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獻紅
整整二十年了,離開那之后,我一直沒有再去過,那是我步入社會的第一個人生驛站——洛清江上游的一個村小學,我在那待了三個學期。
“三八”婦女節的前一天,應當年的同事之邀,回到那吃其兒子的婚酒。走進村子,猶如輕輕開啟了青春時光的日記本,十八九歲那段苦澀而美好的記憶夾雜著一絲青草的氣息再次撲面而來。
依舊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是滄桑了許多;依舊是那樣的笑聲,只是更加爽朗;依舊是那些老故事,只是多了新內容;依舊是那幾間教室,只是撤點并校后改成了民房和小賣部;依舊是那條村道,只是新農村建設開始后鋪成了水泥路……眼前一切的一切近乎遙遠而又那么熟悉。
見到了他。我的一名學生家長。這是我進村迫切要看望的人。盡管村里多了許多樓房,村道有了改變,但憑著記憶我還能準確找到他家門口。他正與鄰居烤火聊天。我輕聲呼喚著出現在門口時,大家都怔了怔,但很快便認出了我這個小廖老師。而我眼前這位昔日生龍活虎干活不知累、天還沒亮就挑滿兩大缸水的莊稼漢子,如今已年滿六十,因腦血栓而手腳顫抖、走路顫巍巍的了。當年我在他家搭伙吃飯,是他家幫我解決了一日三餐無處生火煮飯的大問題。每天傍晚擺桌吃飯時,他都不忘嘮叨孩子他媽做一個不拌蔥的鹽碟放在我面前(我不愛吃蔥,他記得很清楚)。鄉下的日子很是拮據,一個月能吃上肉的日子屈指可數,我就像他的家庭成員一樣,加菜要等我,宰殺自家養的雞鴨更是要等我。每天我和他全家吃飯其樂融融,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學期,讓我沒有一點遠離父母兄姐的孤獨。學校周圍治安環境不是很好,我一人住校害怕,他十二歲的女兒每天到學校陪我住校。
我還見到了他。他是這次酒席的總調度。登記禮簿、協調廚房,切菜、洗碗、擺桌、上菜都由他統一指揮。他是本村的,原是一名優秀的代課教師,后因每月170元工資難以應付家庭的日常開支,在我離開后的第二年,他便辭職了。他比以前胖了點,還是那么精明干練。這些年他的家庭建設搞得紅紅火火,是村里比較富裕的家庭。
我還見到了老阿婆。她當年住在學校附近,常常給我送來青菜、粽子、野果的阿婆,現在已八十高齡,但精神矍鑠,思路清晰,她拉著我的手端詳了一陣便喊出了我的名字,她還提起當年我為她織的那件深藍色元寶針的毛衣,她仍穿著。
我還見到了他們。一個在課堂上把書扔向我擦傷我眼睛而嬉皮笑臉的男生;一個老是缺交作業遲到的男生;一個常帶我上山摘桃金娘找三月筍的男生……他們現在個個都成家了。
農村請酒幾乎全村人都到場。吃飯時,村里的許多群眾家長都能認出我來,拉著我的手問這問那。學生、家長、老師,我們通過各種細節回憶交流傳遞以往的信息,他們還記得我那場還沒有實質開始便夭折了的所謂初戀。
二十年間,我的單位幾經變換,同事也換了一撥又一撥,而這山村里的人們始終讓我感到熟悉和親切。
責任編輯: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