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樹枝

盧文芳

一場夜雨，淋透了公園的每一個角落，夜里的狂風，讓清晨的公園一片狼藉。

花兒凋謝了些許，沒凋謝的也都有氣無力地耷拉著，憔悴盡顯;草兒也少了往日的向上與倔強，橫斜著身子強打精神;樹葉飛得滿地都是，迷茫中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脆弱的枝干被風刮到地面，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跌在小路上，有的跌在草叢里，有的早已是枯干，有的雖有綠意，卻生機盡失。昨晚吹皺了的湖面零星地漂浮著一些樹葉和枯枝，游弋的小金魚讓湖面蕩起絲絲漣漪;天空依舊灰暗，陰霾不掃，天地籠罩在薄霧里，讓人有點透不過氣。

我漫步其中，看著滿眼的頹廢，我的心一陣緊。不遠處，一個老婦人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她身材高大，短發，整齊，白發里藏著些許黑發，穿一件舊式深藍咔嘰布的衣服，有些泛舊，黑色泛舊的褲子，褲管很大，露出的腳踝處有些浮腫，穿一雙黑色塑料拖鞋。她在整理剛剛在公園撿來的干枯的樹枝和被風折斷的綠色的柳枝，挺直的腰板顯得很有精神。太久沒有這樣撿過枯樹枝了！我由衷地感慨。這樣的情形讓我歷歷在目。記得小時候在遂中校園居住時，每次一場大雨過后，學校居住的孩子們都會不約而同地在校園里尋找被風吹落的枯樹枝，小樹枝也不放過，看到遠處有大樹枝就會特別欣喜若狂，就像撿到珍寶一樣向樹枝跑去，經常會為撿到大枯樹枝而沾沾自喜。幸運時，如果發現某處有被雷劈斷后跌落在地的大樹干，就會叫妹妹守著，然后自己狂奔回家叫爸媽來把大樹干拖回家。現在回想起來，還有幾分快樂和回味。

老奶奶在那里不斷地整理那些細枯枝干，準備用繩捆好了扛回家。我情不自禁地走近老奶奶，端詳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的手極其粗糙，像松樹皮，黑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有些蒼白。再看看她低垂的頭，根根銀絲格外扎眼，她的臉憔悴、蒼老，一看就知道有些年歲。我靠近她，跟她攀談起來，她告訴我，她今年88歲！一聽到八十八，我的心一陣驚，她讓我想起我的奶奶，頓時讓我感覺到了她像親奶奶般的親切和慈祥。她還說，她的老伴兒5年前去世了，現在她一個人過日子，今早的樹枝可以煮一頓飯。聽到她88歲還要自己煮飯過日子，我有點心酸，馬上問她為何不讓兒女們贍養照顧她呢？如果十幾二十年前，大家簇擁著在雨后撿樹枝，這還在情理之中，今天說要撿樹枝煮飯，我就會覺得有點納悶，何況一個88歲的老奶奶！老奶奶一聽到我的提問，頓時老淚縱橫，看她的樣子，她似乎很久沒有流過淚了，也似乎很久沒有訴說過，也許她的淚早已經流干，也許一直沒有聽她訴說的人。老奶奶一邊擦眼淚，一邊告訴我，她有4個兒子，可惜都沒有好工作，每天都是靠打點零工過日子，兒子是很好的，但是兒媳沒有良心，有一個兒媳因病而亡，兒子娶了二房卻對孫子不太好。老奶奶還說，自己年輕時和她丈夫也是靠打零工過日子，拉沙擔土也是正常不過的工作。以前跟老伴兒在一起，日子還算勉強也還開心，而今老伴兒一走，她一個人孤零零在世間度日，讓她倍感孤獨和傷心。末了，老奶奶又話鋒一轉，喃喃道：“每個人活著都難呀！不怪他們，不怪他們……”言語間，老奶奶的眼淚已經濕潤了她渾濁的雙眸，她臉上的皺紋讓老奶奶顯得更加蒼老，但是她上揚的嘴角卻讓我看到了她的一些牽掛與理解。

老奶奶的話就像一根針扎進我的胸膛，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個88歲的老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幫老奶奶多撿一點枯樹枝。于是，我一個箭步離開了，我在公園里搜尋，枯樹枝是我唯一的目標，頓時，什么游弋的紅金魚，飄飛的柳枝，曼妙的身影，耀眼奪目的紫薇花，粉色可人的芙蓉花……一切都不在我的視野內，公園里的枯樹枝就像我童年遂中的枯樹枝一樣，讓我上心，給我欲望感和成就感。撿了一點我就趕緊給老奶奶送過去，每一次，老奶奶都會含著眼淚說：“謝謝你！我今天怎么遇到你這么好的人呢？怎么還幫我撿枯樹枝呢？

我不知道生活中還有多少人像老奶奶這樣艱辛地活著，又有多少人可以體會老奶奶缺少愛的內心。但是她卻像一棵樹一樣挺立著，哪怕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哪怕在困窘生活的煎熬中，她的內心還存有一份真誠與感恩！

責任編輯：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