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堅守在民藝傳承之路上

◎《曲徑通幽》材料：紙本、重彩石色尺寸：163x90cm 創作年代：2010年 （劉力/攝）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她辭去令人羨慕的國企鐵飯碗，從父親肩上接過持家的重擔。開始為一間小小的蠟染作坊四處奔走，為了將傳統的蠟染布做出有裝飾效果的蠟染畫，她從頭學習繪畫；為了把做好的蠟染產品賣出去，她常常奔波在北上廣的綠皮火車上；為了繼承和推廣這門手工技藝，她一干就是三十年。這位堅守在民族手工藝傳承道路上的女強人，就是黔粹行民族文化發展有限公司的創始人付國艷。

◎ 位于貴陽瑞金北路的黔粹行總店

接過蠟染世家的重擔前行

安順蠟染是貴州著名的民間傳統工藝品，也是中國古老的傳統印染方法之一，被譽為“東方第一染”。過去在安順的許多村寨里，大部分婦女都會蠟染技藝，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村民家里有染缸，安順也被譽為“蠟染文化之鄉”。

付國艷就出生在貴州安順。她聽父親說，早年祖父就在安順開辦染坊，整個集鎮上，有許多的蠟染作坊和工廠，但傅家、帥家和譚家是規模最大的三家。安順蠟染的民間傳統手工技藝雖歷史悠久，但安順蠟染的正式名稱出現于明朝時期，朱元璋大軍征討元朝殘余勢力，取平安順利之意思設立“安順州”，安順蠟染自此開始為外部所知。據史料記載，在安順傅家多數是明朝朱元璋的開國大將傅友德的族人后裔。

當時，傅家染坊有“獨門絕技”，那便是純手工植物蠟染工藝，染出的布色彩艷麗、且不易褪色。

付國艷回憶說：“當時繪制蠟染的織品是用手工紡織的白色土布，所用的染料是貴州生產的藍靛。貴州盛產藍草（藍草的根即著名中藥板藍根），這是一種蓼科植物，莖高約二、三尺，七月開花，八月收割。把藍草葉放在坑里發酵便成為藍靛，這就是最原始的植物染料。”

此外，還要進行點蠟、碾布等手工工藝。“為了讓染出的布顏色更好，開始染布之前，工人們要集中在一起，恭恭敬敬地禮拜祖師爺，表明自己做事的誠心”。付國艷說，這幾乎是當時必不可少的一個儀式。植物蠟染的工藝后來經過優化和改良，被黔粹行一直沿用至今。

◎ 開展技藝培訓

據付國艷父親回憶：“那時候外地人到鎮上開染坊，德高望重的長老會組織大家在九華洞開會，經過考核才能在當地做生意，且要告知一些行業的規矩和禮制等；學徒進染坊，要行拜師禮，學藝期間不得隨意‘跳槽’，三年滿師，離開時要清清白白地走；如果哪家廠生意出現困難，行業內的人會主動團結起來‘打匯’，也就是每家拿出一點錢來幫助這家廠渡過難關。”這也是付國艷進入商道所崇尚的“禮信仁義”。

1988年，付國艷辭去了當時令人羨慕的華僑友誼公司國企工作，在貴陽小河租了間民房，接過了父親的蠟染小作坊，制做蠟染服裝和蠟染畫售賣。

在付國艷眼中，父親是一個極好的人，家道中落，父親少年到染坊當學徒，他聰明、努力，卻從不走捷徑。父親常說，“懂得一門技藝，以平常心做人做事，每天都能心安地睡覺，是人生最大的幸福。”這句話被付國艷當作家訓一般銘記一生，也是這句話，一直激勵著付國艷沉下心來只做一件事。

要讓手藝人體現出價值

1990年，亞運會在北京舉辦。街頭巷尾，出現時尚的人群，他們把民族服飾穿在身上，蠟染蝙蝠衫、扎染連衣裙成為當時最為時尚的打扮。付國艷看準時機與朋友合伙開辦了力全蠟染服裝廠，這個廠也為后來的黔粹行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93年，付國艷選擇在貴陽人流量較大的地段，北京路與環城北路交界處，創辦了第一家自己的蠟染服裝店，為了滿足顧客的需求，除了蠟染以外，付國艷開始發展多種民族工藝品經營。付國艷說：“生意最好的時候，我們的產品在貴陽市各大商場都還有專柜銷售。”

為了做出富有民族特色的工藝產品，付國艷經常走村串寨收購民族工藝品,她沒有說奔波的辛勞,沒有說民族工藝品的珍貴,說的是直面貧窮。

有一次，付國艷到普定縣去訂購蠟染原料,在縣政府遇到一個鄉村小學校長來找縣民委主任申請撥款翻修學校，校長一邊談一邊想方設法撕開煙的外包裝，通過動作就知道他從來沒有抽過有外包裝的煙。之后問民委主任，為什么不支持翻修學校。才知道，縣里很多村寨都不通水，飲水都要靠走幾個小時的路肩背背扛。僅有的一點經費，打算給村民鋪設水管，真是心痛。這樣的事，付國艷看在眼里記在心里，更加堅定了她要把貴州民族手工藝傳承下去的決心。

“我只知道，這個大姐把等著把苗繡賣出去，才能給孩子交學費，那個婆婆等著銀飾換來的錢去醫院看病。”付國艷說。當看到一位位母親把辛苦繡出的作品換成錢給孩子交學費時，或者看到姐妹們因出手自己的繡品而笑逐顏開時，心里就希望多幫她們賣些產品。但是，這些來自不同工匠手藝的產品無法標準化、規范化，盡管銷售有一定的難度，付國艷都是現金收購，從不打一張白條。付國艷默默告誡自己，要讓大山里的手藝人價值得到體現，每一件手工藝品都負載著沉甸甸的責任。

在開辦蠟染廠的時候，一個員工因技術不熟練，沒有完成當天任務，無法拿到計件工資，舍不得掏錢吃飯，餓著肚子干活。心軟的付國艷從此承擔起了所有員工的一日三餐。

隨著安順蠟染名聲的遠揚，市場上的蠟染產品越來越多。然而，好景不長，許多以次充好的產品泛濫市場，加之制作蠟染的手工藝成本過高，市場走入低谷。安順一些國有蠟染大廠被迫關門，個體經營戶也紛紛轉行。這時候，付國艷同樣也受到沖擊，還是父親的那句話，“以平常心做人做事，每天都能心安地睡覺。”支撐著付國艷，讓她度過難關。

1996年，付國艷創立黔粹行品牌，顧名思義，意指公司經營貴州本土特有民族工藝產品的精華薈萃。店門從最初的10 多個平方米，擴展到5000平方米。民族工藝品琳瑯滿目，蠟染、刺繡、衣服、布包，還是一個民間藝術體驗館，客人可以在這里體驗現場制作蠟染、打銀器等貴州民間工藝。此外，還有貴州土特產天麻、杜仲、茶葉、銀飾、奇石、原木畫等等，上萬件“黔粹”產品應有盡有。

在黔粹行里，游客可在現場觀看民族手工土布紡織、染缸晾曬以及苗繡和銀飾制作，甚至可參與蠟染手工體驗。這與付國艷的蠟染世家一脈相承，當年爺爺和父親傳承下來的古法技藝，以另一種方式在向世界開放。這些傳承的東西，是天時、地利以及心與自然的交匯。黔粹行盡管盈利慢而薄，從設計到買原材料到成品多達20多個環節，但付國艷從來沒有后悔過，因為她覺得“自己做的是貴州的文化和形象，是為千千萬萬個手工藝人展示技藝”。

付國艷說，我不是一個商人，我是個書蟲。年少時的理想是不上課不考試不工作，盡情閱讀天下好書，從未想到過經營“黔粹”的營生，更不可能想到能夠把“黔粹”向世界展示。付國艷說：“讀書時，特別迷戀三毛，記得當時三毛寫她兒時的理想，想做一個拾破爛兒的，或是烤紅薯的，可以街頭巷尾的這邊走走，那邊看看，想賣賣紅薯就賣紅薯，想撿撿破爛兒就撿撿破爛兒。”

◎ 安順民族蠟染制作

◎ 安順民族蠟染制作

要做世界級的民族品牌

2019年是付國艷創辦的黔粹行三十周年，現在的黔粹行不是原來的小蠟染工廠了，已經成為貴州民族手工藝品的一根標桿，特色顯著，聲名遠揚。如今，在廣州、香港等多個城市開設的10個分店。付國艷覺得這遠遠不夠，在發展戰略上做頂層設計，精心布局，她要重新詮釋“貴州手工藝”的底蘊和意義。

付國艷說：“一個瑞士的大使參觀黔粹行后，覺得我們的民族產品將時尚和民族元素結合得很好，比一些歐洲的品牌做得還有文化，所以買了好幾個手工藝包。外國使團夫人也覺得我們的民族產品好美，都愛不釋手，也來我們這里買了好多。貴州的民族手工藝品如燦爛星光，但要將這些‘點點星光’轉換成‘月光一片’，需要做的是傳統與現代的巧妙結合，不失原味，又有當下氣息。”

從2011年開始，黔粹行著手進行數字化改造，把公司所有的產品全部錄入電腦系統，儲備全省各地數千名繡娘的產品。2014年，所有商品已全部實現數字規范化、管理標準化，實現企業資源的計劃管理，大大提升了企業在質量管理等細分環節的快速響應速度。數字化管理后，為設計師提供了大量的創作設計元素，通過軟件分析產品優勢，整理銷售渠道，進行市場開拓，使企業的發展更具科學理念和進取姿態。付國艷說，要把大山里的貴州民族文化產品走向世界，進行科學化的管理和統籌，也是我們為民族手工藝傳承做出的科學儲備。

自1994年“真絲蠟染”在國際中小企業新產品新技術博覽會上獲得金獎以來，不斷獲得的獎項多達近100種,特別是“兩賽一會”“民博會”的獎項最多。2010年，為世博會貴州館提供了90%的展品。2016年，黔粹行與貴州茅臺、中航力源液壓等14家名牌企業一起榮獲“貴州省工業品牌培育示范企業”。2019年，憑借多項創新產品專利技術及廣大消費者的認可，獲得“十佳創新成長型企業”。同時在“黔系列”貴州品牌全球傳播行動暨貴州“100強品牌”推選活動中，黔粹行再次入選。

為助推“黔貨出山”，2018年，黔粹行牽手香港裕華國貨，借勢其強大資源，旨在展示并推廣貴州民俗產品，讓極具民族特色的手工藝品，包括蠟染、苗繡、水族馬尾繡、苗族銀器等黔貨走出深山。2019年，作為貴州老字號民族特色工藝品品牌，黔粹行受邀參加由貴州海外聯誼會，香港裕華國產百貨有限公司主辦、貴州省民族宗教事務委員會、貴州省工商聯合會、貴陽海關等單位協辦的“貴港攜手產銷對接暨第三屆多彩貴州特色商品展銷月”活動，黔粹行隨行的2名工匠在現場展示技藝，貴州手作技藝的魅力引得眾多香港市民駐足并購買產品。

黔粹行積極響應省政府“錦繡計劃”工程，不斷投入財力人力，以30年構建的銷售平臺和有關的培訓經驗來支撐這類工作，幫助眾多的農村婦女提升手工技能，增加她們就業增收的機會，同時為自身的供應源做好儲備。已經在榕江、貴定、黔東南、黔西南等地培訓了1000多名繡娘。這些繡娘接受培訓后，可直接制作加工成能進入市場的手工藝產品，全省有三四千繡娘等手工業農戶，參與到“黔粹行”的各個系列產品，為繡娘們實現了手工藝人的價值。在黔東南、安順、黔南等地設立了農村合作社、手工聯盟基地，通過培訓繡娘和手藝人，直接收購他們制作的產品，讓善心變成具體的幫扶。“做民族品牌，必須要有一種責任心和使命感，具體來說就是心貼大地、情系農戶，急功近利是無法做好品質的。”付國艷說。

黔粹行從一間小作坊, 發展到今天，離不開大氣候政策的優勢扶持。付國艷一直在思考行業與公司的發展方向，純粹的民族產品存在價值，但與時俱進、承傳創新、適應市場，都很重要。現在很多高校也開設了這方面的專業課程，政府也做了很多這方面的扶持和培訓。她期望無論是產品產業及思想觀念，都能與市場融合，使這個行業快速形成產業鏈，更加發展壯大。

如今，追求返璞歸真生活的城市人，對利用民族文化元素來裝扮生活顯得十分熱心。付國艷一直倡導黔粹行的產品要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藝術都是美的東西，而美的東西要用心去創造，要用好的心態才能創造出來。美的東西和傳統的東西，應該延續傳承下去。

◎ 開放市民參與體驗蠟染制作