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靜安區為例分析未成年人涉酒吧犯罪情況及綜合治理策略

胡瑋 楊睿 李媛媛

摘 要 面對未成年人沉溺酒吧，更引發犯罪悲劇的現象，靜安區人民檢察院關注涉酒吧未成年人犯罪預防與安全保護，本文從犯罪特點、犯罪原因入手，從個人、家庭、學校、社會以及各個職能部門協作角度，就防范未成年人進入酒吧、減少未成年人涉酒吧犯罪并進行綜合治理進行探討。

關鍵詞 綜合治理 聯動機制 親職教育

作者簡介：胡瑋、楊睿，上海市靜安區人民檢察院；李媛媛，中信興業投資集團有限公司。

中圖分類號：D924.3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9.02.070

未成年人涉酒吧犯罪，是指未成年人進入酒吧消費，以酒吧為犯罪地點，或以酒吧環境中酒精、燈光、音樂為犯罪誘因而實施的一系列與酒吧相關的犯罪行為，多為因酒后失控引起的尋釁滋事、聚眾斗毆、盜竊、搶劫等暴力、侵犯他人財產等犯罪。作為提供各類酒精類飲料，并具有一定娛樂休閑功能的消費場所，各類酒吧主要集中在本市中心區域，因此涉酒吧未成年人犯罪通常發生在本市中心城區。

一、案件特點

1.案件數量呈上升趨勢。相較2011年至2013年6件，僅2017年上半年我區酒吧、類酒吧中涉及未成年人的犯罪案件已有6件。應當說，我區酒吧、類酒吧中涉及未成年人的犯罪治理形勢比較嚴峻。

2.涉事酒吧比較集中。我區酒吧、類酒吧中涉及未成年人的犯罪案件較為集中地發生在同樂坊SKY酒吧、寶馬會酒吧、長樂路DIVA酒吧和南京西路MOOK酒吧。同樂坊寶馬會酒吧、南京西路MOOK酒吧均發生過接納未滿16周歲未成年人情況，長樂路DIVA酒吧還有雇傭未成年人現象。

3.在校學生涉案人數較多。涉案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中，在校學生人數占62.5%。其中，未成年人涉酒吧犯罪案件數量和涉案人數在涉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總量中，比例較小，且相對于其他涉未成年人案件，涉酒吧未成年人案件中，滬籍未成年人與在校學生比重較高。

未成年人涉酒吧中受到侵害的往往是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常見罪名有聚眾斗毆、尋釁滋事、盜竊、搶劫等。涉案未成年人心智仍不成熟，犯罪原因相對簡單，多是生活中的誤會、摩擦為導火線，因酒精引起精神興奮和沖動而導致情緒失控，從而觸犯法律。

二、原因分析

我們主要從未成年人自身、家庭、社會環境等方面進行分析。

首先是未成年人個體，我們發現未成年人涉酒吧案件中，未成年人年齡主要集中在14-18歲之間，而這一階段的未成年人正處在生理上的發育期、心理上的“斷乳期”、行為上的“叛逆期”。這一時期，青少年生理的成長與心理成長具有不均衡性，情緒易敏感、激動，自控力差，辨別能力弱，逆反心理強，好奇心重，對成人化的渴望性增強，而酒吧這一新興、潮流的城市標識和文化坐標，滿足了他們對成人世界的向往和想要融入的渴望性。

其次，家庭關系、父母的教育對未成年人的生理、心理成長至關重要。家庭破碎、父母不合甚至常起沖突，都會影響一個家庭的和睦以及一個未成年孩子對家庭和社會關系應有的積極態度。這些孩子可能就會向外尋求安全感或者自我放任、墮落，而酒吧可能就成為他們的選擇之一。

除此之外，個別酒吧經營者自律管理缺失，片面追求經濟利益，對禁止未成年人進入酒吧的有關規定視而不見，采取各種隱蔽方式逃避執法檢查，放任許多未成年人在酒吧里來去自如，對規定熟視無睹。

三、綜合治理

檢察院通過承辦案件，認識到真正要解決未成年人進酒吧這一問題，必須依靠社會、學校、家庭及相關職能部門等多方面力量，建立起包括預防、管理、宣傳和教育為一體的綜治機制。該項工作在實踐中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在2014年之前。當時關于未成年人涉酒吧這一現象，還沒有相應的法律規定予以約束，對酒吧場所的監督管理主體也不明確。因此工作重點主要集中在積極引導相關職能部門，形成監管合力，加大對區域內酒吧經營場所的監督管理力度，堵漏建制。

首先，搭建起預防未成年人涉酒吧犯罪工作平臺。我們會同靜安區法院、區公安分局等單位部門建立了“靜安區預防未成年人涉酒吧犯罪綜合治理聯席會議”制度，確立月度例會、聯合行動、情況通報、應急處置等各項工作制度，明確責任分工，制定專項排查整治計劃、目標和舉措，推動建立各項犯罪預防和綜治干預機制。

同時針對酒吧行業自律監管“缺位”的現象，我們認真聽取市酒吧行業協會負責人關于行業管理規劃的意見，并正式制發《檢察建議》，建議市酒吧行業協會充分發揮行業協會作用，進一步修訂、完善酒吧行業管理規范，加強內部管理，及時通報涉酒吧治安、犯罪信息，并加強和公安、工商等行政執法機關的聯動。

此外，針對當時未成年人涉酒吧犯罪法律法規不明、涉及政府監管部門多，又缺乏明確依據進行處罰的情況，我院與區綜治辦等部門協調聯動，突出源頭治理，建立起靜安區預防未成年人涉酒吧犯罪綜合治理機制，擴大整治成效。一是確立區商務委負責牽頭日常監管。區商委與經營商戶簽署“承諾書”，同時，對全區1400余家酒類銷售點400余家酒吧或類酒吧經營場所全面調研，將已經發生過涉未成年人案件的酒吧作為重點監管對象，重點監控。二是確立預防犯罪綜合治理聯動方案。在區綜治辦的統籌組織下，落實預防未成年人涉酒吧犯罪的四項聯動機制，包括預防聯動，監管聯動，執法聯動以及調研聯動。

需要指出的是，我們在第一階段所形成的工作機制有的已經被相關的法律法規所吸收，如酒吧監管主體落實、酒吧門口必須放置禁制性提示等。而另一部分行之有效的工作機制，比如四個聯動、行業自律監督等，則仍積極發揮著重要的監督預防作用。

第二階段是在2014年后，我們通過“重點群體預防”、“家庭親職教育”、“校園法制宣講”等工作為抓手，從源頭上預防未成年人進入酒吧。

針對此類案件中滬籍在校學生較多的特點，我們制作了《未成年人涉酒吧情況調查表》，到涉案學生較多的學校、街道進行問卷調查，共有近800名學生參與了問卷調查，通過調查我們發現60%接受調查的在校生對于酒吧對未成年人的危害認識較少，不到10%的學生曾經去過酒吧（中學生、中職技校生占其中70%）。針對此，我們對經常出入酒吧的未成年人進行重點關注，通過他們所在的學校或街道開展預防教育工作，包括安排青少年社工約談這些學生及家長，采取啟發式、疏導式的教育方式，提升其對未成年人涉足酒吧危害性的認識。同時通過與家長進行充分交流，糾正部分家長過于依賴學校教育或片面抱怨社會的態度，督促其發揮家庭在未成年人成長中應有的作用。

正如前面所提到的，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對未成年人的法制教育負有直接責任。而我院未檢部門近幾年積極探索的親職教育工作，就是希望通過對家長進行適當的教育，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防范未成年人犯罪的作用。根據對象不同，我們主要從三個方面著手：

第一方面是針對涉酒吧案件中的未成年人家長開展的親職教育。無論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還是被害人，我們都會對其家長進行專門的約談，并通過社會調查等方式了解這些未成年人的家庭情況，尋找家庭教育存在的問題，結合案情，開展包括司法化宣告、針對性心理疏導、專業化團隊輔導等多種形式的家長教育。在依法辦理案件的同時，為涉案未成年人回歸正常的生活學習提供良好的家庭環境，避免他們再次進入酒吧。

第二方面是針對重點未成年人群體家長開展預防性親職教育。我們發現，中職技校學生是涉酒吧未成年人案件高發群體。針對這些情況，我們主要通過聯合區域內相關學校、街道，通過家長講堂、模擬法庭、贈書等形式，不僅提升重點未成年人群體家長對于此類問題的關注，而且幫助他們與子女增進親情關系，改善家庭教育環境。

第三方面是建立起信息互通機制，將親職教育與個性化幫教結合在一起。學校、街道及未保相關單位一旦發現未成年人有出入酒吧的情況，在勸說制止無效等情況下，及時與我們未檢部門溝通信息，我們會在針對實際情況進行評估后，制定相應的方案，聯合相關職能部門，對這些重點未成年人對象開展“一對一”幫教工作，并將他們的家長也納入到整個幫教過程中，從而進一步提高幫教效果。

至于那些從未進入酒吧的未成年人，我們也采取了一定的預防工作。我院與區教育局于2016年8月共同制定了《“法治進校園”巡講活動實施方案》，搭建了輻射全區200余所學校的學生、教師的法制教育平臺。我們在上法治課時把“防范涉酒吧犯罪”作為主要宣講內容之一，受眾既包括中職技校生這一重點防范人群，也包括區域內其他中小學生。同時，以“法治進校園”活動為契機，與學校達成順暢的信息溝通機制，主動了解并及時介入涉酒吧犯罪的線索，做到懲治與預防雙管齊下。

四、檢察成效

自2016年起，靜安區涉酒吧未成年人案件中，無一人被判處三年以上有期徒刑，同時還有2名未成年人因犯罪情節輕微，被作出不起訴決定；2名未成年人被適用附條件不起訴，經考察期滿后，被作出不起訴決定。占全部涉案未成年人人數的50%。并且我們開展這項工作以來，所有涉案未成年人均未出現再犯情況。

我們開展這項工作的過程中不斷完善各項工作機制，搭建多部門協作平臺，并積極推動了本市保護未成年人立法工作。2013年12月27日，市十四屆人大常委會第十次會議審議通過了《上海市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修改〈上海市未成年人保護條例〉的決定》。這次修改的主要內容，完全體現了我們開展的涉酒吧未成年人綜治預防工作的核心精神與宗旨目標——例如修改決定第10條參照國家互聯網上網服務營業場所管理條例的有關規定，將酒吧確定為未成年人不適宜進入的場所；條例第22條修改為：營業性歌舞娛樂場所、互聯網上網服務營業場所、酒吧以及其他未成年人不適宜進入的場所，應當在門口醒目位置設置全市統一的未成年人禁入標志，并禁止接納未成年人。為保障這一規定有效執行，修改決定第19條對違反規定的酒吧設定了罰則，明確規定：酒吧未在門口醒目位置設置未成年人禁入標志的，由文化綜合執法機構責令改正，予以警告。酒吧接納未成年人進入的，由文化綜合執法機構處一萬元以上三萬元以下的罰款；情節嚴重的，責令停業整頓。實踐中，在上述條文制定出臺前，我們已要求區域內所有酒吧必須設置此類標志，并制定了相應的處罰規定。

截止目前，靜安區轄區內所有酒吧均建立了工作人員打卡制度，全部落實疑似未成年人實行身份證檢查制度，聘用未成年人在酒吧內“充場子”的現象得到明顯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