀殺和劫掠后,用槍口對準了那個未知的人物,即拿著紅色旗幟的基督。正是因為這首詩歌的多義性,從而使得官方統一的宣傳口徑無法容納這種可能會帶有“歧義”的話語。本文認為,《十二個》中有眾多和官方話語相異的因素存在,“十二個不信仰圣明的人”正和基督十二使徒形成了反諷,“立憲會議”的大橫幅和衣不裹身的小孩形成反諷,貧窮的人并沒有因革命而實現溫飽,作為宗教圣物的十字架和具有神圣意義的祖國都受到了褻瀆,赤衛軍戰士可以毫無限制地去破壞等等,對神圣的革命形成了一種解構性的反諷,“他們喝醉了,對著暗處開槍,隨意地褻瀆神靈,縱容某些含糊不清的原因進行謀殺”[4]45-72。在《十二個》中,赤衛軍彼特魯哈在憤怒中開槍射殺了卡奇卡,仿佛是冷面的殺手,在作出這一行為后又開始了懊悔,在革命的路上,同行的隊友認為這是為革命事業所作的正當之事,而在彼特魯哈心中形成的這種懊悔之情,正是來源于良知的譴責,卡奇卡作為一名女性,生命不被尊重,死狀悲慘,這與勃洛克之前《美婦人之詩》中所體現的對理想女性的贊美和向往截然不同,與其說勃洛克在革命的視域下扭轉了自己的態度,不如說是一種時代變遷之際冷靜沉重的記錄與無聲的控訴。彼特魯哈在世俗革命中是無罪的,個體的革命者可以借由革命外衣實現一種無罪的暴行,因而最后又“重新快活起來”,而在愛的哲學和基督教博愛的層面,他卻是有罪的,而不是真如革命的正義所昭示的那般偉大、崇高和光榮。彼特魯哈的憤怒和槍擊使得他體現了一種區別于革命宏大敘事中革命者的另一種肉身性的存在,他的焦慮和痛苦正是蘇俄文學中革命和個人關系的體現,即個人對革命必須做出犧牲[5]379。
對于解構因素的隱匿性存在方式,可以看做是勃洛克利用象征的詩學偽裝了自我書寫的本意,構建了既能抒發自我意志又能自我保護的面具。學者阿格諾索夫對喻言和象征做過區分,認為喻言只是相當于阻隔在要表達的本質之前的障礙物或偽裝,人們可以破解它,了解形象背后的隱含本質,而象征是多義的,俄國文學評論家伊凡諾夫也說過:“象征只有在它的含義無可窮盡的時候,才是真的象征。”[6]21勃洛克利用偽裝的面具,構造了表層的喻言成分,而深層次的象征意義上,這些面具都體現出拆解面具的解構傾向,勃洛克在《十二個》中利用面具實現了“革命贊歌”的目的,卻將自己的終極目的隱藏在了面具背后。《十二個》反映了革命公共領域強行滲透到個人領域而產生的矛盾和張力,個人不是由自我來定義,而是由革命建構著的意義體,這也是詩作中的牧師、雄辯家、資產者等形象,之所以會被有色的透視鏡看作處于困境之中,原因在于他們的本質已被定義,而不是由自己的行動來決定,所以他們在詩作中并不是行動者,而是一個個仿佛靜止不動的塑像,被修辭和言說。只有赤衛軍是行動者和言說者,他們在行進中觀察著周圍的世界。《十二個》中的“赤衛軍”等作為一種具有歷史沉淀物性質的文化象征符號,具有獨特的歷史性意義,他們具有集體核心意識,并以此為集體代表物,將個人的本質和價值意識納入其中,共同作為集體的符號來進行存在的標示。每個個體消磨了自我存在的確證之必要性,選擇了革命就意味著放棄了任何其他的選擇,抑或是消失了其他選擇之必要性或合法性,與存在主義思想中個體的主體性的凸顯相違背,法國哲學家薩特曾指出:“我們說存在先于本質的意思指什么呢?意思就是說首先有人,人碰上自己,在世界上涌現出來——然后才給自己下定義。”[7]6-7個人的自主選擇權被剝奪,獨立自主選擇的開始即意味著對集體選擇的叛逆,因而會被冠以違逆的非法性,個人的存在符號在集體化的象征符號中已經消失了邊界,實現了單一化的融合。因而彼特魯哈在激情和感性激動中,個人的自主性看似被偶然的激發,但其本質其實則是自我選擇能力的失落,充當了集體動作中一個不起眼的一環。與集體象征符號相一致的,是公共空間的極度膨脹,將個人空間壓縮到最小,因而個人也就喪失了隱私權和尊嚴,也無法受到他人的尊重,資本家等形象已經徹底喪失了原本參與公共空間的權力,而徹底暴露在新的革命公共空間的秩序之下,并受其審視和壓制。
按照文學理論家熱奈特的敘事學理論,詩作采用了內聚焦的敘事視角[8]129,以其中的十二個赤衛軍戰士為聚焦的主體,即以觀察者、資本家等為被觀察者。這種觀察是不平等的,被觀察者在新構建的革命權力關系網中,處于被奴役的地位,因而在被十二個赤衛軍審視時,丑態盡露,赤衛軍戰士站在權力關系和世俗道德秩序的制高點來評判被觀察者,從而使被觀察者喪失了表達自我的話語權并處于一種失語的境況。而在這個觀察與被觀察者的關系之上又有一個超越的聚焦主體在默默地觀察著一切,作為一種類似上帝的終極評判者,以神圣的律法去定義善惡、美德,又作為隱含作者的話語潛藏,是勃洛克本人的人格、審美價值、哲學沉思、善惡觀念的體現,來審判世間的一切事物,但這個超越的審判主體并未作出最后的裁決,而是以沉默的姿態和話語預告著未來審判的到來。
革命所塑造的同質化空間無限地延伸和膨脹,甚至想要支配宗教所代表的超驗領域,在《十二個》中就是赤衛軍將槍口舉向未知者——基督,但是這一虛妄的念頭面臨著危機,正如詩中所呈現的無政府主義式的混亂,一種無知和盲視蒙蔽了他們面對真理和信仰的眼睛。最終世俗的力量必然要重新歸于信仰的領域,才能實現真正的救贖,結尾基督帶領著赤衛軍行進正是世俗和神圣力量博弈結果的體現。詩中描繪的畫面,是一種期待建立秩序的革命權威確立下的無秩序,赤衛軍戰士的整齊的行進并不能掩蓋暴風雪和道德的混亂,構成了一種末世般的象征世界,而在勃洛克詩歌中一直存在的永恒女性索菲亞,正是彼岸世界和諧與至善至美的象征,與這種末世的混亂秩序形成了對比和反差,正是這種混亂的世界呼喚著索菲亞的降臨。在末世混亂之際,索菲亞是拯救世界的神圣力量,讓墮落大地重新走向正軌與和諧狀態。俄國哲學家索洛維約夫曾指出:“在末日到來時,永恒的美將大有作為,世界將因它而得拯救。”[9]55前蘇聯作家布爾加科夫認為:“世界遠離索菲亞不是在實質上,而是在它的狀態上。”[10]339物質世界本質上也是上帝精神的體現,只不過是一種不完美和有殘缺的體現,索菲亞則是完美秩序的體現,并且是挽救物質世界的力量。索洛維約夫的哲學思想和對索菲亞的信仰共同構成了勃洛克精神思考和靈魂探索的方式,永恒的索菲亞形象正是彼岸理想世界和愛與美的化身,而且是信仰的引路者,彼岸世界正是上帝所創造的至善至美之處,在愛和美的帶領下可以得到上帝的救贖。“索菲亞的本意‘圣智慧’所標志的是秩序、規范,與之對立的是無序和混亂”[9]55。一方面是塵世世界的無序,而索菲亞是使世界恢復其健康狀態的原因;另一方面是神圣世界的盡善盡美的秩序,索菲亞是這種秩序的化身。在索洛維約夫看來表明上帝絕對普遍性的獨特性個體就是基督[11]110。索洛維約夫認為,這個基督既是邏格斯,也是索菲亞,基督作為獨特性的個體卻體現著上帝統一。索菲亞不僅可以被看做是上帝的身體,也可以是在上帝創造萬物之前即具有的理念,正如《圣經》中所言:“在耶和華造化的起頭,在太初創造萬物之先,就有了我。”[12]索洛維約夫將之歸結為索菲亞。而上帝在索洛維約夫這里也成了一種普遍的有機體,現實的一切之中就有上帝的元素,而任何個體只有在上帝這里才能發現完滿和永恒的現實。而與現實的世界緊密聯系的就是神的世界,充斥在這個世界中的三種力量是:純精神、理性和心靈。在神的世界中,這三種力量的領域是互為客體和目的,以一種和諧和共生的存在方式,被互相肯定和發展,從而以“愛”的方式實現了統一。現實的世界和神的世界之間并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神的世界中的光亮和真理也會進入到現實之中,構成此岸世界中的理想和美,即使在現實世界混亂和恐怖彌散之際,通過理性的直觀此岸世界的人仍然可以觸及神的世界的光輝,而詩人就是要通過詩歌創作形成理想的原型,從而去溝通神的世界[11]114。
文學評論家大衛·貝西(David Bethea)認為結尾戴著白色玫瑰花環的基督具有雙性同體的特點,在女性的方面來看就是索菲亞,索菲亞也是新的世界秩序的客體化[4]45-72。其實卡奇卡的死既是悲劇,象征著勃洛克美的浪漫主義理想的破滅,但從另一個角度講,恰恰是這一死亡本身昭示著一種沖破枷鎖的自由和希望。那么這種自由如果從基督教的角度來看,是信仰被限制的自由。評論家約翰·加勒德(John Garrard)認為《十二個》是一個啟示的文本,其中出現了大量對《新約·啟示錄》的互文現象,指出了勃洛克此詩是對世紀初充滿威脅和混亂時代的啟示錄寓言[4]45-72。勃洛克依托與圣經文本的互文來重建新的信仰秩序。俄國哲學家別爾嘉耶夫就曾提出:“俄羅斯民族,就自己的類型和靈魂結構而言,是信仰宗教的人民。即使是不信教者也仍然有宗教性的憂慮,俄羅斯人的無神論、虛無主義、唯物主義都帶有宗教色彩。俄羅斯人即使離開了東正教,也仍然會尋找神和神的真理,尋找生命的意義。”[9]2俄羅斯民族和東正教有著深刻的淵源影響關系,因此俄羅斯人對世界的觀察也有意或無意地要透過一種宗教的視角。對于詩人群體來說,也會將想表達的哲理或對生命宇宙的沉思寄予在宗教的信仰之中,并依托具有宗教象征色彩的意象來傳達;而另一方面,詩人哲學沉思的理論基礎又是來源于東正教的神圣啟示,這就構成了東正教的神啟象征和詩歌象征的互文,在俄羅斯這一特殊的文化語境下,勃洛克所追求的是建立和最高象征直接溝通的精神橋梁,詩歌文本已然超越了現實生活的意義,而無限地接近最高的神啟。俄羅斯民族也認為本民族是上帝的選民,而俄羅斯人在精神層面所追求的正是自我、他人、宇宙的救贖,整個民族具有一種彌賽亞的意識[9]5。正如俄國哲學家別爾嘉耶夫所言:“俄羅斯人的整個精神力量都被集中于對自己靈魂的拯救,對民族的拯救,對世界的拯救上,其實,這個有關全體拯救的思想是典型的俄羅斯思維。”[13]85而且“等待著公正審判之日,并在終結里等待彌賽亞的勝利和彌賽亞千年王國”[14]210。而勃洛克通過詩歌這一藝術形式來實現彌賽亞的救贖,詩歌作為文學中最具個人性表達的藝術形式,不僅是個體的表達也是溝通普遍真理的重要方式,詩歌的隱喻性、多義性、象征性等特征非常適合宗教信仰的傳達,結尾的基督正是作為一個拯救者的形象出現的,在革命蕩除了世俗的一切有神信仰之后,俄羅斯民族面臨著精神上前所未有的虛無感和迷茫,而勃洛克以隱晦的方式將基督引向世俗世界,他期待著救贖,因為信仰的失落和上帝的缺席,荒蕪的世界和個體尊嚴的泯滅,正是“末世”象征的現實存在狀態,勃洛克以象征的話語和實踐來期待“未來人們凝視的眼睛”,同時他又用理性和虔誠的視角去沉思生命和尊嚴、崇高和偉大。
結尾的紅色旗幟被眾多學者認為是革命政權的符號,他們認為基督正是革命的基督,新的政權和革命創造的新的世界正是與基督的救贖是同一的,無論在宗教文化的傳承,還是在歷史檔案的記載上,本文都可以對上述觀點產生質疑。“十月革命完全摧毀了神學院及其神學研究傳統(圣彼得堡神學院于1918年被關閉,喀山神學院于1919年停課,1920年被關閉)。十月革命后,傳統的俄羅斯神學不再存在”[10]258。東正教是作為革命的批判對象而存在的,因而在革命浪潮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擊。紅色的旗幟是東正教的重要象征色彩符號之一,因為在俄國東正教的藝術表現中,包括教堂、神職人員、圣像的色彩搭配,在約定俗成中具有特定的象征含義,而紅色在東正教中有三種含義,包括殉道圣徒的血,圣靈之火,還有基督的救贖之功。在東正教的儀式中,殉道圣徒紀念日和復活節禮拜中都會身著紅色禮服。本文認為這里的紅色旗幟象征著基督的復活,勃洛克將這一象征意象賦予同樣象征革命的紅色旗幟之中,偽裝了自己的真實所指,或許象征詩歌正是勃洛克最好的話語表達方式,只有在詩歌世界中借由象征的寓言智慧他才能實現自由和信仰的救贖。勃洛克的面具表面上看似是受困于環境而對自我的一種束縛,實則實現了真正的自我的在場,索菲亞的至善至美的啟發,耶穌基督于末世的彌賽亞救贖,都給了勃洛克以精神的力量和實現自由意志的途徑,甚至可以說是對俄羅斯民族拯救的探索。作為一脈相承的彌賽亞意識,由于世俗革命而導致的秩序變動而形成曲折,但最后的基督重新鼓舞著俄羅斯民族在東正教傳統中汲取祖先的力量和智慧,正如前蘇聯作家布爾加科夫所言:“不應當向正在發生的世俗化和無神論的泛濫低頭。這一切只是歷史發展中的辯證因素,是反題,反題之后還應當有新的合題。”[15]224而俄羅斯東正教傳統認為個人是具有神性的,神和人之間具有隱秘的聯系,將人的主體性和生命價值提高到一個高度,勃洛克讓基督降臨希望可以激發俄羅斯人精神中的神性力量。當基督降臨之際,人們同樣會期待索菲亞象征的神圣的國降臨大地,讓索菲亞象征的上帝的智慧和秩序在現世中行使。
《十二個》中描繪的景象也類似于一種魔鬼力量的活動,而結尾的基督正是消除魔鬼力量,讓現實重歸道德和美好的拯救者形象。彼特魯哈是自發性的激情殺人,這恰似一種“魔鬼”力量的支配,又似無政府主義的狂歡和放縱,基督的出現正是對魔鬼的驅逐,是對不道德的事物的審判,也是對不幸悲劇的道德凈化。革命的衛士逾越了世俗界限,用行動解構了革命的口號宣告的崇高性和正義性,有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懺悔和愧疚,以及對卡奇卡往昔美好感情的追憶,這些內在的感情,在道德上呼喚基督的來臨,毋寧說基督正是赤衛軍戰士靈魂深處激發的超驗道德力量的外化,評論家皮亞內赫也指出:“長詩結尾的基督體現了彼特魯哈及其同志們身上的一種隱秘力量。”[161]142在面對自身的罪惡之時,赤衛軍戰士內心的神性被激發了出來,掙脫了革命空間的束縛而做出了自我的道德抉擇,基督在此體現出一種肯定個人生命尊嚴和價值、博愛、寬容的倫理范式。彼特魯哈看似是無罪的,然而在貌似正義性的革命外衣下,他凌駕一切想要替代上帝行使自己的審判權力,判定卡奇卡應當死亡,然而這一罪惡使得自身靈魂當中內在神性被激發,由此產生了道德的懺悔,使其認識到了脫離了信仰的世俗力量的無限擴張,不僅不能拯救自我和世界,反而會讓自我陷入神性的拷問和精神的痛苦。這種無政府主義的暴亂最終也要由基督平息,基督正是勃洛克詩學神話中索菲亞的延續,二者在本質上是同一的,正如俄國哲學家洛斯基所言:“索菲亞之作為體現神的世界觀念的唯一核心乃是世界的靈魂,而從她與邏各斯的關系來說,她是基督的肉身。”[17]131索菲亞也是愛的化身,彼特魯哈的惡行違背了愛人的道德律令,在東正教中要通過愛上帝和愛人才能實現救贖。索菲亞歷經了勃洛克詩學軌跡中正題、反題、合題的游歷,自身即具備了完滿性,基督是象征智慧和至善至美、和諧的索菲亞在現實中的顯現,索菲亞不再是無法觸及的彼岸女神,這時的顯現具有了救贖的色彩,他們在基督的帶領下行進,正是象征對上帝權威的服從,索菲亞的顯現是自由愛上帝的行為和這種有機聯系共同作用下產生的,正如洛斯基所言:“索菲亞化身或絕對機體唯有在神本原與世界心靈的共同作用下才可能產生,這是一個緩慢而艱難的過程,因為它需要有愛上帝這種自由行為。”[17]129
前蘇聯評論家托洛茨基認為勃洛克本質上是自由主義的詩人而不能屬于革命詩人,“可以肯定的是,勃洛克并不屬于我們的一員,但向我們伸出了手,當他這樣做的時候,他失敗了”[18]131。勃洛克對革命的站隊更多的是對一種世俗權威的政治服從,而不是在思想層面的完全擁護,而對作為知識分子和藝術家的勃洛克來說,革命的任務應當是改造生活,這種革命的目的其實是人類自古以來就由靈魂內在召喚而形成,是個體沖破束縛和限制而實現自由的途徑,在勃洛克看來,只有這種靈魂的革命才是真正的革命,而其他的只能是騷亂。或許他起初認為十月革命正是這種靈魂改造的革命,但在隨后的事態發展中他逐漸認識到這種革命的結果和自己的預想大有區別[19]161。勃洛克曾談過“和諧,即世界力量之友好和睦,世界生活之秩序。秩序——宇宙,和諧的反面是無序——混沌一片”,而詩人就是“和諧之子”,使宇宙和秩序重歸和諧正是符合索菲亞的理念[20]221。索菲亞降臨塵世為世人于世俗革命的裂隙之間提供了救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