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利

新一任沙特駐美國大使麗瑪·賓特·班達爾
“我將不遺余力地報效祖國、領導人及人民。”在感謝了沙特國王令中對自己的任命后,新一任沙特駐美國大使麗瑪·賓特·班達爾在社交網絡Twitter上寫道。
這一任命使麗瑪備受關注——她是沙特公主,是商業女強人,曾創立奢侈品牌Baraboux、私募股權基金Reemiyah等,如今,她成為沙特首位女大使,而她接替的,是沙特王子哈立德。
一位公主,替換一位王子,沙特在打什么算盤?為什么選她?
麗瑪是沙特第三位國王的三代以內直系血親——其外祖父是費薩爾國王、沙特國父阿卜杜拉·阿齊茲的第4個兒子;祖父曾是國防大臣、王儲;父親班達爾娶了費薩爾國王的長女,也是在華盛頓有二十余年外交經驗的前駐美大使。
此番,麗瑪可謂女承父業,但王室錯綜復雜的關系網中,事情還遠沒這么簡單。
1983年到2005年,曾是戰斗機飛行員的班達爾游走在華盛頓與沙特政壇間,他抽著雪茄、喝著上好的白蘭地,是大使,也是游說者。他很會講故事打動人,不僅受到媒體記者的喜歡,還與重要政客關系要好,包括美國前副總統切尼,甚至,他與布什一家的緊密關系,讓他被賦予“班達爾·布什”的稱號。
這期間,隨父長居美國的麗瑪,先后就讀于弗吉尼亞州的沙特伊斯蘭學院和喬治·華盛頓大學,并拿到了博物館研究學士學位。她接受了美國文化的熏陶,熟知美國社會、政治環境,能操一口流利的英語。
2005年班達爾卸任駐美大使后,在沙特政府任多個職位,但逐漸從公共視野淡去。美國媒體稱,坊間傳言,在王儲小薩勒曼引領的新沙特,沒有他的位置。
然而,2018年3月,小薩勒曼訪問美國,沙特大使館舉行沙特-美國友好關系晚宴,年近70歲的班達爾是座上賓,他的多位老熟人也在場:切尼、前國務卿克林·鮑威爾、代表老布什出席的杰布·布什等。
彼時,已滿頭華發的班達爾還發表演講,回憶美沙友好關系、自己的華盛頓歲月,他不忘回到現實——如今實權在握的是小薩勒曼:“王儲代表著青春活力,而我已青春不再。”
無疑,這是促進美沙關系緩和的努力。
“9·11事件后,美國公共輿論普遍對沙特感到失望。”彭博社援引親沙特智庫阿拉伯基金會負責人阿里·希哈比的話說。他認為,保持了與小布什政府緊密又復雜的關系后,沙特與美國關系急轉直下,甚至在前總統奧巴馬任上,沙特有被針對的感覺。
與班達爾大使職位一任就是22年相比,從2005年到2016年,共產生3位駐美大使。2017年后,哈立德任大使時期,沙特在特朗普政權內部找到了友人庫什納、結束對女性駕車的限制受到西方社會歡迎、沙特大使館任命了首位女發言人……
然而,這些難以彌補沙特在美國乃至西方受損的形象。
去年底,美國參議院通過兩項和沙特有關的決定:結束美國對沙特在也門戰爭的軍事支持,指責沙特王儲謀殺記者卡舒吉。
彭博社認為,于是,沙特又想起了班達爾,其女成為名譽挽救戰的重要人物。
沙特第一位女性大使的出現意義非凡。加拿大滑鐵盧大學政治科學教授莫曼尼告訴半島電視臺:“這可能被視為一種公關行為,讓大家把注意力從卡舒吉、也門等事件中轉移。”
同時,莫曼尼認為這不只是一次危機公關,“麗瑪具備一個外交家所需的所有素質,尤其是駐美大使。她本人也很成功,理應得到這份工作”。
在沙特王室正式宣布對麗瑪的任命前,美國媒體就在預測她將成為駐美大使,因為,她早已開始頻頻出鏡,其維護沙特的聲音也在世界傳開。
一定程度上,她成了沙特的代言人。
在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2018年初,麗瑪提出不要用老眼光看沙特:“請不要再只把我們與石油相連,人力資本是新通貨。”
經濟改革中沙特女性的作用是成功的關鍵。“現在,女性有了選擇,她們可以有夢,并為之行動。”
在倫敦智庫查塔姆社,麗瑪敦促外界是時候關注女性的能力而非服飾了。“我正在構建完整的體育生態系統,從運動員到女性主力教員、安保人員、醫護人員。運動會牽動每個行業。”
調研公司Tahseen Consulting的COO施瓦杰告訴阿拉伯國有電視臺英文網站:“到2030年,構建體育生態系統將需要花費30億美元至50億美元,這將對沙特的經濟產生積極影 響。”
麗瑪發聲支持王儲小薩勒曼讓沙特經濟、社會更加多元化的改革,不過,她也向外界解釋,徹底改變并不能在一夜之間到來。

2018年1月12日,沙特女性首次獲準進球場觀看現場比賽,麗瑪公主(前排左數第三)也出現在觀眾席上(IC 圖)

2018年3月,麗瑪公主的父親班達爾(中)參加在華盛頓沙特大使館舉行的宴會,他與時任沙特駐美大使哈立德王子(右)、美國前國務卿鮑威爾(左)合影(@視覺中國 圖)
去年6月,在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采訪時,麗瑪承認,一些事情上,王儲的做法讓女性接收到矛盾的信號。
一方面,他推動為女性賦予更多權益,包括駕車、到體育館現場觀看比賽,但是,他還下令逮捕了數名女性活動家,后者一直在爭取擺脫男性監護人體制:只有征得男性監護人同意,女性才能去工作、旅行等。據人權組織及被捕人士家人稱,一些婦女受到了虐待。
“很多人問我:這是不是精神分裂?我們真的在向前發展嗎?”麗瑪現在是離異狀態,育有兩個孩子,“我的家庭允許我有更多的能動性,但對于很多女性來說并非如此,我認為我們需繼續前行”。
小薩勒曼提出的“愿景2030”關鍵支柱是女性,女性有望在社會中扮演更重要角色。而麗瑪說的一句話,應“圈粉”無數:“愿景是社會各階層的,不只是精英階層的愿景。”
若論在國際、國內社會都有比較積極形象的沙特王公貴族,麗瑪公主算一個。除了言語的鼓勵,她還親身推動改變,讓女性參與到工作、運動等社會各個環節。
成為第一位女大使之前,在仕途,她創造了多個“第一”。2016年8月,她當上沙特體育總局計劃發展部門副主席,努力促進女性參與體育運動,麗瑪是第一個擔任此職的女性;2017年,她成為沙特社區體育聯合會主席,參與了將女子體育納入學校教育的工作,她成為首位引領多項運動聯合會的女性,讓社區生活變得更有活力;2018年8月,她被任命為國際奧委會成員。
麗瑪想要推動的事情難度很大,壓力不僅僅來自政治精英階層,普通人的觀念根深蒂固,不易改變。
麗瑪說,她曾遇到很多受過教育的女性不知道怎么去工作,“她們不知道怎么到機場,不知道怎么定酒店,女性可以在父親不在場的情況下開設銀行賬戶也才沒幾年。”
她甚至因根深蒂固的舊觀念而遭遇失敗。
2010年,麗瑪成為沙特第一個零售公司女CEO。
彼時,恰逢王室頒布法令,允許女性員工替代內衣店中的男性員工。麗瑪抓住機會,大力雇用女性員工,鼓勵女性來到職場。結果,6個月后,她旗下商場利潤下降42%。
原來,人們不能一下子適應改變。麗瑪發現,員工們還是不想男女混在一起,包括女性也這么想:男性進來時,女員工會逃跑或躲起來;而且“宗教警察”的頻頻“光顧”,也影響著商場的生意。
麗瑪沒有想到文化沖突會帶來如此影響,后來,她卸任CEO,創建社會企業Alf Khair,為有意走進職場的女性提供培訓。其蝴蝶形狀logo顯示出麗瑪的雄心:“一只蝴蝶對風向改變影響有限,試想一下,無數蝴蝶一同扇動翅膀呢?”
“我不想推翻一堵墻,只是想拓寬那扇門。”她說。
如今,一直活躍在沙特國內外的麗瑪成為沙特外交中重要一員,很多人歡呼這是一大進步。沙特駐俄羅斯大使雷德里克說:“首位沙特女大使是在正確的位置、選擇了正確的人,在華盛頓,她是表達我們愿景的最佳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