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齋的翻譯活動探微

陳德用， 張瑞娥

(安徽科技學院 外國語學院，安徽 鳳陽 233100)

楊明齋是共產國際派到中國幫助中國建黨的工作組成員之一。楊明齋在中國共產黨的籌建期和成立初期具有重要的地位，為中國共產黨的創建做出了突出的貢獻。周恩來稱他為令人尊敬的“忠厚長者”，李大釗贊譽他是“萬里拓荒，一身是膽”的革命家，羅章龍認為他是“自甘韜晦，埋首革命”的共產主義戰士。學術界對于楊明齋的研究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針對楊明齋的生平經歷、早期革命活動和貢獻進行研究，肯定他對于中國革命尤其是在中共籌建期和建黨初期所做出的貢獻；另一類針對他作為中共黨內文化理論家宣揚歷史唯物文化史觀、中西文化觀進行探討，主要對其著作《評中西文化觀》進行歷史定位。相關研究多將視點聚焦于其革命活動本身，多將其參加的會談、會議、黨團組織、論戰等活動作為載體，卻忽視了楊明齋革命活動的另一主要手段——翻譯。實際上，楊明齋的許多革命活動都是通過翻譯進行的，其“歷史功績”在很大程度上是通過翻譯實現的，然而，對其翻譯專題論述，長期以來卻一直為學界所忽視，鮮為人知。因此,有必要基于史料，對其翻譯活動進行梳理，總結其翻譯活動在中共黨史和中國革命史上的積極意義和價值。此外，在此基礎上還原歷史真實，對其翻譯活動進行現代闡釋也是非常必要的。

1 楊明齋生平

楊明齋，名好德，字明齋，1882年3月出生于平度馬戈莊村一個農民家庭。其父楊仁鐙，一生務農，讀過一些書，為了能使兒子成為知書達理的讀書人，他省吃儉用，竭力供楊明齋讀書。楊明齋7歲入私塾，因為生性聰穎，加上沉思好學，頗得老師稱賞，15歲讀完“四書五經”，是當時村里最有學問的人。1898年平度接連遭受自然災害，社會動亂，人心惶惑，人民生活更加艱難。因家道中落，16歲的楊明齋被迫輟學。

1924年6月楊明齋出版了《評中西文化觀》，全書分4卷16章,約13萬字。深入系統地批判了以梁漱溟、梁啟超、章士釗為代表的文化保守主義思想，他運用馬克思主義分析了中西文化的源流及特點，并系統闡釋了其馬克思主義文化觀，指明了只有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吸收中西文化精華，創造新文化，才能逐步走上中國文化復興之路。1927年，中國大革命失敗后，楊明齋花了兩年的功夫，撰寫了一部上下兩卷共二十章、十八萬多字的 《中國社會改造原理》。他在這部著作里，以學術研究為掩護，從正面進一步闡述了他的基本思想。楊明齋分析了馬克思主義產生的背景和意義，明確指出：“辯證法的唯物史觀之應用是社會主義者求知識最重要的工具”。1931年楊明齋遭流放；1934年流放期滿后進入蘇聯外國工人出版社工作[2]。1938年被捏造罪名遭逮捕殺害；1989年1月蘇共中央通過決定，為楊明齋平反昭雪，恢復名譽[3]。1989年8月，楊明齋被山東省人民政府追認為革命烈士。2012年青島市委在楊明齋同志誕辰130周年之際，撥付專款重修楊明齋故居。

2 楊明齋的翻譯活動

楊明齋翻譯活動大體可以分為三個時期：1908～1919年可以稱作是其國外真理追尋期；1920～1923年可以稱作中共建黨前后期；1924～1927年是國共合作期。

2.1 國外真理追尋期(1908～1919年)的翻譯活動

在這一時期，楊明齋的翻譯活動主要是為在俄華工做口譯。1908年春楊明齋離開遠東赴西伯利亞尋找布爾什維克黨，但由于俄共黨組織當時還處于秘密活動狀態，一時無法取得聯系，他只得暫且在一個礦上找了份工作。因為他通曉俄文，勞作之余他經常給礦上的在俄華工讀報紙，翻譯報上的信息，深得華工們的敬重。在“莫斯科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學習結束后，他奉命回遠東以“華僑負責人”的身份開展工作，翻譯又成為他在華工和華僑中進行革命宣傳的手段。嚴格來說，這類翻譯屬于譯述，與字斟句酌、字應句對的翻譯有很大的差別，但這種翻譯高效易懂，對于宣傳革命、散播革命火種非常適合。

在蘇俄工作一段時間之后，楊明齋接受任務隨共產國際工作小組赴中國幫助籌建中國共產黨，于是其翻譯活動自然轉入下一階段。

2.2 中共建黨前后(1920～1923年)的翻譯活動

中共建黨前后是楊明齋的翻譯活動最為活躍的時期。這一時期他既進行了大量的口譯，又做了相當數量的筆譯，此外，他還培養了大量的翻譯人才。

2.2.1 口譯 1920年4月至1921年6月，作為共產國際工作小組的翻譯和維經斯基的主要助手，楊明齋參加了維經斯基出席的各項座談會[4]。在共產國際和中共之間起到了“橋梁作用”。這種作用在很大的程度上就是通過翻譯實現的，尤其是在維經斯基與“南陳北李”的會談中，楊明齋通過翻譯為中國共產黨的建立作出了特殊的貢獻。據師哲回憶錄記載，楊明齋在中國的這段時間，還曾經為馬林做過翻譯，但這一時期楊明齋的翻譯活動主要是圍繞維經斯基進行的。

首先是與李大釗等人的會談口譯。1920年4月楊明齋陪同維經斯基一行到北京與李大釗座談。據羅章龍回憶，通過楊明齋的翻譯，維經斯基后來與李大釗和一些進步青年學生進行了多次座談，楊明齋在這些座談中“發揮了重要作用”[4]。維經斯基介紹了蘇俄十月革命和革命后的情況以及蘇俄政府的對外政策，使他們了解了蘇俄的革命之路，堅定了以李大釗為首的中國先進分子走十月革命道路的決心，大家一致認為需要創建共產黨領導中國的革命斗爭，但在建黨這樣重大的問題上，李大釗認為他們應該到上海與陳獨秀商議為好[5]。于是，楊明齋的翻譯活動又轉到了上海。

第四，物流信息安全也將日漸備受重視。隨著網絡的迅猛發展，給生活帶來了巨大的便利與好處，但是同時也有著安全危機的隱患，黑客的攻擊無孔不入、病毒的滲透處處可見，信息的泄密常常發生，這些安全事故給企業也造成了極大的損失，因此在后期更好的完善安全防范技術，保證物流信息系統的安全平穩運行是面臨的又一大挑戰。

在上海，通過楊明齋出色的翻譯聯絡，維經斯基與陳獨秀一見如故，多次會談之后，他們就中國的建黨問題達成了共識并開始商討相關事宜。后來，通過楊明齋的翻譯，維經斯基又會見了戴季陶、李漢俊、沈玄廬、張東蓀和邵力子等雜志和社團的編輯和負責人[6]。此時楊明齋已成了陳獨秀建黨過程中的得力參謀和助手。

完成了上海的會談之后，楊明齋又陪同維經斯基來到濟南與王盡美和鄧恩銘等人會晤，其出色的翻譯和交往能力加快了馬克思主義在山東的傳播，推動了濟南共產主義小組的建立。此外，維經斯基在中國還會見了包括孫中山、吳佩孚、白堅武(吳佩孚的高級幕僚，時任政治處處長)和陳炯明等一些地方實力派領導人物。作為維經斯基的翻譯，楊明齋參加了這些會見，翻譯的內容涉及會見雙方就中國的政治形勢所進行的探討以及維經斯基對蘇俄情況的介紹等等。

維經斯基從1920年春至1921年初常來往于北京與上海之間，楊明齋也隨其往來于京滬之間進行翻譯。在相關的機構建立以后，維經斯基經常參加這些機構的活動和會議，楊明齋也隨其進行翻譯。在上海，維經斯基同陳獨秀的聯系非常密切，經常參加陳獨秀召集的會議，進行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的宣傳和俄國十月革命經驗的傳播。上海馬克思主義研究會成立初期進行的每次活動，維經斯基都參加并給予指導；作為共產國際代表，維經斯基還參加一些地區中國共產黨發起組(后稱共產主義小組)的成立會并幫助其開展一系列的工作[5]。此外，共產國際工作小組還引導創建了上海外國語學社、上海機器工會、華俄通訊社等一些學會、工會組織以及一些期刊雜志的創設。根據羅章龍的回憶，維經斯基的工作非常細致，為了更多地了解中國情況，除了召開座談會之外，他還找人個別談話[7]。因而，楊明齋的翻譯活動非常繁重，更何況其角色還不僅僅限于翻譯，他同時還要充當維經斯基的助手和參謀。

維經斯基在中國的這段時間，與中國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合作非常愉快，得到了陳獨秀、李大釗、張國燾、李漢俊和李維漢等人的高度評價，以至于在維經斯基回國后陳獨秀等人還希望他再次回到中國[8-9]。維經斯基之所以能在中國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面前成功塑造其“俄國革命中誕生的新型政治活動家”的形象，這與其自身的人格魅力和工作作風分不開，但客觀地說，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楊明齋的翻譯。

如果說楊明齋的口譯主要是為了在中國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和共產國際工作小組之間建立聯系，那么此時期內他的筆譯活動則主要是為了實現馬克思列寧主義在中國的傳播。

2.2.2 筆譯 楊明齋的筆譯活動涉及也很廣泛，主要包括為各報刊提供訊息所進行的筆譯，尤其是中共報刊。1920年7月在維經斯基的指導下，楊明齋發起成立了中共第一個通訊社——中俄通訊社并擔任社長。實際上，中俄通訊社的翻譯活動是雙向的，其一是將中國報刊上的重要訊息翻譯成俄文，之后通過電報發往莫斯科；其二是將蘇俄和共產國際的報刊訊息翻譯成中文，包括來自《曼徹斯特衛報》《新共和》《紐約呼聲報》《每日先驅報》《民族》和《蘇俄通訊》等為中國31家報紙提供報道訊息。按照要求，所有材料均須經過楊明齋之手，由此可見其筆譯工作的繁重和涉獵之廣[10]。 中俄通訊社的出版刊物是上海共產主義小組的機關刊物《新青年》和《共產黨》，楊明齋不僅參與了這兩種報刊的發起和印刷出版工作，還親自撰寫稿件，翻譯了不少文章在這些期刊上發表。例如在《新青年》上，他發表了自己從俄國書籍報刊上翻譯的關于俄國革命理論和情況的材料，包括列寧小傳及其若干著作的介紹，另外還包括十月革命后俄國的政治、文化和經濟情況的介紹性文章，這些譯作較為具體地介紹了俄國的革命歷史、其無產階級革命領袖以及蘇俄勞農政府的現狀。《新青年》從第8卷1號起開辟了“俄羅斯研究”專欄，楊明齋先后在此專欄上發表了他翻譯的《蘇維埃的平民教育》《俄國職工聯合會發達史》以及《勞農政府召集經過情形》等譯作，系統地介紹了蘇俄的平民教育、產業工人運動及組織工會的經驗，傳達了議會在蘇維埃政府、省、縣和鄉等不同層次的執行情況[11]。在《共產黨》月刊上，楊明齋也發表了不少有關共產黨知識的譯文，包括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和共產國際的情況、俄國共產黨的經驗、列寧的建黨學說、列寧在俄共九大的演說和其重要著作如《國家與革命》的第一章等等。“這對剛剛建立的共產黨組織是很重要的思想武器，它使黨組織的成員進一步了解共產黨的性質、特點和組織機構，提高了他們對共產黨的認識。”[12]

除了以上這些為了革命事業而進行的筆譯活動，楊明齋還進行了少量文學翻譯，這對忙于革命事業的他來說尤其難得，例如，他翻譯了托爾斯泰的中篇小說《假利券》，譯文于1922年9月在商務印書館出版。

2.2.3 創設外國語學社培養翻譯人才 楊明齋的翻譯活動不僅僅局限于親身從事口譯和筆譯活動，還有一項涉及翻譯的活動，其意義在某種程度上甚至超過了他本人的翻譯實踐活動。1920年9月楊明齋創設了中共第一所外語學校兼干部培養學校——上海外國語學社，楊擔任校長并兼俄語教師。據曹靖華回憶，學生半天上課半天進行實踐活動，內容之一就是讓學生進行翻譯實踐，為報刊進行翻譯或者校稿。據肖勁光的回憶，在上海外國語學社學習期間，劉少奇等人就經常借助詞典為華俄通訊社做翻譯、校對文稿[13]。雖然這所學校辦學的時間并不長，但為共產黨培養了一大批懂俄語的翻譯人才，除了廣為人知的曹靖華、蔣光慈和韋素園等，還包括羅亦農、許之禎和任弼時等人。其中羅亦農離開外國語學社后就在莫斯科東方大學做過中國班的翻譯，許之禎曾經擔任過馬列學院編譯部部長，任弼時于1922年底擔任莫斯科東方大學中國班“西方革命運動史”的課堂翻譯，1924年10月任團中央俄文翻譯，發表了不少譯作。應該說，在翻譯人才的培養方面，楊明齋功不可沒。

2.3 第一次國共合作時期(1924～1927年)的翻譯活動

1924年1月國民黨“一大”確定了“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政策，國共合作正式建立，隨后，大批蘇聯顧問到達廣州。雖然楊明齋非常反對國共合作[8]，但還是接受了黨組織的安排，南下廣州擔任蘇聯顧問團的翻譯，在中蘇共產黨組織之間進行聯系溝通以推動國共合作。對于楊明齋這段時間內的活動，相關史料記載很少，從中很難整理出其具體的翻譯活動。

1925年3月孫中山病逝，蘇共領導集團隨后決定創辦莫斯科中山大學，以孫中山的旗幟招徠先進青年，培養中國革命需要的布爾什維克干部。楊明齋奉命帶領包括張聞天、王稼祥、烏蘭夫和伍修權等第二批學員奔赴莫斯科，到達之后，楊明齋在學校總務部門工作并兼作學生生活方面的翻譯[14]。

3 楊明齋翻譯活動的現代闡釋

對楊明齋翻譯活動進行歷時梳理、還原歷史語境，并對這些翻譯活動進行現代闡釋，我們會在譯者素養和譯者主體性等方面得到很大的啟示。

3.1 譯者素養

楊明齋從事翻譯活動不是偶然的，這其中有個人的選擇、組織的安排和時代的需要，然而，更多的應該還是來自于他深厚的素養，這種素養則是基于他的外語實踐、文化實踐和政治信念之上的。

早在1901年4月在遠東做工時，楊明齋就開始學習俄語。隨后在西伯利亞和莫斯科等地做工時，他以半工半讀的方式進行學習，他“學習勤奮，通曉俄文，講得一口流利的俄語。”[15]自1901年離家到1920年回到中國，他在俄國生活的時間長達19年，其俄文功底自然深厚。除了俄語，他還“學會了英語、日語和法語。”[16]楊明齋不僅掌握外語，而且能夠利用外語進行政治活動。早在1908年在西伯利亞做礦工時，他就用俄文閱讀報刊，并翻譯給礦上的華工聽，向他們傳播革命的種子和道理。從一戰到俄國十月革命再到帝俄外交部，除了日常生活的需要之外，楊明齋的外語實踐在很大的程度上是服務于其政治活動的，這為他將來從事革命翻譯活動打下了基礎。

除了語言，楊明齋還熟知中西文化。他7歲進入私塾讀書，15歲時就讀完了儒家經典，羅章龍說他是“清代秀才，有較厚的舊文化功底，讀過許多書。”[15]師哲則說他是“前清秀才，有古文底子。”[2]除了諳熟中國傳統文化，他還具有很好的西方文化根底，掌握了充分的歷史和社會知識。楊明齋的文化素養不僅僅是停留在了解知曉的層次，他還能夠利用自己的文化素養著書立說，以此為自己的政治信念服務、捍衛自己的政治信仰。其著作《評中西文化觀》《東西文化及其哲學》和《中國社會改造原理》就典型反映了其深厚的文化積淀，前兩本都是一版再版，尤其是《評中西文化觀》，根據羅章龍的回憶，此書“蜚聲國內”“很有影響、很有價值”。李維漢(當時在湖南負責黨的工作)也曾評價這本書“極有價值”[7]。

如果說楊明齋的語言和文化實踐為他的翻譯活動打下了基礎，那么他堅強的政治信念和良好的政治素養則是他從事革命翻譯活動的強大驅動力。在遠東，楊明齋開始思考革命問題，1908年，他決定前往西伯利亞尋找布爾什維克黨，“我為了尋找真理，即使回不了中國，或是死在那里，又有何可惜！[16]”由此可見他追尋真理的堅定決心。在西伯里亞，他接觸了許多俄共黨人，從他們那里接受了革命思想。1917年他積極參加俄國十月革命并加入了俄共黨組織，隨后進入帝俄外交機關秘密從事革命工作。革命勝利后，他獲得保送資格，進入莫斯科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在這里，他系統地學習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成了一名具有較高理論水平的共產主義戰士。這種內在的政治修養為他從事革命翻譯活動提供了強大的動力，我們完全可以明白在中共建黨前后，為什么他的工作如此繁重卻總能高效地完成翻譯任務，也能理解為什么他“翻譯著述所有收入除少數維持生活外，余數均作為黨費交出。”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看到，楊明齋不僅在語言和文化上兼通中俄，而且他能夠將語言和文化付諸政治實踐，達到了知文化和用文化的程度。此外，他還具有全面的中西知識、較高的政治理論水平和堅定的政治信仰，這些都為他革命翻譯活動奠定了基礎。

3.2 譯者主體性與文化態度

根據現有資料發現，楊明齋在翻什么和怎么翻這兩個問題上體現出了鮮明的特色。首先是翻什么的問題，根據李達的回憶文章，無論是維經斯基的話還是李達他們的話，“他認為不對的全不翻。”其次是如何翻的問題。據李達回憶，對于馬克思主義原理，楊明齋往往采用意譯，體現出顯著的功能取向。因此，李達認為他在翻譯時很有意思[17]。由此可以看出，楊明齋在翻譯的時候并不是別人說什么他就翻什么，而是表現出了很強的選擇性。在方法的采用上，他也不拘一格，而是抓住關鍵即傳達意思。

楊明齋的這種做法可以用譯者主體性理論來解釋。當時共產國際工作小組來到中國的主要目的是幫助中國籌建中國共產黨，肩負的使命使他必須做好兩方面的交流和溝通。因此，為了避免障礙，只要他認為不對的話語就過濾掉，表現出對翻譯內容的極大選擇性。另外，作為一個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在建黨前后，楊明齋的主要工作任務之一是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他自然希望高效迅速地達到目的。在所有的翻譯方法中，意譯最有利于他在短時間內實現馬克思主義的大范圍傳播和中國化。無論他的這種譯者主體性的發揮是出于理論自覺還是直覺意識，在當時的歷史語境下，都是難能可貴的。

此外，譯者的身份和文化態度也能解釋楊明齋在翻什么和怎么翻這兩個問題上所體現出的特點。對于當時維經斯基小組來華時的身份，史學界有兩種觀點：一種認為這個小組受命于共產國際，是共產國際的代表，另一種觀點認為是受命于俄共，是俄共的代表。無論是哪種身份，在組織尚未建立、憧憬著建黨的中國早期馬克思主義者面前，這個小組就是成功的偶像和經驗的化身。另外，小組來華的目的是幫助、促成中共建黨，而作為“幫助者”，有意無意間自然會有優越的姿態。楊明齋早在十月革命爆發前就已加入布爾什維克黨，作為小組成員之一，作為維經斯基的助手、參謀和翻譯，在當時沒有組織、尚顯稚嫩的中國早期馬克思主義者面前，其優越感是自然的，因此,對他們的話語，“他認為不對的全不翻”，在方法上采用短平快的意譯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了。

在中共黨史上，尤其是在中共創建前后，類似楊明齋這樣的默默無聞的早期的中國共產黨人利用翻譯為革命事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對于這些活動進行挖掘探討具有很高的史學和譯學價值，值得我們加強這方面的探討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