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干部學院院子里的樹很多,但徜徉其中的人,往往會不約而同地到幾棵銀杏樹下駐足觀賞。
銀杏樹是堅韌的。他們軀干挺拔,通身光潔,不蔓不枝,端端正正地矗立在那兒,正直而又威武,肅穆而又優雅,散發著一種直抵心靈的力量。在宇宙洪荒的幾億年前,銀杏樹的祖先們就在地球上繁衍生息。他們飽經苦難、歷盡滄桑,在極其惡劣的環境中決然不屈、沖出重圍,成為該類物種的唯一孑遺。在長期的物競天擇中,他們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軀”:不僅能抵御各種蟲害的侵襲,通身從不沾染蟲害,而且被暴風雨折斷的枝干無須特別儲存,來年春天通過嫁接仍然能夠存活。更為神奇的是,在美國投下原子彈的廣島和長崎,當初萬物不生,只有銀杏的種子能扎根抽芽生長。園丁師傅還告訴我,銀杏樹“死亡”之后,不可以馬上砍伐,而是要等上3年,因為他不一定真的“死”了,很多時候是因為干旱或前一年結果過多而導致來年不再發芽,那是他深諳“適者生存”之道,在用自己獨特的智慧與自然抗爭,積蓄生命的力量,讓自己獲得更高質量的生命。
銀杏樹是厚重的。他慢慢積蓄力量,一點一點漸漸成長,從幼苗長到開花結果就要用幾十年的時光。他的壽命很長,甚至可以活3000多年。他們懂得“路雖遠行則將至,事雖難做則必成”的道理,知道自己的路就在腳下,“任憑風吹雨打,勝似閑庭信步”,這讓他們擁有了獨一無二的厚重氣質;銀杏樹從遠古走來,浪跡天涯:皇宮庭院、廟堂古剎、尋常巷陌,到處都有他們的足跡。作為時空的使者,見慣了世間的歌舞升平、血雨腥風,見慣了人間的升遷沉浮、悲歡離合。周圍的一切在不斷變化,但他們卻對這些變化“視而不見”“我行我素”,任由時光在他們的年輪上刻下深深的印記,把每一片葉子都變成一本歲月久遠的泛黃的書籍。在他們眼中,這些變化是再平常不過了。郭沫若曾說,銀杏是“中國人文的有生命的紀念塔”。豈只是中國人文啊!他簡直就是我們這個星球的有生命的紀念塔,他們的身體里深藏著人類史前世界的許多秘密,深藏著對人世間是是非非最真實的記憶。他們不僅把走過的“有史時期”萬象,而且把經歷的漫長的“地質時期”的滄桑,化作了內心的靈魂——在他們面前,世間的風風雨雨已是“萬水千山只等閑”;在蕓蕓眾生中,他們生活得至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
銀杏樹是質樸的。銀杏樹的資歷很老,但他們卻一點也不擺“老資格”,不爭不搶、不悲不喜,在萬樹叢中“泯然眾樹矣”。陽春三月,花草樹木都迫不及待地吐綠斗艷,唯獨銀杏樹不慌不忙,靜待冬日余威被春風徹底掃盡,才悄悄地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綠紗。銀杏樹善解人意,他們身上一柄柄小扇般的葉子,仿佛早就算好了一樣,恰在酷熱難耐的夏季來臨之時,撐起一把綠絨大傘,為人們遮蔽似火驕陽。到了秋季,滿樹的枝頭上結出一個個又圓又大、既可食用,又可入藥的銀杏果,一陣風過,果實紛紛掉落,任由人們撿拾,他們靜靜望著身下拾果的人們,盡情享受奉獻的快樂。時至深秋,繁華散盡,萬物開始休養生息,他們卻還要盡自己的一份力量,給蕭瑟的時節增添一抹金黃、驅走一些寂寥。冬雪過后,他們銀裝素裹,矯健的身軀在冰天雪地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英俊瀟灑。這就是他們對生命的演繹,平凡質樸,而又多姿多彩。
這堅韌、這沉著、這質樸,是一種成熟。有人說,萬物經歷了歲月的打磨就會成熟。我看也非必然。只有像銀杏樹那樣,不僅歷經磨難,而且能夠消化這些磨難,還要能夠從磨難中吸收營養,滋養自己的生活,這樣才能砥礪前行,活出精彩。
我愿做一棵銀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