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海

和文友們幾次聊天,聊到鄉愁、聊到小時候過年,就聊到殺年豬,每個人都興奮異常,從殺年豬到豬毛換糖,從大年夜焐豬肉到吃豬肉,從臘肉到霉干菜扣肉,又從豬油到豬草,從母豬到小豬,還聊到牽公豬的事,都有說不完的話題。
那時,家家戶戶都養豬,一頭或者兩頭,做豆腐的或者做酒的農戶,因為有下腳料,會多養幾頭。一般都是在宰了年豬后去市場或養母豬的人家買得小豬仔,養上一年,待下個年到來之前殺年豬。我小的時候,家家戶戶都養金華地區特有的豬種——“兩頭烏”,用這種豬腌漬的“金華火腿”,不僅可以將歷史追溯到千年前的宋代、明代成為江南著名的貢品,更可以將榮譽提高到萬國博覽會金獎、國際商品博覽會金獎和西湖國際博覽會特等獎等,這份國際殊榮從清代到近代有了百年的跨越,使得用“兩頭烏”加工的金華火腿譽滿全球。到我讀初中時,有一種叫“洋豬”的品種,雖然肉質、肉味遠沒有“兩頭烏”好,但因為長得快、出肉率高、收益大而越來越喜歡被人飼養,“兩頭烏”就這樣逐漸地退出了農村、退出了市場。以至于若干年后,從種豬到飼養、從飼料到火腿制作,政府都以保護“兩頭烏”這一豬種為名,而專門出臺扶持政策。
進入臘月,村里人就開始殺年豬。條件好的人家,會養上二到三頭年豬,一家兩頭的一頭的肉會出售給供銷社,留下一頭一家人過年。條件差人口少的人家,會養上一頭,落下豬頭和肚里三腹過年,將豬肉出售給供銷社,換成錢補貼家里開支。
供銷社收購豬肉是有條件的,就是一頭活的年豬不能少于120斤左右,殺了豬后的肉供銷社才會收購。可我家困難,人都上餐不接下餐的吃不飽,欄里的豬又怎么能吃得飽呢?母親養不出這個重量,怎么辦?母親就要求殺豬的將肉切到豬耳朵跟部,好歹夠供銷社收購的重量。記得我家最困難的那年,兩個年豬就剩下兩個不到10斤的豬頭、兩條豬尾巴和肚里三腹過年,一家5口人,僅僅在大年夜吃上一餐有肉吃的算是豐盛的年夜飯,滿滿的一碗肉,也只有尚不懂事的弟弟吃了幾塊。
過年過節餐桌上肉多肉少,便知主人家客氣的程度;一日三餐,餐餐得用油,油多油少,說明主人家生活貧富的程度;種植五谷莊稼,用的都是農家肥,出欄肥多少,可以看出豬欄大小、年豬幾頭。還有,空閑時間,女人們有沒有出去打豬草,也可以說明家庭的生活狀態。再就是讀書的孩子,別小看那罐霉干菜,油不油、菜里有沒有肉,可大有問題。當然,這和讀書成績好不好不成比例。我小時候,就因為霉干菜里少油無肉,聞著別的同學霉干菜的油味和肉香,只能悄悄地下決心在學習上超過他們,以換取一些心理上的平衡。不知這是不是《曹劌論戰》里說的“肉食者鄙,未能遠謀”的道理。
現如今,年豬算是徹底退出了農村居民的生活。這,是否也意味著由年豬引起的一系列民俗也退出了鄉村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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