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足

王為大學畢業了，學的是金融專業。

在大學生工作招募交易會上，同學們都去了，不少大城市的企業單位都出現在會上，大家都想通過交易會，找個好工作。王為沒去，他說了，回老家田壩子當小學老師。

同學們理解他的想法，咱們的社會總要有一些人敢于放棄，到艱苦的地方工作，都紛紛點贊他。校方還為此宣傳王為的好思想和好精神。

其實，王為沒想那么多。

小的時候，父母在家門口山上種了一片果園，后來果子滿山，這兩年村友們都出去打工了，就父母倆沒出門，他們說舍不得這片果園。其實在王為的心里，總覺得他們是因為滿足“眼前”的生活，起初他說過父母，到城市里去見識廣闊，可以多掙到錢，守著一片果園多沒勁。后來沒想到自己考上大學，在城市住了好幾年。

現在，他比起父母見識真的多了，特別是城市的生活。不過他一直都知道一個“秘密”，父母的感情是一流的，果園的豐收和倆人在樹下的歡笑聲，就像超越了一切，他們從來沒羨慕過進城打工的人，那些千變萬化的村友們，經歷了多少打工的煩惱和曲折，甚至感情問題，父母身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可能是從小見到父母的那種幸福感覺，王為有一種期待堅定不移，他想像父母那樣生活，那是他最想要的。

這是什么生活呢，他自己也說不好。

沒想到原來老家的發小娟子也決定回鄉當老師了，這事讓王為驚喜不已。她比王為小兩歲，小時候一起上山摘菌子，又在河邊抓蜻蜒，他們經常吵架，妹子總要哥哥讓她才行，他喜歡她的性格，很聰敏，一直都沒有忘記。不過不明白為什么她也選擇了回農村老家。

在微信里，他問娟子，咱們不會是有緣吧，都選擇了老家的小學校，他在這話的后面加了一個小圖，意思是“傻吧”。

娟子說，你覺得“傻”嗎，我倒是覺得蠻好，這緣分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她加了一個開心的小圖樣。

王為說，那就到我去的學校吧，做個同事。

娟子說，當然，我們是大學“校友”，在一起也有個照顧，互相鼓勵，還可以做你的“妹”不是。

王為看了好興奮，說，一言為定啊，我太開心了。他又加了一個“幸福”的小圖。

娟子這回沒回答，只是放了好幾個小紅心圖。

王為興奮極了，他沒說話，跟著放了一排擁抱的小圖，又放了一排鮮花。不知道為什么，此刻王為想到了父母，他們是青梅竹馬的一對，難道自己也這樣，這簡直是一個夢，他沒敢繼續往下想。

王為整理好行李準備回老家了，心里嘀咕這件事，他還想和娟子談一次，就算是多余，他也想知道。

在微信里他說，娟子，我回老家可是什么也沒想啊，錢是肯定沒有，生活肯定也是面向大山，仰望藍天而已，我只是“遺傳”父母，想過像他們那樣的日子，回歸大自然，擁抱孩子們，有自己的小生活和愉快。

很快娟子留言了，我當然知道叔叔阿姨怎么生活的，你的羨慕我也知道，就想和你在一起，實現你的愿望：有一份感情，有一間小屋，有一張雙人床，有一個寫字桌，有一份自己的工作，為孩子們做點教育的事，上山呼吸新鮮空氣，看著太陽升起，還有……她用了個省略號。

讀著娟子的留言，王為眼眶都紅了。他登上了回家的火車。

回鄉教書這件事，在同學間和學校里成了“典范”，有記者要下鄉來采訪，甚至有單位想籌劃一個演講活動。王為一一拒絕了，他說自己沒什么特別的想法，其實沒什么大志，只是羨慕父母的生活方式，他的人生觀很簡單，平平凡凡，容易滿足。

（選自2018年鄭南川微型小說集《琴和她的妮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